▎第五十三章 尘埃落定
万寿宫。
青烟袅袅。
景泰帝斜倚在软塌上，双目微眯，听灵真观玄化真人讲经。
《……周天度数三百六十有五，人之气穴以应之。人之九窍五藏十二节，谓手足阴阳各三，皆通乎天气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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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化真人讲的是《道妙洞真玉册》，此经最擅以气养体，延年益寿。
宫中还有其他道门真人，分列两侧，每每听到玄妙处，如痴如醉。
侍候一旁的楚公公，耳朵微微动，之后附耳景泰帝说了几句话。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听，下去吧。》
景泰帝眉头微皱，挥手令道士们退出去，说道：《早已传遍天下了？》
楚公公说道：《诸多书院都有张贴宣扬，已经无法挽回。》
《哼！一群读书人，胆子倒是不小。》
景泰帝言道：《传讯楚王管好斩妖司，朕不想看见再出现这等丑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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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太子，下旨罪己，传阅天下。》
《是。》
《告诉史官，此事该如何写，就怎么写。》
《陛下放心，卢大人会明白的。》
景泰帝稍稍心情平复，看向桌角的两本书。
诸多道经中，唯有这两册《闲书》：一册刑者说，一册诛妖记。
景泰帝忽然问道：《大伴，你感觉这两本书，那一个更好？》
《老奴觉得，陛下喜欢喜欢哪个，哪个才是好的。》
楚公公笑道：《王翰林乃当代俊杰，写的书自然也是极好的。》
景泰帝提起刑者说：《此书境界远超诛妖记，可惜立意太正，不能为朕所用。》
《你这老滑头！》
景泰帝轻轻一捏，刑者说化作飞灰，言道：《去处理好尾巴，不要让人来京都污朕名声。》
《遵旨。》
楚公公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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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村遗址。
炼魂大阵已破，城隍阴差此时正引渡阴魂。
一点煞气侵染严重的阴魂，需要去城隍庙下，经历香火洗礼。
过程虽然不舒服，总比轮回转世化作猪狗牛羊，甚至要轮回数十次才能洗脱。
周易勒马站在远处，望着父母亲人阴魂，随阴差远去。
《此间因果，已然了了。》
一阵轻松自在之意贯彻内外，神念灵动跳脱，跃跃欲出。
周易耗费数年寻不到的阴神，隐隐能感应到其存在，只要日积月累蕴养，自有阴神出窍之日。
燕赤霄骑着鳞马，心口白纱被鲜血浸透，斩妖都统庞江是炼气境巅峰，差点一刀将他劈成两截。
《周兄弟，调令已至，燕某告辞了。》
《此剑名为斩妖，便赠与燕大哥，日后斩妖除魔添一份助力。》
周易取出斩妖剑，双掌奉上。
燕赤霄此时名声广传天下，纵使绿林好汉，旁门左道，都仰慕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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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燕某就不客气了，等你来金华喝酒。》
燕赤霄接过斩妖剑，抖动缰绳，鳞马一跃数丈飞奔离去。
因揭发固宁郡守案有功，燕赤霄从诛魔校尉晋升为金华郡六扇门总捕头，实则明升暗降，彻底剔除了斩妖司体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燕赤霄本打算辞职归隐，在周易劝说下，接下了调令。
周易待到周家村魂魄全部引渡，一刀将残破遗址湮灭。
……
四周恢复了平静。
泾州官道。
一行兵卒押送囚车，御风急行，顺着官道向洛京行去。
囚车十几辆，最前面的正是固宁郡守赵公辅，紧随其后的是斩妖司都统庞江。
赵公辅盘坐在囚车当中，养精蓄锐，仿佛丝毫不惧生死。
庞江面色苍白，右臂齐根而断，封禁锁链穿过三肢、丹田，调不起任何真气。
《赵老贼，全是你拉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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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官，你要凌迟处死……》
《陛下，臣三十年前，随驾在大胜关镇压乱军……》
《……》
武道四品庞江，即使身受重伤，禁制加身，也保持了足够的体力骂人。
从固宁郡城大牢到洛州，喊了两天时间，仍然不见歇息。
赵公辅不屑的瞥了庞江一眼，心中鄙夷愚蠢武夫，抱紧了怀中万民伞，继续闭目养神。
咻！
一支利箭射中押运兵卒。
数十黑衣人从官道两侧杀出，真气纵横，转瞬间将兵卒杀了个干净。随后逐个将囚犯斩首，井然有序，整个过程一句话不说，只有求饶声和人头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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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轮到赵公辅，为首的黑衣人正要一刀刺死。
赵公辅将万民伞撑开，伞面上某个个亲笔签名，还有不会写名字的按得红手印。
《这位公公，本官有万民伞，按照太祖律令：持此伞者，非大逆不得诛！公公难道要逆太祖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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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人好眼力，难怪能犯下这么大的案子……》
黑衣人剑气一斩，万民伞化作粉碎，纷纷扬扬，上面的名字手印落了一地。
《阉奴竟敢违逆太祖律！？》
当今陛下标榜圣贤，不会为了区区自己，去违逆太祖律令。
赵公辅面色一变，他原本打算去了京城，一切罪名都认了，然后以太祖律保住性命。
《咱家可不在乎什么狗屁民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黑衣人一剑斩向赵公辅脖颈，忽然全身上下定住，仿佛成了泥石雕塑。
《燕某的意你在不在乎？》
周易一步步走过来，气势如山如海。
公公心跳加速，额头沁汗，恭敬道：《燕总捕的话，咱家洗耳恭听！》
周易一摆手将地上纸屑收起，灵火引燃化作飞灰。
剑光闪过，赵公辅魂飞魄散。
待到周易离远了，公公才敢动一动，细细探查体内没有暗手，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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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爹，这燕赤霄是假的。》
《重要吗？》
公公见干儿一脸茫然，冷哼一声：《楚王爷那般杀性，都是将这瘟神礼送六扇门，咱家有啥资格质疑？》
《这世上，只要你够强，就是说燕赤霄是女的，咱家也深信不疑！》
…………
洛京。
数里之外，已经遥遥望见巍峨城墙。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匹枣红马四蹄生风，落地溅起尘土，宛如踏云而行。
一路上受法力洗礼，枣红马体力耐力翻了数倍，早已开始向妖兽蜕变。
周易离开京都数月，现在看见了，忽然生出游子回家之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相比外界混乱，妖魔横行，周易自然更喜欢安稳的洛京。
不多时到了城门，发现一行拉木材的马车停在门口，不知什么原因被阻拦，后面堵了长长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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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有斩妖司的牌子，无须排队，可以走侧门。
《不能过，不能过……》
车队东家像是不是本地人，急的在原地团团转，一旁的师爷附耳说了几句。
恰好听到城门官五指张开，不断摆手阻拦：《没有货引，本官可担不起责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东家双眸一亮，袖口一抖，一锭五两银子掉在了地上。
校尉轻车熟路的踩在银子上，双眼一眯，言道：《看你也不是啥坏人，快进去吧，免得堵着后面。》
《是是是，谢大人。》
东家一摆手，后面马车徐徐前进，每辆车上都是几根合抱粗的木材。
周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摇摇头正准备进城，忽然感应到旁边经过的马车上，木材中有生气。
《嗯？》
周易眉头微皱，一缕法力化作利刃，在木材中间切一圈，随后割断了车轴。
望气术，灵目术，木材中果不其然藏着人，而且实力不弱。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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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轴断裂，木材滚落，其中一根裂开，藏在里面的人顿时暴露。
呜——
此人面上诡异纹路刺青，头顶梳成数十股辫子。
顾不得思索缘何出意外，当即发出呜呜呜信号声，其他马车上木材纷纷爆裂。
《是蛮人！关城门……》
校尉还未说完，一道掌风轰来，懒驴打滚躲了过去。
《大胆！》
一声暴喝，原本喧哗的城门瞬间寂静，只能注意到惊慌失措的百姓无声开口。
光线、空间扭曲，隐隐有骑马厮杀声传出。
武道二品，内外交汇，影响外景！
噗噗噗噗……
一连串的吐血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重新恢复人声鼎沸的城门，只剩下十余具尸体，死不瞑目的钉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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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揣着手，倚着枣红马，看着发生的一切。
京都像是也不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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