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前六手落定,已经是某个极其奇怪的开局。
陈子游虽然打出了《三三》、《星》、《天元》的奇怪开局,但是毕竟享有黑棋先手的特权,故而开局尚可接受。
罗中正看着场上节奏开始加快的两人,忽然开口道:《我想我知道陈子游的目的了。》
任恪守轻微地点了点头,言道:《我也大致猜到了,他之所以采用这样的开局,是希望混淆言先生的视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罗中正笑了笑道:《这只是其中某个方面,你我都能看出的目的,言先生又岂会看不到呢?他的第一手棋落定,言先生犹豫了许久才落子,黑三落星位,这一步单独来看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与三三结合在一起就会显得极其奇怪。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三三开局的确达到了混淆言先生试听的作用,言先生无从去推断许小子的下一步会走哪,可是这黑五一落,不光是言先生,即便是我也反应了过来。》
任恪守有些不解的问道:《这黑五落天元,难道也有讲究?》
罗中正笑意更甚了,言道:《这一手天元落定,几乎可以说是妙手,打从这一步棋起,言先生恐怕要落入许小子的节奏里了。我们都知道,天元这一步棋,不是说不可以早下,更确切地说是因为个人的能力有高低,故而不推荐早下。这需要对中盘有很强大的计算能力,才能够确保这一步棋不会丧失效力,许小子自信自己对中盘的计算能力,希望能在中盘迫使言先生尽早的围绕天元展开厮杀。我早先有和你提及过,许小子对于布局以及中盘的计算都很强,这也是年轻人的优点,记忆力好,脑子转的快,心算能力强,因此能够说这正是许小子面对言先生唯一的优势。》
任恪守棋力纵然不如罗中正,然而也不低,稍加提点过后很快恍然大悟了过来,说道:《言先生毕竟年近九十,倘若是下慢棋,自然不用忧心中盘的计算问题,关键是这把下的是快棋,言先生根本无从躲避。》
罗中正颔首,含笑道:《真是好聪明的某个孩子,我们总把三三视为禁手,是因为这一手棋很难产生好的效力,可你看看黑七选择用长连接三三,言先生反手也用长连接自己的白六星位,紧接着双方直接自动默认放弃了这一局面的博弈,如此看来,黑白两方在右上角的局势变化依旧很大,黑方讨不到便宜,白方也是如此。》
......
鲁国公坐在最靠近高台的位置,身旁坐着的分别是鲁国的相国苏喆以及几名上大夫。
苏喆出自群山书院宋群山门下,出师后由宋群山举荐,进入了鲁国朝堂,并且依靠自己超凡的才华,只用了十年的时间爬上了鲁国右相的位置,年方而立,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鲁国公嗜爱下棋,时常在宫中与人弈棋,朝中许多官员都是优秀的棋手,纵然如此,棋道没有一日千里的道理,同一时间要操心政事的鲁国公,棋力离一线棋手还要差的许多,加上言子渊与陈子游的对局实在太过古怪,自然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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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公无奈的看向苏喆,询问道:《苏相国,这样的开局百年不见,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了。》
苏喆轻微地一笑,随即向鲁国公缓慢地解释了起来。
大鲁四位国手,言子渊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宋群山与罗中正第二第三的位置抢的激烈,反倒是第四的位置却坐的安稳,而这第四位国手正是苏喆。苏喆家境优越,自小便养尊处优,后来又拜师被儒生们尊称为仅次于言先生的名儒宋群山,不仅儒学学问精进,棋艺也得以一脉相承。苏喆在朝中平步青云,这与他的棋艺不得不说也有很大的关系,能够说是投鲁国公所好。
名士风范的苏喆娓娓道来,鲁国公也是渐渐明白了过来,而这时场上的棋局早已战至中盘。
苏喆若有所思的盯着场上满脸淡然的两人,儒生既然出仕,纵然要心怀儒教人天下为民的胸怀,但是毕竟步入了朝堂,面对儒教魁首言子渊,自己可以尊重,但是不能有敬畏之心。苏喆靠着出身的优势,以及宋群山的举荐,加之现在诸侯国盛行提拔青春士子的风气,得以爬上右相的位置。而这几年来,他也一向是行左相事,这不是只因左相位置空悬,而是只因那位左相向来不问朝政。
这位不问朝政的左相便是言子渊,况且言子渊挂着鲁国左相的职称已经有数十年了。几代鲁国右相都没有熬过来,带着能够说是一辈子的遗憾在右相的位置上告老还乡,可是苏喆和他们不同,苏喆自信以自己而立的年纪,有望接过言子渊左相的位置。
苏喆也是鲁国的国手,看场上的棋局看的要比旁人透彻许多,陈子游希望利用快棋,通过中盘的复杂计算,来战胜言子渊的想法,他也看了出来。
而此时的场上局势,从白6开始,一直战至中盘,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黑方并未失去先着效力。
而这时双方的落子都已经有意往天元在靠,然而依旧甚是谨慎,而在这其中,最让人在意的还有一件事。
因为是下快棋,所以双方的思考时间是有限的,左右两侧各有人在数着时间,双方各自享有三个时辰的思考时间,而依照现在的对局情况来看,言子渊早已耗费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反观陈子游只耗费了大约半个时辰。
从这个地方能够看得出来,陈子游的天元一手已经取得了良好的成果。
坐在高台上的言子渊看起来像是毫不着急,在思考了几分钟后才徐徐的将白子落下。
陈子游有些佩服言子渊的定力了,只因年纪的问题,言子渊的身材甚至说得上是瘦骨嶙峋,一双手上也没有啥多余的肉,可是就是这么一双掌,在落子时候却是异常的平稳,没有丝毫的颤动。
快棋与慢棋相比,快棋难就难在心算的速度,而一旦陷入紧张,心算一乱,那整个棋局就会乱,陈子游纵然清楚自己有以年纪相欺的嫌疑,但是也还是不得不佩服在这种情形下言子渊依旧能够有如此稳定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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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百余步棋下下来,言子渊给陈子游的某个最直观的感触就是某个字——《稳》,他下的每一手棋都非常合理,纵然没有出现石破天惊的妙手,然而也很好的维持了场上势均力敌的局势。
陈子游嘴角忍不住的一撇,这样的棋风也让陈子游心头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之是以能够在开局几乎不假思索的下出三三、星、天元,其实与方文龙给他看过的棋谱有很大的关系。言子渊与方孝孺下的第一局棋,那时候的方孝孺十五岁,言子渊五十五岁。之后的第二第三第四局棋,言子渊的年纪逐渐增加,第四局棋时早已到了六十五岁。在这十年间,言子渊的棋风清晰可见的发生了了转变,变得愈加稳健了起来。
这几乎能够说是每一位棋手随着年纪上涨都会缓慢地发生的转变,开始追求稳健的行棋,而不是一味的追求下出所谓的妙手,乃至于神之一手。
陈子游正是吃准了这一甚至说不上是缺点的特点,以奇葩的开局换来了现如今的局面。
抛去一开始的怒火,身为国手的宋群山不多时恍然大悟了陈子游的意图,故而面对黑子奇葩的开局,他也开始平静了下来,默默的望着场上局势的演变发展。
而在黑137手,陈子游的落子立马引来了包括苏喆、宋群山、罗中正这三位国手在内的一声惊呼。
而当他注意到陈子游的黑137手,他还是忍不住由心赞叹。
在四位国手先后看明白这一手棋之后,不少棋力上佳的棋手们也不多时恍然大悟了过来,陈子游的这一手,极有可能打破目前场上的均势,现在问题就是言子渊接下来会如何应对了。
执白的言子渊突然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偷偷抬起头来偷瞄对方神态的陈子游心中忍不住的一慌。
然而言子渊很快褪去了笑意,依旧是徐徐的拈起一枚白子,落了下去。
陈子游愣了一下,而后有些失望的看向面前的言子渊,白138手,言子渊的应对依旧能够说是没有问题,但是许多人都看了出来,一旦言子渊选择了采取这样的应对方式,就说明他是彻底放弃了要在中盘决胜的想法了。
场外的任恪守原本整个人僵直的身体忽然松了下来,叹了口气道:《言先生是不打算在中盘与陈子游分出胜负了吗?》
罗中正也是大惑不解的喃喃出声:《缘何?黑137手可以说是妙手,白138手是细棋,应当多加思索才是,言先生的应对只能确保局面不会变的更坏罢了。》
不光是罗中正大惑不解,苏喆以及宋群山也同样如此,在这三名国手看来,这一步棋该多加思索,言子渊的应对终究太过于平庸了,甚至纵观全场下来,言子渊的应对都没有十分出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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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又互相对了数十手,待到下至黑169手棋的时候,言子渊最终是停了下来。
并且这一停,就是许久。
而此时黑棋将小胜的姿态是明显的,然而在言子渊看来,这白170手是细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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