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糖衣炮弹
大年二十七那天,姜晓穗起了个大早,走出房门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厨房灶上热着某个米饼和一碗蛋羹。
显然是温柔的宋幼姗女士特意留下的。
姜晓穗眉开眼笑,美滋滋地享用了《小灶》,同时开始期待今天日中的杀猪饭。
大概是这副身体缺油水的缘故,姜晓穗发现自己比穿越前馋肉,况且是那种带油腥的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种身体背叛喜好的感觉。
吃完早饭,姜晓穗迈着悠闲的步伐来到大会堂。
这里是大队开会和议事的地方,今天的杀猪宴就摆在这儿。
姜晓穗来得晚,没机会送猪猪一程,空气中只余下猪猪才有的臭味和温热的血腥味。
地面洒着星星点点的猪血和飞扬脱落的猪毛,照见着战况之激烈。
姜晓穗捂着鼻子,走到人最多的木梯前面。
四头开膛破肚的年猪已倒挂在梯子上,又白又胖,喜得社员们谈兴甚高。
《矫情。》
嗯,谁敢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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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穗瞪过去,但见某个年龄与她相仿的女孩子,剪着一个齐下巴的学生头,斜眼瞧人。
《小赵?》
赵芸芸脸色大变,插腰拧眉,凶巴巴地叫道:《姜晓穗,你有没有点礼貌,喊谁小赵呢?》
《哟,赵老师,你还清楚礼貌呢?一位教育工作者脱口成脏,久仰意思当老师呢?》
赵芸芸是赵五奶的孙女,在公社小学当老师,一向和前身不对付。
姜晓穗依旧用手抵着鼻孔,闷闷地笑:《还有,你不是小赵,难道是老赵啊?我五奶不能答应啊。》
只不过姜晓穗觉得这人脾气虽臭,人倒还行,起码比庄家姐妹靠谱。
《你——》小赵张牙舞爪,别有一番可乐。
《你别得意,救火英雄又咋样?溪水大队里,你就是个狗都嫌!》
《你确定?》姜晓穗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转身走到孩子最多的空地边,挑了张凳子落座,《分糖了。》
不轻不重的一声,宛如春雷炸进孩子堆。
《糖?晓穗姑姑,你要分糖吗?》
小妮子长得怪可爱的嘞。
《对呀,你们排好队,一人一颗,不许抢不许插队,拿到糖的孩子不许排两回。先到先得,发完就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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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卜头们欢呼一声,不多时乖乖排好了队。
《谢谢晓穗姑姑。》
《谢谢晓穗姐姐。》
《……》
某个青春的婶子从她面前经过,惊奇地笑道:《晓穗,你这是干啥呢?》
姜晓穗嗓门清脆响亮:《快过年了,给孩子们甜个嘴。》
《那你这么发,得要多少糖啊?太花钱财了,你别惯着他们。》
《没事。》姜晓穗笑吟吟地说道,《叔伯婶子平时照顾我,我也该疼疼小的,这是传统。》
婶子听明白她的意思,笑哈哈地看了会儿,也不劝了。
姜晓穗见状塞给她一颗,婶子推脱两下收了,转头跟帮忙烧饭的女人们说起她的好话。
救火英雄是抽象的,但发糖的姜晓穗是具体的。
拿到糖的孩子跑出去通知其他孩子,大会堂里越来越热闹。
赵芸芸傻眼了。
姜晓穗太不要脸了,竟然用糖衣炮弹来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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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给你。》狗蛋跑过来,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硬块。
赵芸芸低头一看,惊奇道:《你哪儿来的巧克力?这是稀罕东西,连供销社都没有呢。》
狗蛋腼腆地笑:《晓穗姑姑给我的,她昨天还给我吃鸡蛋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赵芸芸心梗。
完了,敌人已经打入赵家内部。
幸好还有她奶奶这个恍然大悟人,知道姜晓穗不是个好的,还得是老同志眼明心亮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赵芸芸不想再看姜晓穗装好人,扭头往老太太聚集地走去,刚一靠近,就听到姜奶奶得意洋洋的嗓门。
《我敢说,整个大队也没有比我家晓穗更孝顺更贴心的孙女了。赵五奶,你说是不是?》
赵五奶的嗓门憋屈又不甘:《是又咋样?》
赵芸芸:《???》
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了?
她奶咋也开始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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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穗给最后某个孩子发完糖,重新背好挎包,站了起来身舒展身体。
孩子们的喜欢天真直接,得了糖大多围在她旁边笑笑闹闹,男娃娃则时不时往这儿偷看一眼。
姜晓穗把最后一颗橘子味的糖放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中午吃饭,她要坐小孩那桌。
赵芸芸走回来,拉着脸道:《我奶让我带你去荷塘叫人。》
《啊?为啥?》姜晓穗不懂。
赵芸芸没好气地瞪她:《大队杀猪,你光等着就行了?不得干活啊?》
往常这种时候,奶奶才不会想到姜晓穗呢,也不清楚姜晓穗到底给她奶灌了啥迷魂汤。
明明对姜奶奶嫉妒到不行,咋一回头还让自己照顾姜晓穗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懂了。》姜晓穗含笑道,《走吧。》
两人来到荷塘边,庄家兄弟和瞿老头三户人家的壮年男女,和数个队里壮劳力此时正满是淤泥的池塘里挖藕。
寒冬腊月里,即便太阳高照,泡在池水里还是冻得不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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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穗望着三家人吃瘪的样子,心里一阵舒爽。
该!
等过完年,公社安排挖水渠了,还有得你们苦吃呢。
只是没思及庄小菊爸妈这么疼女儿,竟然没有牵连到庄小菊,让她也跟着下荷塘。
不像他们一直以来的教育方针啊。
姜晓穗望着池塘边跟在谢景川后方献殷勤的庄小菊,颇为纳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景川几个知青刚来溪水大队,姜老爷子安排他们过来洗藕。
这活不难,只要把挖上来的糖藕泥巴尽量清洗干净就行,主要还是冻手。
庄小菊和数个女同志热心助人,帮着知青们一起清洗,面容羞怯,笑容灿然。
姜晓穗恍然大悟,这些人都是来看谢景川的。
不得不说,谢景川生得很好看。
面容白皙俊朗,笑容阳光,富有感染力,身上还带着股家境优越才能培养出的优雅从容,与周围人格外不同。
鹤立鸡群,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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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穗莫名思及周瑞华,若他站在这个地方,肯定也有同样的效果,或许还更胜一筹。
只不过周瑞华气质优雅更添清冷,与这位温暖的谢知青完全是两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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