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记分员是我的
姜老太骄傲地抬起下巴。
《晓海媳妇，要不要我这老太婆来给你打下手啊？》
姜大嫂哪敢应啊。
《不用了，奶奶，我能够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晓穗微笑，深藏功与名。
在姜大嫂喊她之前，她还是有点愧意的，人毕竟是个孕妇啊。
可她没动，因为她清楚，只要此日站起来了，姜大嫂对使唤她这件事就来劲了。
屋里，大毛听得蠢蠢欲动，扭头怂恿父亲：《爸，你不去吗？》
姜晓海瞥了他一眼：《写你的字。》
他倒要听听，姜晓穗能胡扯到哪个地步。
姜老爷子当大队长久了，凡事想得深，边抽烟斗边把这事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
《爷爷，您看我能不能评个见义勇为先进分子？》姜晓穗问。
姜老爷子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欣慰道，《晓穗开窍了，但这事啊，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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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着眉，又抽了两口，似乎下定了决心。
《这样吧，明天爷爷陪你去公社走一趟，如何说也得跟周书记当面道个谢。》
哪怕豁出这张老脸去，总要给孙女争个名声回来。
姜老太转了转眼珠，忽然兴奋道：《老头子，你第二天去公社，请周书记二十七那天来大队吃杀猪饭吧。》
姜老爷子冲姜老太道：《明早装十个鸡蛋，人家是领导，送多了也不合适。》
大队杀猪，请领导吃饭不用自家粮食，溪水村还有比她更聪明的老太太吗？
姜老太心中暗道，虽说昨日中饭周书记给了钱票，但哪能每次都收呢？
姜老爷子想了想，道：《我明天问问。》
姜老太愉悦了，她似乎早已注意到吃饭那天，赵五奶看着自己嫉妒得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种美妙的感觉，光是想想都让她热血沸腾。
思及这个地方，姜老太看姜晓穗的眼神一下子温和了不少。
姜晓穗：《……》
老姜家晚饭吃的是玉米糊糊和玉米饼，炒了一盘白萝卜，还有一盘鸡蛋。
姜老太先给姜老爷子夹了两筷子，又给姜晓海夹了两筷子，其他人每人一筷子，大毛半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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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姜忠平作为挣满工分的男人该也有两筷子鸡蛋，但他这几天没下地，所以姜老太只给了一筷子。
姜老太分食物公平，不会只因个人喜好多分或者少分，以姜家的条件，基本上能保证每个人吃个七分饱。
姜晓穗入乡随俗，艰难地啃着硬梆梆的饼子。
姜大嫂吃了几口，忽然问姜老太：《奶，第二天是不是烧条鱼？此日分了好大一盆呢。》
《败家玩意，吃什么吃？现在吃了，过年吃啥？》姜老太幻想出来的好心情登时消散干净，《咋？你怀个孩子要上天啊？》
姜大嫂干笑：《哪是我要吃呢？我是怕晓穗不习惯，您瞧她吃东西那样，我想着没肉也给她炖个鱼呗。》
姜老太瞪着姜晓穗：《不爱吃拉倒，当自己是城里小姐呢？以后家里有什么吃什么，敢挑剔一句就给我饿着！》
说完这话，姜老太严阵以待。
按照以往的经验，姜晓穗听完这话该闹了，又哭又吵，作到她爸她妈心疼，她弟求情，她爷松口。
姜老太暗暗决意，今天要给姜晓穗某个深刻的教训，好好给她立立规矩，谁来求情都没用！
必要时还能够上棍棒。
可姜晓穗很淡定，点点头，继续吃饼。
姜老爷子等人松口气的同一时间，又露出欣慰的神色。
姜大哥则一脸见鬼的表情，他觉得姜晓穗狗改不了吃屎，这么能忍肯定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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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嫂见她没发脾气，脸上有些失望。
《晓穗啊，嫂子也想给你弄点好吃的，这不是没办法吗？要不这样，你给我钱财和票，我去供销社买点好的，给大家改善下伙食。》
用餐氛围诡异一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姜晓穗抬起头，朝姜大嫂看去，恰好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兴奋。
这么不安分？
姜晓穗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嫂子，我又没工作，哪来的钱票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姜大嫂笑道：《你上学拿了那么多钱财，咋可能一点不剩呢？你是不是舍不得啊？那原本就是家里的钱财，你现在不上学了，应该拿出来给家里花。奶奶，你说是不是？》
姜老太一下子反应过来：《不错，你把钱交出来。》
姜晓穗置于筷子，小脸皱成一团，漂亮杏眼蕴满了羞愧的神色。
《爷爷，奶奶，我知道从前是我不懂事。我向你们保证，以后再不会那样了。》她细声道，《至于钱财，奶奶你是清楚的，我手里根本存不住。昨日之前倒还有几块钱财……》
《你拿给我。》
姜晓穗怯怯地看她一眼，小声道：《我在卫生院给妈付了医药费，还给他们买了点吃的，全都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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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爷子突然出声：《老大媳妇看病，你没给钱财？》
姜老太面上火辣辣的：《我忘了。》
姜老爷子清楚她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沉稳道：《既然晓穗付了钱财，那就算了。》
姜老太心里难受极了，强装无事的表情有些扭曲。
这对母女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晓穗啊，开春你就下地挣工分吧，这么大姑娘总不能始终在家待着。》
姜晓穗腼腆地笑：《奶，爷爷说了，让我暂时顶大嫂记分员的活。》
《啥？》姜大嫂突然被点名，惊了，《那我呢？》
姜晓穗微笑：《大嫂，你身子重，爷爷让你提前休息，在家干干家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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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嫂一下子急了。
这爷孙俩不是想趁她生孩子抢她记分员的活吧？
要知道记分员虽然不能挣满工分，但不用跟其他人一样下地，可算是十足轻松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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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此岗位，她还特意去扫盲班认字了呢！
凭啥现在姜晓穗想要，就要把这个岗位给她啊？
《爷爷，记分员是我的啊，如何能给晓穗呢？》她捅了捅姜晓海的胳膊，示意他说话。
姜晓海作为姜家长孙，在姜老爷子面前一向是说得上话的。
他冷冷地看了眼姜晓穗，心道这个妹妹果然没安好心，竟然在这个地方等着。
《爷爷，桂珠记分员干得挺好，也很少出错，没必要让晓穗顶她的岗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姜老爷子面无表情，语调平稳：《只是暂时的，等你媳妇生完孩子再说。》
姜晓海还想说，可看见姜老爷子强硬的态度，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咽回肚子里。
他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很清楚爷爷是什么人。
姜老爷子疼小辈，但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这事他指定另有安排。
姜大嫂还等着丈夫给自己争取呢，没思及他说了一句就没声了。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扫盲班老师说的《孤立无援》是啥意思。
姜老爷子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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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孙女真是刁滑，竟敢借他的手来教训晓海媳妇。
不过也是晓海媳妇太没分寸，要不他也不会配合。
姜晓穗恨不得仰天大笑。
该，叫你惦记我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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