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接听的那刻，容烟已想好了说辞。
但铃音结束，也没听到顾行的声音。
容烟不死心，又拨一次。
《有事？》顾行冷冷地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事。》容烟心虚地笑了笑，《落你车上的水杯，是一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不能扔。你现在在哪儿，我去取。》
《早已被扔进垃圾桶了。》顾行中午在阳光嘉园吃了闭门羹，心里不爽，故意骗她。
《哦——》容烟叹气，《扔就扔了吧。怪我没与你说清楚。》
《还有事么，没事我就挂了。》顾行高冷依旧。
《没事了。》容烟早已词穷，却没有选择结束通话。
顾行也没有挂断电话，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容烟几次欲言又止。
当她下定决心准备向顾行求和的时候，通话已经结束。
耳畔传来的忙音，令她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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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个冷血无情的男人，无心无爱，没人能影响到他的情绪和情感。
想与他交心是不可能的，对他，只能利用，不能动心！
收好凌乱的思绪，容烟开车回了阳光嘉园。
次日上午，她早早地向李兰请了半天假，来到顾璋的学校。
顾璋念的是锦城最昂贵的私立国际学校。
为了看起来更像一位六岁孩子的家长，容烟特意穿了件成熟稳重的套裙。
出乎意料的是，进教室签字时遇到了顾行。
《来了。》顾行主动打招呼。
看到她，顾行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喜悦。
《倘若知道你能来，我就不来了。》容烟小声嘀咕。
因为顾璋说顾行没时间，她才来参加家长会的。
顾行走近她，低声在她耳边道：《这次家长会，要求爸爸妈妈一起来。》
《妈妈》两个字令容烟瞬间脸红。
《我是阿姨，不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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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璋始终对老师和小朋友说妈妈在国外。他年后就该入小学部了，妈妈也没在学校出现过。此日的家长会，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容小姐配合一下，嗯？》
顾行说着把右胳膊伸过去。
容烟瞄了眼身侧成双成对的家长，只好硬着头皮挽住顾行的胳膊。
此男人昨天天色将暗还冷漠得不近人情，现在就换了副嘴脸，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的儿子！
她在他眼里就是某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容烟唇角含笑，脸颊滚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一位三十多岁女老师笑着迎上来，《顾璋爸爸，这位年轻漂亮的美女就是顾璋妈妈吧？》
《吴老师，她是顾璋的妈妈，我的太太。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还好，这次回来就赶上了家长会。》顾行谎话说得很溜。
哼，在国外？
说的是邱韵桐吧！
容烟心里有刺儿，落座时故意狠狠瞪了顾行一眼。
《顾律师把我此冒牌货弄来有意思吗？我坐在这里，国外那位正主会不会拈酸吃醋啊？》她笑嘻嘻地把唇贴到顾行耳边。
任谁看，两人都是在恩爱互动。
顾行凝眉，神色平静地反问：《谁告诉你国外的是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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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的不是，难道是国内的？》容烟脱口而出。
顾行眸色幽深，敷了层冷意，《容烟，顾璋的身世与你想的不一样。》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顾律师总爱藏着掖着。》容烟呵呵冷笑，《跟你相处可不是一般的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行沉默。
先是顾璋的班主任讲话，接着是校长，说的都是融洽的家庭关系与孩子性格的养成。
家长会结束后，每个学生家长都要拍照留念，班主任说要把每对爸爸妈妈的合影贴到教室后墙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拍照的时候，容烟怎么都笑不出来，倒是顾行，坦然地把她拥在怀中，千年冰山面上还挂着抹若隐若现的笑容。
老师把家长们的合影一一发到家长群中，顾行转发给容烟之后，去找顾璋的班主任聊天。
容烟边看电话边往外走。
和顾行的合影，除了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两人举止亲昵，说恋人或者夫妻一点都不违和。
《容烟，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一道惊诧的女声，骤然从楼梯口的教室传来。
容烟抬眼就注意到霍盈提着裙摆准备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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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盈是谢楚的表姐，容烟与她见过两次，也算熟悉。
《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思及真的是你。》霍盈狐疑地打量容烟。
《小点声！我混进来不容易。》容烟灵机一动，故意从手包拿出华霖设计部的名片，《快到年底了，想冲一下业绩。听说此日锦城商圈各路大咖云集，我就来试试。》
《有谢楚给你撑着，不用这么拼的。》霍盈笑起来，《舅舅舅妈给了你那么多彩礼，够你两辈子吃喝不愁了。》
容烟怕时间一久被霍盈识破，忙说自己还有事，先行一步。
《我也急着回去，一起吧。》霍盈像个狗皮膏药粘住了容烟。
容烟不得不和她一起下楼 。
楼梯下到一半，顾璋的一个老师拿着纸笔追过来。
《顾璋妈妈，不好意思，给孩子的寄语您还没写。请为您的孩子写上几句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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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盈瞬间懵了。
容烟进退两难，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拿起老师手中的纸笔，写了句：愿你长一双飞越山海的翅膀，入目所及，都是美好。
两行四平八稳的小楷，透着深厚的笔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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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顾璋妈妈。》老师礼貌地朝容烟颔首。
《以前开家长会纵然只能见到顾律师，但顾璋的涵养告诉我们，您一定是个体贴温柔的好妈妈……》
老师扒拉扒拉说了一通才走了。
容烟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现在谢中衡对谢楚公司的资金投资还没到位，她和谢楚的关系还要维持几天。
如果霍盈去谢家二老那边添枝加叶说一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容烟看向一脸震惊的霍盈，笑了笑：《我此日是受顾律师之托，来给他儿子开家长会的。》
《你说的是顾行吧？他儿子从小没妈，找你来自欺欺人。真想不到堂堂的顾律师也有不通透的时候。》霍盈嘲讽地说，《连这种锅都背，看来你和顾行交情不浅。》
《顾律师帮过我的忙，昨日开口相求我就应了。》容烟故作坦然，《明明是件小事，就怕被有心人传出去乱说。》
《身正不怕影子斜，做都做了，你怕什么。》霍盈态度含糊，抛下容烟走了。
容烟有种不好的预感，提起电话拨谢楚的电话。
两次，谢楚都没有接听。
她可不希望即将到手的六十万打水漂，在微信中给谢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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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走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等来谢楚的回复。
《谢了。》顾行声音不高，但她却听得很清楚。
《客气！》她心里不畅快，《顾璋是我朋友，我帮的是他，你不用道谢。》
顾行淡淡看她一眼，《顾璋还要我请你吃饭，以表谢意。》
《好啊。》她没有拒绝，本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顾律师的段位，一般的酒店饭馆还真配不上。去江南春吧！》
只要思及上次江南春的那张账单，她就心肝疼。
《好。》顾行爽快地回。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容烟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白色Polo，刚上去，顾行就坐进副驾驶。
《你的车呢？》容烟边说边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实在没注意到顾行的车。
《是邵天送我来的。》顾行已系好安全带，《吃完饭，还要麻烦容小姐把我送到顾氏大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如华瑾南和顾璋所说，顾行真去顾氏坐镇了。
《顾律师准备投身生意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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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徐徐驶出停车场，容烟挑起一个话题。
《临时过去帮个忙。》顾行把座椅往后调出个舒服的尺寸，闭上疲惫的双目，《不过，还会以律所为主。》
《你和谢公子上辈子都是拯救银河系的人，出生就赢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容烟的口气是明显的羡慕嫉妒恨。
顾行没有应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出生在罗马，我辛辛苦苦一辈子还是头骡马，在华霖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调去后勤部——》容烟说着瞄了眼身侧的顾行。
顾行竟然睡着了。
以前她在君悦府留宿，顾行经常在书房一呆就是大半夜。现在多了顾氏那摊事儿，指定比原来忙了好几倍。
她伸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车速也慢下来。
到江南春也就二甚是钟的车程，她用了三甚是钟。
泊好车，顾行还没有醒。
她把座椅放倒，侧身和顾行面对面躺下。
顾行双目紧闭，薄唇的弧度很好看。
她静谧凝视着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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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啥样的女人才能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呢？
此时的顾行，睡颜沉静平和，身上的棱角都被敛起，少了令人生畏的距离感。
容烟心血来潮，伸手去摸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刚落下，他倏地睁眼，起身。
《不好意思，昨晚熬通宵，刚刚睡着了。》
《这样熬夜，很容易猝死的。》容烟有些不好意思，忙收回落空的手，把座椅调回原处，《下车吧，我饿了。》
顾行推开车门，凛冽的北风袭来，他打了个喷嚏。
容烟裹紧身上的羊绒大衣，紧跟他走进江南春朱红的大门。
两人进的还是上次的包房。
只因是顾行请客，容烟为了报复顾行上次的《六菜一汤》，她点了八菜一汤。
菜上到一半，顾行的电话响了。
顾行没有避容烟，点开《嗯》《啊》说了几句，又道：《对，我在江南春，还是那样东西包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于礼貌，容烟也没问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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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承想，敲门声不多时传来，容烟以为是服务员，说了声《进》。
门被从外面推开，谢母铁青着脸迈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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