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灰霁一直都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最初和颓不流合作， 也只是互相利用， 甚至掺杂着不怀好意的报复。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都是孑然一身，无差别地怒视着整个世界。
直到他发现了颓不流身体中的另某个灵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人突兀地来到他的世界，以一种形式端正的偏爱，为他遮风避雨， 为他荡平尘埃。
那种感觉， 就仿佛他被人踢进污浊的淤泥，却从里面捞出了一颗璀璨的星星。
颓不流优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别人身处逆境， 是被社会毒打，而他却反过来把社会毒打了一顿。
他从不迷茫， 也足够强大；他既不高高在上，也不恃强凌弱；他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最大限度的对所有人公正。
就像是亮在黑暗中的路灯，能够吸引无数身处黑暗中的人。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他旁边， 渴望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份子。
颓不流以为自己只是交易，从不涉及感情。
却不知道在此人人自私自利的社会，具备他那种公平， 本身就是一种可贵。
他以公正冷淡的态度审判一切，却不清楚自己那副冰冷而威严的态度， 究竟有多么蛊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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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是发现宝藏的第一人。
他就像是一只发疯的猎犬， 警惕着一切靠近颓不流的人。
他也在嫉妒，疯狂地嫉妒着每某个受到颓不流帮助的人。
他臣服于他，又无比地渴望征服他。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
颓不流是一只高傲冷漠的猫，他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习惯掌握主动权， 警惕心重， 且无比厌恶被逼迫。
灰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捡回某个又某个的人，看着别人望向他的目光由怀疑变为信任，由崇敬变为憧憬，甚至流露出了直白的爱意。
他嫉妒得发疯，却只能强迫自己做正常人。
他的感情在压抑中膨胀，逐渐变为了一只陌生而可怕的怪物。
每天夜里，怪物都在它主人心中发出阵阵嚎叫。它渴望独占宝藏，亦撕碎所有觊觎它宝藏的卑鄙者。
但怪物的主人也爱宝藏。
和怪物方法不一样的爱。
他要给宝藏尊重、选择、和自由。
于是主人只能束缚怪物，克制着它，主人把怪物深深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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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图成为某个正常的人。
可时不时，那只怪物就会突然跑出来，恶魔一般在他耳边诉说。
《真可笑，你个黑暗里的怪物，却妄图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
《承认吧，你和我一样渴望占有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目光投向他时眼中流露出的欲望，还有你在每个夜晚直白的幻想吗？》
《你自以为是的尊重，只不过是无法接受他离开你的后果。可如果你把他关起来，他也就无法离开你了呀！》
《你个卑鄙的伪善者，现在假装绅士，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内心扭曲的欲望！承认吧，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早就和我一样烂掉了！》
《恶心！懦弱！倘若是我掌控这具身体，我早已经占有了他千万遍！我会赶走他左右的一切，让他这辈子都只属于我一人！》
……
日复一日，灰霁与自己内心的幽暗做斗争。
本能让他想拉着颓不流一起堕落，但心中迸发的感情，却让他更加渴望把颓不流送上山巅。
颓不流这样优秀的人，理应高悬天际，俯瞰这世间所有肮脏污秽。
他像是一个扭曲的信徒，在日复一日的祈盼中，渴望神的注视。
直到此日，这个冬日午后，颓不流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神明最终发现了他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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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角落里洒进阳光，那个独自膨胀的怪物也止步了嚎叫……
原来他心中的庞然怪物，只用一个吻就能安抚。
灰霁心脏凶狠地地跳动起来，几乎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颓不流坐在椅子上，后方是大片透明的落地窗。他拉着灰霁领带，矜贵地仰起头，给予了一个又轻又浅的吻。
这个吻只持续了一秒。
短暂的，却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一秒。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后颓不流松开灰霁，轻微地抬起眼眸：《现在满意了？》
灰霁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仿佛至今未从那样东西突兀的吻中反应过来，唯独一双双眸又黑又沉，写满了浓稠的渴望。
颓不流无视他的震惊，松开灰霁领带准备继续工作。可下一刻，他双肩突然一紧。
颓不流还没有反应过来，人早已被灰霁推倒在椅子上。人体工学椅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灰霁，你……唔……》
他话还没说完，灰霁早已反客为主地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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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往后躲去，却推得椅子《咚》一声撞在玻璃墙上，后路彻底被封死。
《唔……放手……》颓不流伸手想推开灰霁，却被后者攥住双手举到头顶，被迫承受了这一吻。
颓不流从未见过这样的灰霁，激动得甚至有些可怕。
他的呼吸很重，体温比平时都要高，心跳却快得要命，像是一只狂躁的野兽，急不可耐地要把他吞噬殆尽。
颓不流身体被他掌控，呼吸被他攫取，就连理智都快要被他剥夺。
他几乎要被夺走了一切，但灰霁却还是不满足，不停地向他攫取更多，甚至渴望入侵他的灵魂。
办公区外，传来员工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公司楼下，有车被堵住发出的喇叭声；更远的地方，城市发出轰鸣，人潮汹涌。
但颓不流啥都听不到了。
他只能看到目前的灰霁，只有彼此间的这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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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灰霁最终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有些不舍地止步动作，但还时不时轻啄着颓不流嘴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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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侧脸躲开他的亲吻，却露出了一只红透的耳朵。
灰霁心头微动，又低头亲了一下他耳朵。
《灰霁，》颓不流羞愤不堪，握紧双手，彻底失去了平日里的冷清自持，《你还要亲多久！》
灰霁没有回答，却听话地停了下来，只是还在用脸颊蹭他，动作安静而亲昵。
这种情侣之间的小动作，简直比接吻更令颓不流难以忍受。
《起来。》他沉着脸，努力做出一副盛怒的表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灰霁终于松开了手，像一只闯了祸的狗狗一样站了起来：《你又要打我吗？》
颓不流嘴唇被他咬得火辣辣的，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那我们先说好，打完了就不许生气，》灰霁主动把脸凑了过来，表情带着一丝委屈，《纵然是你先招惹我的。》
《……》
这还让他如何动手。
颓不流恼怒地收回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酷：《滚。》
《总裁，我这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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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此时，池路阳急匆匆推门进来汇报工作，被颓不流这句话吓得半死。
《失礼打扰您了，我这就走！》
颓不流：《……》
5分钟后，灰霁从办公区离开，通知池路阳能够进来了。
颓不流早已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只有嘴唇还有些红肿，彰显着灰霁之前的恶行。
他听池路阳汇报完工作，见对方还呆呆立在这个地方，又问：《还有事？》
池路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他严肃的眼神下，最终抬手指了指自己颈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颓不流：？
《您脖子……》池路阳小心翼翼，《这个地方好像有东西……》
《脖子？》颓不流皱眉，抬手摸了一下，但啥都没找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还想再问，池路阳却已经落荒而逃，仿佛生怕惹怒了他。
颓不流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轻轻转过头。只一眼，他就愣在了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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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衫领口上一厘米的地方，多了某个粉色的痕迹。
意识到那是啥后，颓不流猛地睁大了眼，耳朵因为羞愤染上了一抹薄红。
……
《灰霁，你属狗的吗？》灰霁还没离开了集团，就收到了颓不流的质问电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何了？》回忆起自己之前的动作，灰霁有些忧心，《我走之前看你嘴唇有点肿，是破皮了吗？你等着我给你买药上来。》
《不许上来！》颓不流呵斥完，又语气严肃地补充，《我嘴唇没有被你咬破！》
灰霁更忧心了，转身就往里走：《不行，我上来看看。》
《敢上来你就死定了。》颓不流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灰霁站在大厅，一时间有些茫然，所以究竟要不要上去呢？
不上去他会担心颓不流身体，然而上去后，他又更担心把颓不流惹怒。
他还没想清楚，池路阳就早已下楼，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创可贴。
熟悉池路阳的员工问：《你受伤了？》
池路阳：《没有，帮颓总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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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又问：《颓总受伤了？》
《没有，》池路阳摇头，但又不多时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只是被蚊子咬了脖子。》
被蚊子咬了？
被咬了脖子？！
灰霁：……？
灰霁：！！！
如何会？
他记得自己当时没亲颓不流别的地方啊，而且他还刻意收敛了力气，就恐惧弄疼他。
颓不流也太娇贵了，如何轻轻一弄就留下了痕迹？
现在就这么明显，那他以后要是再过分一点，那不就……不就全身都是了吗？
不行，现在还没到入夜后，还不是想此的时候！
灰霁闭上眼睛，强行把那幕甩出脑海，红着脸离开了了公司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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