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况且比起感情， 颓不流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就在电影拍完定妆照准备开机前，李在忽然告诉他， 说之前谈好合作的psitm特效工作室撤了他们的单。
颓不流：《毁约了？》
《还没签合同呢，》说起这个李在就气，愤愤不平道，《我某个月前就和他谈妥了， 当时他们说的是工作室老板出国学习签不了合同， 得等他回来才行。那行吧，反正当时我们主演也没定， 我就想等人回来再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结果等了快一个月，我一问才清楚， 他们老板早归来了，就是一直拖着不说。我这一问，人家直接就说不接单了。》
《妈的，既然不接那早点说啊！非得我问了才通知， 白白耽误我这么久！》
商场从不缺这种变数，在没有签合同前，一切允诺都做不得数。
颓不流没有太意外， 只是问：《什么原因？》
《说起此就更气人了，》李在灌了口水， 继续骂骂咧咧， 《我也是打听后才清楚，是只因他们接了一单新的，说还给了我们双倍的价格。双倍又如何啦？我们也给得不少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项目，非要和我们争！》
psitm特效是国内特效工作室的佼佼者， 甚至给好莱坞等一系列科幻片做过后期。
颓不流自然恍然大悟特效一分钱财一分货的道理， 之前李在和他们合作能谈成， 也是颓不流拿着真金白银砸下来的。
他们电影投资有三分之一的金额给到了特效公司，价格不比行业报酬低。
只是没思及哪怕他们如此有诚意，psitm特效依旧毁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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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见过这么溜人的，》李在气得直跺脚，《不行，我得再找他们理论理论。》
《不用了，白费时间而已，》颓不流摇头，《直接换一家。》
《不用啊，》李在愣了愣，以为颓不流不清楚，又解释道，《psitm特效在国内好数个城市都有工作室，整个团队有几百人呢，又不可能只接某个项目。就算本地的不接，找外地的也行吧。》
颓不流不置可否，但也没再拦他，只是道：《你能够试试。》
结果当晚，李在电话重新打了进来。
《真是离谱了，怎么一切工作室都接满了订单？我问了好几遍，甚至提出加价，那边都死不松口。》
颓不流并不意外：《所以我说是白费时间。》
李在吃惊：《你如何清楚？》
《用市场价双倍价格做特效，这本来就有悖常理，》颓不流缓缓道，《所以我查了一下这个订单背后的老板，发现是赛博哪吒的剧组。》
《我靠，赛博哪吒？就是之前跟在我们后面的那样东西剧组？》李在皱起了眉，《跟风就算了，竟然连特效工作室都抢我们的？还出市场金额双倍价格，什么冤大头啊……》
颓不流：《冤大头叫季翰默，投了10个亿。》
李在：《……》
妈的，他们整部电影投资都只有3亿。
有钱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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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气得没办法，但又确实竞争只不过，只得灰溜溜去找别的工作室合作。
但国内优秀的特效工作室本就稀缺，好不容易找到某个，对方又没有档期。李在对比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某个勉强符合要求的工作室，但对方有一定短板，很依赖实体特效，需要搭建实景，这意味着成本也会水涨船高。
颓不流会同意吗？
他们账面资金本来就不多，特效早已花了一大半……现在又要多花一大笔钱财……
哎，要是他也有个金主爸爸就好了。
找从拍特效电影后，李在最大的感受就是穷，钱没一天够用的。
李在硬着头皮把情况给颓不流说了。
《可以，你放心大胆做，效果优先，预算我来保证。》颓不流没有任何犹豫，《我只有一点要求，cg不能用太多，会显得没有质感，我希望能把实体特效控制在一比一。》
有了这话，李在终于置于心来：《那行，那我去联系他们了。》
《嗯，》颓不流一顿，嗓门放缓了一点，《辛苦你了。》
他们剧组是小制作，往往需要个人身兼数职。李在本职是导演，但也包揽了许多额外工作，编剧要他的参考意见，演员要他调。教，就连特效工作室都要他负责。
颓不流对合作伙伴和员工一向慷慨，还是第一次如此压迫某个人。
《嗨，跟我客气什么，制片人才是最辛苦的，》李在心头有些发酸，却大大咧咧地笑着，《要不是有你在上面顶着，我们这些执行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不接触影视行业的人，可能对制片人没什么概念，大概只清楚他们是出钱的，权力很大，掌管着项目演员的生杀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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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制片人很表面的一个工作。
像颓不流这样的独立制片人，他承担起了影片立项、拉取投资、控制成本、安排项目人员等一系列任务。
能够说，某个影视项目能否顺利启动，很大程度上是由制片人确定的。一旦中间有一个环节脱钩，都会使得电影濒临夭折。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型项目尚且如此，更别提他们这种小作坊，几乎需要颓不流事事亲力亲为。
况且哪怕他们预算这么紧张，颓不流也没有缩减项目的支出。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娱乐圈，许多人把电影当做赚钱工具，这些人不关心电影质量，只是简单粗暴的邀请流量明星，盼着上映圈钱。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因各种类型的资本介入，让整个影视行业越发浮躁，烂片越来越多，观众喜闻乐见的越来越少。
原本是带给人情感触动的电影，也逐渐变成了彰显名利的工具。
正是只因认清了这种大环境，所以李在在拿下最佳新人导演奖后，宁愿自己拍摄短片，也不愿意参家那些所谓的商业项目。
那次听灰霁谈起此项目，他也并未抱有太大希望，只是报着试一试的想法。
他用浮夸的相处掩饰自己的怀疑，却没想到，颓不流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某个人一生中，或许都很难遇到一个颓不流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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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生的野心家，是毋庸置疑的开创者，能够带领他们走向成功。
他拥有高远的理想，但也有着强大的执行能力，能让他在具备道德的前提下，落实项目。
李在从未如此确信这点。
他是导演，通过故事向观众造梦。
而颓不流，在造他的梦。
……
造梦需要钱财，而现在颓不流最缺的就是资金。
电影就是一个吞金巨兽。特效电影更是如此。
这电影还没开机呢，他之前筹的两亿投资基本就早已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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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支出是特效和剧组运营的费用，版权、编剧、导演、主演这些在线成本，早已被他压缩得很低。
此外，还有后期留给发行与宣传的费用，不过这部分早已被颓不流提前拨给了李在。
项目融资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要作品够好，不愁后期没钱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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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依旧不够。
他需要筹集更多的资金。
一周后，电影项目账面多出1500万资金，带着这笔新增的投资，李在得以和新的特效集团谈妥合作，并组建起了整个剧组。
开机当天是个大晴天，气温罕见飙到了十几度，热得人连羽绒服都穿不住了。
他们没有举办开机仪式，只找媒体发了个通告，就开始投入了拍摄。
第一场戏，李在选了敖丙黑化蜕变的名场面。整场戏情绪浓烈，且难度颇高，但余凌声完成得很好，只拍3次就过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流哥，你也来看看。》李在从监视器里抬头，对一旁的颓不流说。
颓不流走到边上，李在给他播放刚才拍摄的视频，同一时间解释：《虽然现在都是绿幕，看不出啥效果，但等后期都加上，画面就极其漂亮了。》
颓不流只能看出余凌声演技不错，点头道：《还不错。》
《还好后面又多了一笔投资，》李在松了口气，《不然剧组都组不起来了，只不过后面那一千五是谁投的啊？》
颓不流沉默片刻，说：《姑且算我。》
《你？》李在愣了愣，《你还有这么多钱财？》
他记忆中早在集资第一阶段，颓不流就把手里的所有存款都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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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我把房子卖了。》
他卖的是之前从永保胜那边买来的房产，从灰霁那边搬出来后他住了一个月，发现离集团太远，而且装修不符合他审美，就有了出手变现的念头。
恰好前段时间有客户看上，他以某个还不错的价格卖给了对方。
《卖房子？》颓不流说得轻描淡写，李在却惊讶得睁大了眼。《剧组这么缺钱，你如何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啥用？》颓不流一脸平静地陈述，《你拍电影就够忙了，告诉你也只不过是让你分心。你要是能拉到投资，早就拉到了。》
《……》
《那我也能够想别的办法啊，》李在心情有些复杂，《至少不会让你连房子都卖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况且颓不流说卖就卖，要不是他问起，他甚至都没打算向他们提起。
这人真是……
之前他感觉颓不流有担当，但到了这时，又觉得他真是可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尽让他愧疚，偏偏他还没有任何办法。
《那你现在住哪儿？》李在问颓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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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集团附近租房。》
堂堂上市集团的总裁，竟然沦落到要租房……
李在低着脑袋，心口仿佛被勒住一般难受。他听过许多业界朋友卖房拍电影的事迹，但没思及有一天，这种情况竟然也发生在了他身边。
他自诩热爱电影，但也做不到颓不流这种程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想太多，房子我本就打算卖，》颓不流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好好拍电影吧。》
望着颓不流期待的目光，李在用力点了点头。
颓不流没有跟组，剧组开机后就回了家。
颓音放了寒假，正躺在沙发上玩电话，见他进来当即站了起来，兴奋道：《哥，你的电影开机了吗？如何样？好不好玩？我可以去片场看看吗？》
颓不流：《可以，但可能有些无聊。》
《没事，我主要是想体验一下氛围，》颓音笑眯眯道，《我能够带两个朋友去吗？》
《能够，》颓不流点头，《你们定好时间，我让司机送你去。》
《好耶！》颓音连忙把消息分享给她的朋友，三位女孩儿很快就约好了参观时间。
经过之前和李在的对话，颓不流这才意识到，颓音穿过来后，已经跟着他搬了三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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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此世界后，他从来没有产生过家的概念，对他来说，房产也只是某个居住的地方。
但回忆起李在听说他卖房时震惊的模样，颓不流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人在乎房子带来的安全感。
他问颓音：《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啊，》颓音点头，《此小区很安全，装修品味也很棒，离学校和朋友也近。》
《那就好，》颓不流揉了揉颓音脑袋，缓声道，《抱歉，暂时还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
《没有啊，如何突然说此？》颓音抓着颓不流的手，笑了一下，《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啦，住哪里都无所谓的。》
倒不如说，她其实更喜欢住这边，至少能够和颓不流住一起了……
颓音垂下眼，没敢告诉颓不流，在他和灰霁同住的那一个月里，她放假回家总有些恐惧，整个家空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
但好在现在他们又能住一起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不知不觉中，颓音抓着颓不流衣角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颓不流抽了一下没抽动，便任由她抓着，拿过电脑坐在旁边工作。
第二天他要去见某个微缩模型团队，现在此时正了解电影的美术设计概念。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微缩模型主要是弥补cg特效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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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难以在现实中复刻的各种建筑、舰队、甚至是特制武器，都可以通过微缩模型制作，增加真实感。据说优秀的微缩模型，已经能够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颓不流要见的这家工作室在业内颇有名气，据说老板本是汽车大佬，但是极其热爱手工，50岁就提前退休把公司交给儿子，自己开了个微缩模型工作室追求梦想。本来只是自己做着玩儿，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成为业界龙头。
就还挺励志的。
次日上午，颓不流抵达了逐梦微缩模型工作室。工作室在城郊的一家文化产业园，占地面积很大，存放着许多精美的模型设备，以及过往合作过的影视产品。
谈判过程很顺利，对方团队也兴致勃勃地表示，老板非常喜欢此项目，很愉悦可以和他们合作。
唯一的意外是签合同前，负责人称他们老板有急事去了京市，今天不能签合同了。
池路阳：《……》
此发展如何似曾相识呢？
《真是不好意思，》负责人给他们又是鞠躬又是递茶，《今天本应由许工接待颓总参观，但许总那边在参加科技展会，需要许工过去帮忙。》
《许工？许总？》
池路阳歪了歪头，一时间没有恍然大悟过来。
《嗨，瞧我这急的，忘了给二位介绍，》负责人指了指企业文化墙上的相框，言道，《许工主要是指千里汽车老许总，现在我们更多是叫他许工程师。许总则是许工的儿子，千里车子时任总裁许晏。》
《那我明白了，》池路阳点点头，《许工是爸爸，许总是儿子。》
《这么说也没错，》负责人笑了起来，又说，《许工昨晚夜深时分才飞的京市，太晚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合作我们这边都可以处理，就是合同最后的签字盖章，需要走一下程序。要是项目实在赶时间，通通可以先组团队，我们可以先干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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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态度很诚恳，看起来不像是psitm这种出尔反尔的势利之徒。
池路阳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抬头目光投向颓不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颓不流想了想，说：《我正好有工作要去京市，麻烦你联系许工，询问是否能够在京市安排签约。》
负责人愣了愣，似乎也没思及颓不流这么着急。
《行，那我们这边沟通一下。》
五分钟后，负责人过来回复道：《许工说可以，他身边没带人，您直接和他联系吧。》
《好。》
颓不流给许知义打了通电话，约定好见面细节。
池路阳还有公司的事要处理，颓不流没让他跟着，买了机票独自飞往京市。
这次出差在他日程之外，有许多工作需要在路上处理。
商务候机室，颓不流坐在沙发上工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思及前面有个人不看路，直接平地摔？而他怀里抱着的那束玫瑰花，也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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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
《抱歉，没受伤吧？》男生起身朝他走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身材高大挺拔，哪怕遮得严严实实，也肉眼可见是个帅哥。
《没事。》颓不流拿起玫瑰花还给对方，直到他看清了来人。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颓不流一束花抽了过去：《灰霁，你发啥疯？》
《这么巧？》既然都已经被认出，灰霁也不装了，直接在他身边落座，《我来工作的，你也要去京市出差？》
《滚。》
颓不流把花扔进他怀里，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真的，我来找创作灵感。》灰霁一本正经的胡诌，《编曲老师规定ep专辑里有3首恋爱歌曲，但我为情所伤，一首曲子都写不出来。》
颓不流：《……》
作者有话说：
为情所伤……你小子，最好不要太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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