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因捏脸事件， 颓不流气得一整天都没搭理灰霁。
灰霁自知理亏，一副被嫌弃的小媳妇模样跟在颓不流身后， 让往东绝对不敢往西。
但颓不流依旧不搭理他， 某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今天是周末他没有去集团，穿了套藏青色丝绸睡衣在家里加班。布料柔软垂顺，勾勒出他纤瘦高挑的身体。深色丝绸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 红的越红， 白的越白，漂亮得几乎令灰霁移不开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是奇怪， 他之前如何没发现颓不流这么好看？
不对，颓不流之前就很好看了， 但最近尤其好看，就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灰霁看得出神，额头突然被纸团砸了一下。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六个字——
【谁允许你看了？】
语气凶得很， 还是质问句。
灰霁却忍不住笑了，他收起纸团，也写了张纸条扔过去。
【不是在工作？如何还偷看我？】
颓不流：《……》
还没来得及回应， 灰霁又丢了个纸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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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狡辩，你不看我， 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没完没了了吧？颓不流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冷冷道：《过来。》
颓不流嫌弃地往后缩了缩，冷冷道：《你很闲？》
话音刚落，灰霁就像是看到飞盘的狗狗一样冲了过来，甚至差点儿没有收住。
《我闲不闲你不知道？》灰霁凑了过来， 眼睛亮晶晶的， 《更何况， 就算我再忙我也想看你。》
《……》
《灰霁。》
《干嘛？》灰霁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盯着他，看了半响，有些气弱的低下头，《还在生气啊？》
颓不流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灰霁就把自己的脸凑了过来：《别生气了，不然我让你捏回来吧。》
《滚。》颓不流一巴掌呼了上去。
他力道很轻，与其说是巴掌，倒不如更像是捧着灰霁的脸把人推开。
灰霁都做好了要被揍的准备，没思及落下来确只是某个轻飘飘的抚摸。
这是舍得不打他？
灰霁心头一动，顺势攥住颓不流右手贴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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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
他想收手却被灰霁死死拽着，男生脸颊贴着他掌心，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他小臂，颓不流从来没和谁这么亲密过。
颓不流耳朵染上不明显的红晕，冷声呵斥：《放手。》
灰霁不仅不放，还抓着他手臂蹭了蹭，倒打一耙：《是你先摸我的。》
摸……
颓不流额角一跳，抬起左手就给了他一下。
这次就没有刚才那么走运了，《啪》的一声响，灰霁左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声音响起，两个人都愣住了。
对上灰霁震惊的表情，颓不流有些面红耳赤地收回手。
他以为灰霁会躲开……
《对不起，》灰霁终于松开了颓不流的手，缓缓垂下了眼，《我不清楚你这么讨厌，倘若你不喜欢我碰你，我以后不会了……》
不能完全说这就是讨厌，只是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
颓不流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他一向头脑清明，还从未有过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甚是钟后，颓不流换好衣服离开房间，剩下灰霁独自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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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门关闭的下一刻，灰霁再忍耐不住，一击砸上了桌面。
是他太着急，把颓不流逼走了。
发完脾气灰霁又有些后悔，他蹲下身抱着垃圾桶，把颓不流丢在垃圾桶的纸团一一捡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二甚是钟后，颓不流开门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扔了管药膏给灰霁。
后者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药膏，没动。
《自己涂上，》颓不流嗓门冷淡，《你第二天有拍摄，不能留下痕迹。》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用，》灰霁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活该。》
《……》
颓不流叹了口气，捡起了沙发上的药膏：《过来，我帮你上药。》
灰霁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脸，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狗：《你刚才好凶。》
颓不流把药膏在他面上抹开，没好气道：《清楚我凶，下次就别这么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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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更委屈了：《我没有分寸吗？只是摸一下手而已。》
颓不流眸色微暗，戳了一下他脸颊：《如何，还想挨巴掌？》
《嗷～！》灰霁被疼得叫了起来，他捂着脸颊，委屈巴巴的躲到一旁。
他根本没用力，还装得这么疼。
颓不流丝毫不配合他的演出，冷冷道：《药还没上完。》
灰霁捂着脸颊过来，又问：《那倘若我下次更过分，你会更凶吗？》
《灰霁，》颓不流指腹划过他脸颊，声音却冷了下来，《不要得寸进尺。》
灰霁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他现在的目光太过有侵略性，让颓不流一瞬感觉，他之前那副乖巧的样子都是伪装。
《好，》灰霁却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到那副毫无威胁的表情，《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颓不流收回右手，离开了沙发。
灰霁目光追寻着颓不流，肆无忌惮地描绘着他的身型。
昨夜刮了场大风，室外气温骤降，颓不流出门时穿得少，双掌被冻得通红。哪怕在房间里吹了这么久的暖气，也依稀可见泛红的指关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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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趣。
明明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却又会冒着寒气出门给他买药，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灰霁撑着下巴，猝不及防地笑了一下：颓不流如何这么可爱啊？
明明嘴上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却一次次纵容他的靠近，连不小心扇了他一耳光都会心疼。
所有人都以为颓不流冷酷无情、高不可攀，只有他清楚这个男人冷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多么甜软的内馅儿。
灰霁想得出神，脑门儿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颓不流又扔了个纸团过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打开一看，里面啥都没有写。
灰霁把纸团收进掌心，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早晚有一天，他会在这一片白上，涂满属于他的痕迹……
＊
在家忙碌了一整个上午，下午颓不流最终有空，让池路阳帮他约李在，那边却说电话一直打不通。
《又打不通？》池路阳有些忧心，《别像那样东西沈余一样，也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吧？需要我去找他一趟吗？》
《不用，》颓不流摇头，《你第二天再联系他三次，联系不上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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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说完，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灰霁在健身房，他挂断电话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某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男人，浓密的毛发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灰霁！》男人抬起手，满脸兴奋地喊冲摄像头喊，《我下山了！》
灰霁朋友？
颓不流没有开门，透过门铃问他：《你找谁？》
《灰霁你竟然忘记我了？》门外的男人开始哭泣，《我好心痛，我换了副样子你就不认识我了，原来你根本不在乎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颓不流：《……》
他不喜欢和这种表演型人格打交道，直接打电话叫灰霁过来处理。
没过多久，灰霁置于运动过来开门。他穿着一条黑色压缩运动衣，肌肉充血后有很明显的鼓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如何来了？》灰霁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有些嫌弃地打开了门。
颓不流扭身往里走，那个陌生男人却突然冲到他面前，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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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在这里？！》
颓不流：《我不能在？》
《缘何你在？！》男人睁大双眼，几乎要哭了，《可恶！灰霁如何不说你在这里？他一定是嫉妒我太帅了！》
男人说完，忽然后退一步，转身跑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颓不流：？
下一刻，灰霁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灰霁！！》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我靠，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男神在这儿？你害我丢了好大一个脸！》
灰霁冷嗤一声：《我还没计较你像个野人一样闯进我家。》
《呜呜呜我的颓神啊！你个老六，心机男！》对面的男人一阵鬼哭狼嚎，《故意不说，让我以这幅丑样见男神！亏我特意下山过来找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滚，别在我面前发疯。》
灰霁额头爆出一股青筋，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早清楚青春的李在这么疯癫，他就不该把人介绍给颓不流了。
还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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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都没见过也好意思喊颓不流男神？
见他脸色古怪，颓不流有些好奇：《谁？》
《没谁，》灰霁咬了咬牙，《只是一个变态。》
半个小时后，曾经的变态摇身一变，化身成某个风度翩翩的帅哥，再次敲响了门。
《滚。》灰霁拦在门口，神情冷漠。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李在推开他，抬脚就要往里走，《男神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了！》
灰霁拦在他面前，表情阴沉：《他不在。》
《嚯，你个骗子！我都注意到他了！》李在弯腰从灰霁腋下钻过，脚步轻快地朝着颓不流跑来。
《男神我来了！》
颓不流抬头，就注意到一个闪闪发光的男人朝他飞奔而来。他穿着一身白西装，胸前插了支红色玫瑰花，配上他狂热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
颓不流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英俊伟大俏丽逼人的颓总，》李在站在颓不流面前，取下胸前的玫瑰花递过来，深情款款地说，《我是李在，请你忘记刚才我那副衣冠不整的样子，把这当成我们的初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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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
《这个笨蛋。》灰霁扶额，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李在？
颓不流终于反应过来，他越过李在目光投向他身后的灰霁，满脸怀疑：《这就是李在？你确定他没问题？》
《我也不确定了，》灰霁叹了气，《不然我们换某个人吧。》
《换啥换？有你这么三心二意的男人吗？》李在瞪了灰霁一眼，又把玫瑰花献给颓不流，真诚无比，《颓总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只不过是某个追求梦想的导演而已。》
颓不流双手环胸，冷冷道：《说人话。》
李在深吸一口气，气都不带喘的，把自己心路历程一口气说了出来。
原来他始终想拍中式赛博朋克的电影，但资历浅始终找不到人合作。颓不流现在找他合作，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不，我一听到消息立刻就来找你了！》李在拍手，兴奋道，《你看，我们这就叫做一拍即合，双向奔赴！》
颓不流：《……》
《别乱碰瓷，》灰霁拖着李在衣领，《谁想和你双向奔赴了！》
《哎，都怪我太有魅力，让你误以为我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李在叹了口气，遗憾道，《看来不拿出点儿真本事，是不能打动你了。》
《真本事？》颓不流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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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需要更深层次的了解，》李在双眸一闭，义无反顾地打开了自己的外套，《所以你来潜规则我吧！！》
颓不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滚，》灰霁半瓶水直接砸了过来，《老子人还在这里，轮得到你被潜规则？》
李在：？
最后，李在不得不向颓不流阐释了一整天自己对剧本的理解，以及对当下电影行业的分析，才勉强获得了颓不流的信任。
专业能力不错，但人是真的有病。
颓不流在心里给他贴上标签，决定以后都尽少和这种疯子接触。
电影前期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试镜颓不流交给了导演和编剧，他不是专业人士，没有过多指手画脚。
某个月过去，别的配角基本都确定了，只剩下男主角还悬而不决。
他们预算不够，当红明星请不起，能来试镜的，大多是一点二三线演员。
偏偏剧组要求奇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在要演员能打：《这部戏里这么多武术动作，我不可能全程上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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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要演员有内涵：《他的表演要有层次，可以演出主角挣扎矛盾的心理。》
总的来说，就是既要主角文武双全，又要主角才貌兼备。
连还在上高中的颓音都有要求：《哥你一定要找年轻的帅哥！！要有少年感的那种！主角是个少年，千万不要找那些老家伙来扮嫩！！》
当今娱乐圈能符合的少之又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且现在造星成本低，艺人也不再像以前的明星那样吃苦耐劳，新一代艺人中，基本看不见武术出身的明星了。
颓不流和李在都是宁缺毋滥的人，既然选不出适合的主角，那就只能等。
《不然你让灰霁去？》颓音委婉建议，《纵然灰霁现在走唱跳艺人路线，但他在原文里是拍戏出道的，还拿过某个影帝，拍戏肯定没问题。》
颓不流：《我考虑一下。》
《这有啥好考虑的？》颓音早已是灰霁的死忠粉，假公济私给自己偶像争资源，《灰霁长得又帅，还有少年气，演技好，身手也不错！这部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
颓不流却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啥？》颓音脱口而出。
颓不流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周，他们依旧没能找到男主角。而且据李在说，有某个导演也开始筹备中式赛博朋克题材，据说早已准备妥当，即将进影视城开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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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和我们抢市场啊！》李在啧了一声，面露不悦，《我们项目还没立起来就有人跟风，万一他那部先出来，没准儿还有人说是我们搞抄袭。》
《做好自己的项目即可，》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颓不流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先上映，反而帮我们教育了市场，会有更多受众知道此题材。》
李在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倒也没错。》
颓不流：《男主定了吗？》
《还在找呢，》李在叹了口气，喃喃道，《只是一直没有适合的。》
颓不流没有催促，但始终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真要让灰霁上？
但现在还没有走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倘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让灰霁拍戏。
灰霁像是察觉到了颓不流的困境，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自荐：《你们还没找到男主？不然让我来吧。》
颓不流：《不用。》
《你不相信我？》灰霁表情暗了暗，《不然我给你演一段？》
《不是你演技的问题，》颓不流抬眸看他，神情很认真，《你不是在准备个人ep吗？一旦你开始拍电影，你的专辑就要推到明年、甚至更晚，你能等这么久吗？》
灰霁愣了愣，像是没思及是这个原因。
颓不流：《比起拍戏，你更喜欢音乐吧？》
灰霁没有认真想过此问题，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有工作就做，没有在乎自己喜欢过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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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被颓不流问起，他脑海中回忆起的，却是自己站在舞台上、待在录音间、坐在小凳子上看母亲弹钢琴的场景。
音乐是他黯淡过往中，唯一支撑他的力量。
若不是颓不流提起，他跟没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颓不流是个冷酷的上位者，他嘴上从不说任何恩惠。但每一个举动，却又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偏爱。
他被这种偏爱滋养，肆意妄为，万劫不复。
当晚，灰霁开车去工作室，在音乐室里呆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他发了两首demo给个人编曲老师。
《牛啊！你此暗恋味儿也太正了！》编曲老师回复，《没谈恋爱真的能写出这种作品吗？天赋党气死人！》
灰霁：《谁说我没谈恋爱？》
编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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