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餐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 灰霁垂眸看向颓不流嘴唇，软而红润， 刚喝了水， 现在还泛着浅浅的光泽。
随后这双嘴唇张开，轻轻柔柔地叫他名字：《灰霁。》
灰霁喉结滚了滚：《啥？》
《你的菜……》颓不流凑到他耳边，宛如恶魔低语， 《糊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灰霁：《！》
灰霁连忙跑到厨房， 揭开锅盖的一瞬间，锅里霎时传出一阵难闻的焦糊味儿， 一大锅炖牛腩被烧成了一块块黑炭，全毁了。
灰霁：《……》
他炖了一下午， 连高压锅都舍不得用，就想给颓不流吃最软糯的口感。没思及现在……
操，灰霁在心里骂了声脏话，端起锅把这堆烧焦的玩意儿倒进垃圾桶。他没意识到干烧后的锅柄会发烫， 直到指间传来一阵刺痛，这才猛地收回手，食指和拇指早已红了一片。
《烫伤了？》见他动作这么大， 颓不流凑过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灰霁收回手，试图遮掩。
颓不流拉过他的手， 语气强势：《让我看看。》
《你也不嫌麻烦。》灰霁嘴上不耐烦， 但最终还是放任了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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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的厨房里，颓不流站在他跟前不到一步的地方，握着他的手认真检查起来。
他们距离很近，让灰霁能清晰地看清、颓不流脸上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像是有些担心， 眉头微皱， 落在他指间的目光很认真， 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距离近得超过了安全距离。
灰霁另一只手搭在灶台一侧，手背几乎是挨着颓不流的腰线，只要他反转掌心，就能轻易揽住颓不流的腰……
上次他就发现了，颓不流的腰好细，几乎一只手就能揽过来。
灰霁指间动了动，有些心猿意马。
《好了。》颓不流后退一步，拉着他的手去水龙头下冲，《问题不大，先冲水降温。》
灰霁有些遗憾地置于右手，意犹未尽地看了眼颓不流腰侧。
颓不流拉着灰霁在冷水下冲了一会儿，见烫伤不严重，这才道：《家里有烫伤膏吗？》
《没呢，》灰霁手指动了动，懒洋洋道，《我刚搬家，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颓不流：《缺什么让周明给你买。》
周明是颓不流刚给灰霁招的生活助理，池路阳的大学室友，目光清澈愚蠢，人品还算靠谱。
《懒得跟他说，》灰霁突然凑了过来，饶有兴致道，《不如你陪我去超市吧。》
颓不流：《纵然你还没有火到家喻户晓的地步，但我也建议你和人群保持一定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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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他们做啥？》灰霁轻嗤一声，并不放弃，《你就说你去不去。》
颓不流看了眼窗外，摇头：《此日太晚了。》
《那第二天？》
《第二天你要录一档综艺。》
《后天？》
《后天是你们团录歌的日子。》
《……》
《懂了，反正你就是不陪我呗。》
颓不流拉开冷冻室，提起一袋碎冰：《据我所知，经纪人并没有陪艺人逛超市的义务。》
《可我怎么记忆中，》灰霁垂眸看他，神情挑衅，《有人说过要帮我处理外在的一切事务，让我专心创作即可。》
颓不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惊讶地挑眉：《还学会顶嘴了？》
灰霁不遑多让：《我这叫举一反三。》
《此日不行，下周一吧。》颓不流打开碎冰袋，《冰块降温能够吗？》
《随便，》灰霁收回手，不太在意，《这点小伤又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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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你第二天有综艺，倘若被粉丝看到，她们会忧心你。》
《注意到就担心？》灰霁轻嗤一声，忽然凑了过来，《那你呢？》
《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忧心我吗？》
《这是自然，》颓不流拿起冰块塞进他掌心，神情认真而严肃，《我又不是铁石心肠，你受伤我当然会担心。》
颓不流会忧心他……？
四周恢复了平静。
灰霁愣了一下，霎时握紧了左手。
颓不流刚放完冰块儿，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这么被灰霁一把连冰带手地攥住了。
灰霁体温高，哪怕刚才冲了半天的冷水，双掌也热得发烫。刚拿到冰块，水霎时就滴了下来，流了颓不流一手心。
颓不流被夹在中间，简直冰火两重天。
《灰霁。》颓不流出声提醒。
灰霁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狼狈地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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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小会儿，颓不流的手指就变得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阵阵水光。灰霁莫名有些面红耳赤，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后者倒是若无其事地抽出纸巾擦手，又说：《入夜后点外卖吧。》
灰霁嗓门沙哑地《嗯》了一声，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冰块。
外卖还没送到，颓不流回到沙发继续工作。没过多久，他耳边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颓不流还以为是灰霁在放音乐，直到抬头才发现，灰霁不知何时坐在琴凳上，十指张开按住琴键，正在演奏曲子。
这是一段通通陌生的旋律，却能在瞬间抓住他的一切注意力。
颓不流心头微动，打开手机开始录像，准备把视频发微博。灰霁刚出道，正是需要营业的时期。
但灰霁本人并不喜欢营业，现在弹琴也是想找某个发泄的途径。
这是在他母亲身边时养成的习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灰霁有某个沉默寡言的母亲，不知是不是遭遇了生活巨变，母亲始终不爱说话。
但神奇的是，原本沉默寡言的母亲，一旦坐在钢琴前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母亲还在世时，灰霁经常端着小板凳守在钢琴旁，静静地望着她弹奏，幼小的眼中写满了憧憬。那是独属于演奏者的幸福时刻，旁人无法涉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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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为人，灰霁屡遭巨变，也逐渐恍然大悟了母亲当时的心情。很多话他说不出口，很多感情他也弄不恍然大悟，只能通过音乐来表达。
一曲终了，灰霁手指轻轻离开琴键，仿佛两只翩跹的蝴蝶。
左右的嗓门再次传入耳中，灰霁双掌放在膝盖上，心跳得有些快。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颓不流此时正看他，况且看得相当认真，不然他也不会感到这么强烈的注视意味。
灰霁心头微动，缓缓转过头。灰霁愣了一下，脸颊突然烧了起来。
《我靠，你拍啥？别……》灰霁冲过来想抢颓不流的手机，后者却抬手往后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灰霁顺势把颓不流压在身下伸手往前，没想到颓不流左手被灰霁攥住，又把电话换到了右手。
灰霁忍无可忍，直接把颓不流双掌扭到后方。
男人彻底被他禁锢在沙发上，不能逃脱分毫。
灰霁抢过电话，身体紧紧把颓不流压在身下，故作凶狠地问：《还拍不拍？》
刚一低下头，灰霁就愣住了。
经过刚才这一番挣扎，颓不流的头发早乱了，衬衫领口松了一大片，双眸湿润，嘴唇鲜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丝毫不见平日里的冷酷无情。
这……这是颓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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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难以置信，几乎快要忘记了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颓不流这副模样，仿佛要哭了一般。
他不会真的哭了吧？
我靠！难道是自己刚才力气太大，弄疼他了？
《喂，颓不流……》灰霁有些慌了，《你没事吧？》
颓不流皱着眉头，殷红的嘴唇徐徐吐出某个字：《疼……》
《哪儿疼？》灰霁连忙丢开手机，扶着颓不流起来，《能动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好像是这里……》颓不流碰了碰自己膝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膝盖？》灰霁半跪在他身侧，卷起他西装裤腿。
可就在此时，刚才一脸脆弱的男人忽然翻身，力气很地面把他压在了身下。
《……？》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灰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不是疼吗？》
《这你也信？》颓不流却笑了，他捡起沙发上的电话，又恢复到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没听过苦肉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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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故意扮柔弱骗我？》灰霁难以置信，《你说过你不骗人的。》
《谁骗你了？》颓不流皱起眉，显得有些可怜，《你实在把我弄疼了。》
灰霁还没有反应过来，颓不流却已经把膝盖递到了他跟前，还有些埋怨地说：《你看看我的膝盖，都被你弄红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灰霁躺在沙发上，眼前就是颓不流那圆鼓鼓、白嫩嫩的膝盖，上面没有任何瑕疵，连裤腿儿都还是他刚才亲手卷上去的。
这这这……！！！
灰霁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苦肉计，这分明就是美人计。
《注意到了吗？》没得到他回应，颓不流又问了一句。
《注意到了，》灰霁别过脸，声音早已是一片沙哑，《起来，别压着我。》
颓不流：《还要不要我删视频了？》
《不用，》灰霁快要憋不住了，双手紧握成拳，咬牙道，《你想发就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颓不流终于松开手，坐在一旁检查起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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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曲着一只腿躺在沙发上，姿势相当随意，连裤腿都没放下，这这么毫无顾忌地露着大半只大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灰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但哪怕不看，他依旧在意得要命。
靠，他心脏为啥跳得这么快？
《你刚才弹的什么？》颓不流看完视频，问他，《我从来没听过。》
《没啥，》灰霁别过脸，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就随便弹弹呗。》
《弹得很好。》
颓不流说完，用灰霁的微博账号上传了视频。
视频谈不上什么构图，场景也很普通，拍摄亦没有任何技巧，但当第一个琴键被按下，音乐霎时给这普通的画面赋予魔法，令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昏暗的室内一隅，灰霁穿着卫衣坐在钢琴前，他双掌衣袖撩到手肘，衣服上沾着油渍，显然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弹奏。
但他弹得如此投入，彻底沉静在了这段音乐之中。
起初的音阶轻缓明快，像是少女穿着轻薄的连衣裙，跑过开满樱花的小径。
之后低音加入，节奏放缓，给明快的音乐加入了一丝惆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后音乐再次舒缓，低音让感情变得尘埃落定，曲终人散，故事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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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部分节奏再次加快，节拍密集，情绪高昂，仿佛表白前的孤注一掷。
短短几分钟，仿佛亲身经历了一场热恋与失恋。
视频发布，转赞评不到一分钟就达到了999＋。
【妈呀，这也弹得太好了，是灰霁本人吗？？？】
【我靠，即兴演出？这就是原创型歌手的恐怖之处吗？】
【怪不得stone-x定位灰霁是主创，这个水平，秒杀好多原创歌手了！】
【我有预感，stone-x是不是要出专辑了？此曲子请务必放进专辑！买爆！】
【这个味儿也太正了，满满的少女感，灰霁这是恋爱了吗？】
【呸呸呸，灰霁可是爱豆，集团不可能让他恋爱的！】
【恋爱又如何了？谁说爱豆就不能恋爱了？更何况，我喜欢灰霁是喜欢他的音乐和舞蹈，恋爱又不影响这些，不只要他不欺骗粉丝就好了啊！】
【路人，我才不管他恋不恋爱，多出一点这样的曲子吧！！】
【已设为手机铃声！】
【加入无限循环歌单！】
一曲终了，但视频并没有结束，就在大家都在好奇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时，视频中的灰霁突然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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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直到现在，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被拍了。
《我靠，你拍什么？》男生突然红着脸冲了过来，乍一看很凶，细看却又能发现难为情，《别，别拍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网友：？？？
【我靠？？？他这是害羞了？？？】
【私底下的灰霁竟然会露出这样一面吗？呜呜呜，麻麻，此男人在冲我撒娇！】
【救命，有点儿好嗑啊，在外是凶狠的狼崽子，恨不得咬死所有人。可一回到家，就摇身一变，成为一只不停撒娇的大可爱！】
一只会撒娇的大可爱……
颓不流注意到这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佩服网友的表达能力。
灰霁：《你笑啥？》
颓不流：《大可爱。》
《咳，》灰霁转过头，耳朵有些发烫，《可爱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颓不流：《粉丝说你是会撒娇的大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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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霁：《……？》
《谁他妈是大可爱了？》灰霁恼羞成怒，打开微博就要和网友对线，《不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就不清楚谁才是爸爸！》
《灰霁。》
灰霁低着头，用暴脾气掩饰尴尬：《别烦我，忙着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颓不流一把按住了他手机屏幕。
灰霁：《想劝我？没门儿。》
颓不流却是问他：《我想再听一次刚才的曲子，你能够弹给我听吗？》
颓不流还想听？
灰霁愣了一下，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却故作矜持道：《你说弹就弹啊？我的琴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颓不流似乎有些意外：《我不行？》
他语气明明很平静，灰霁却感觉其中带着一丝委屈。
操，这根本就是犯规！
灰霁心脏一阵狂跳，动作粗鲁地坐在琴凳前，装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烦死了，你要听就听吧，只不过先说好啊，我只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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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放上琴键，一串悠扬的音符自灰霁指间溢出。
颓不流端坐一旁，认真地欣赏起了这一场景。
他本来只是想给灰霁找点事情，不让他上线和网友对骂。可当音乐响起的那刻，他也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其中。
他在造价不菲的音乐厅里，听过盛大华丽的交响乐；也在自己生日会上，听过国际音乐家为他单独演唱歌曲；但现在听灰霁的音乐，却依旧能带给他新的感触。
还是之前的曲调，但细听下来，又有了轻微的不同。
如果说第一版本是暗恋无望的独白，那这一版本就带上了希望的试探。
喜欢一个人的忐忑，不敢对视的目光，不敢诉诸于口的秘密，渴望对方回应的憧憬……
那是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一段时光，或许没有那么完美，或许结局会有所遗憾，但当时悸动的心情确是再真实只不过，足以令一颗年轻的心，怦然心动。
音乐结束，门铃声响起，他们的外卖到了。
灰霁接过外卖放上餐桌，侧头问身旁的颓不流：《之前就想问你了，你合同不是到期了，如何还继续留在公司？》
颓不流抬眸：《你不想我留下？》
《我那是自然是想，可是……》说到这个地方，灰霁突然握住他手腕，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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