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国前，颓不流去医院见了颓云一面。
颓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病情复杂，至今未能手术。
上次见过颓云后，颓不流就始终在查能够做手术的医生，最后终于辗转得知，法国有个心外科医生有过一则成功案例。这也是他答应带双胞胎去时装周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会面依旧生疏而客气，兄妹两某个忙碌冷淡，某个小心谨慎，看起来不像兄妹，倒像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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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没有探究对方态度的异常，毕竟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没有啥感情，充其量只是一份责任心。
《我先走了，》颓不流站了起来，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我下周要出国，归期不定，不能来看你了。》
颓云一直低着头，像是通通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只是在颓不流离开前，床上的女孩儿才猛地抬起头，有些慌乱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颓不流止步了脚步：《还有事？》
《就是……》女孩儿双手搅弄着被单，有些担心地问，《你现在是灰霁的经纪人？》
颓不流没在她面前谈过工作，但也并不意外：《我是。》
《可我记得，你之前是林苏经纪人呀，》颓音眨了眨眼，似乎只是好奇的表情，《你怎么不继续当林苏经纪人了？》
《理念不同，是以没有继续合作，》颓不流说完问他，《难道你是林苏粉丝？》
这是他能猜到妹妹关心他工作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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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没有。》颓音摇头，有些着急。
她想把自己知道的内容透露给哥哥，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她总不能直说自己其实不是你妹妹颓云，而是另一个世界穿来的颓音，而你们都是活在一本书里的人。这本书的主角是林苏，而颓不流和灰霁都是反派，是被炮灰的命，而只有抱紧林苏大腿才能过上好生活。
《我就是有些好奇，》颓音定了定神，换了种问法，《你为啥要当灰霁经纪人呀？》
《为啥这么问？》颓不流垂眸看了她一眼。
颓音瞬间后背一阵发麻，就仿佛被看穿了内心所想，她忙不迭挤出某个笑：《我就是觉得奇怪，毕竟林苏家庭很好，人气也很高，按理说，做他经纪人应该更有前途吧。》
颓不流：《不必担心，我自有打算。》
《哦。》颓音点点头，是真的不清楚该说什么了。
其实她也纠结过，要不要和这个炮灰哥哥划清界限，去抱主角团的大腿。反正他们也没啥亲情。况且书里写得很清楚，最后颓不流落了个绝望自杀的下场，她这个妹妹没有描述，但想来也没有啥好结局。
然而颓音又想起主治医生告诉她，她哥哥要去帮她找心外科医生做手术这件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方对她这么好，她自然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是，她也不想就这样死掉。
她今年才16岁，还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世界的美景，甚至还有那么多美食没有品尝……
穿书就算了，没穿成主角她也认了，可是缘何要让她拿到这么烂的一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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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失落笼罩着她，颓音低着头，情绪不受控制地低落起来。
她突然好想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念经常给她分享小说八卦的闺蜜，想念自己那具健康的身体……
她甚至不止一次安慰自己这只是做梦而已，等明天醒来，你就又恢复到原本的身份了。
可是不管她当晚祈求得多么虔诚，第二天早晨睁眼，头顶依旧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告诉她这一切才是现实。
她才不想要这种操蛋的人生！
思及这个地方，颓云鼻尖一阵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别忧心，》一只大掌落到他头顶，男人沉稳可靠的声音响起，《会没事的。》
颓云绝望地仰起头，泪眼汪汪地看了过来。
颓不流逆光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颓云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就仿佛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她亲堂哥正凝视着她。
熟悉的目光让颓云一怔，泪水霎时涌上了眼底。
颓不流以为她是担心病情，主动解释：《我和你的主治医师谈过，他说你的情况纵然比较复杂，但并不会短期恶化致命。况且国外有医生能够处理你的问题，等你做完手术，就能健康成长了。》
颓云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连忙地低下头，狼狈地抹了把脸：《我清楚了，多谢你。》
《不客气，》颓不流收回手，嗓门温柔了几分，《我是你哥。》
颓音：《多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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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我这周都不在国内，回复消息可能不及时，倘若身体不舒服，及时按呼叫铃。倘若因为别的什么事联系不上我，你直接联系池路阳。》
《我清楚了。》颓云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哥哥早已确定要当灰霁经纪人了吗？》
《合作已定，我要送他c位出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我清楚了，哥哥再见！》颓云摆手与他告别，目送着颓不流走了房间。
不知怎么的，和这个炮灰哥哥见面后，她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很倒霉，但却感觉没有那么迷茫了。
有时候，这个炮灰哥哥会给她一种错觉，就仿佛他是自己的亲堂哥颓不流一般——那个天赋异禀、身居高位，但也会耐心地听自己和他分享小说，会慈爱地摸着她脑袋叫她小音的男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一点细微的相似之处，让颓音找到了振作的动力。
既然炮灰哥哥非要站队灰霁，那么也让自己助他一臂之力吧。
没什么好失落的，她可是手握剧本的女人，就算穿成了炮灰的亲戚，她也能翻身做主，活得漂亮！
还好她之前同一时间潜入了灰霁、林苏的粉丝群，纵然灰霁最终结局是炮灰，但他也实在结结实实地爆红过，甚至和主角林苏做了好久的竞争对手。
颓音打开手机，进入灰霁后援会大群，热血澎湃地发了条消息。
【今天也是灰霁的狗：@全体成员灰霁如此优秀，以后喜欢他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我准备拟某个粉丝站发展章程，努力把我们的后援会做大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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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边干劲儿十足，可消息发出去过了足足十分钟，群里才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回应她。
但是颓音并没有就此放弃，既然命运重新开启，她会亲手写下属于自己的结局。
*
看完颓云后，颓不流又去看了灰霁外婆。回集团路上有些堵车，他又把双胞胎兄弟的资料看了一遍。
双胞胎哥哥叫李月西，弟弟叫李星北，二人去年在《just me》第一季选秀出道。因为是罕见的双子人设，况且双双颜值优越，出道即爆火。这一年来，双胞胎出了一张专辑，拍了两部电影，上了n部综艺，甚至还签下了国际知名奢侈品品牌卡米利亚的代言。
双胞胎红得迅速，但也吸引了一大波黑粉。爱他们的爱得发疯，恨他们的恨得要死。
双胞胎粉丝内部存在分歧，哥哥的粉丝和弟弟的粉丝吵，单推的粉丝和双担的吵，各种争论不休。
不少人觉得，卡米利亚纵然是国际奢侈品大牌，但是品牌气质并不适合李月西和李星北。
外部进攻就更加严重，数不清的网友嘲他们长得丑、唱功差、跳舞难看、演戏是木头……就连签卡米利亚的代言，也被嘲造型丑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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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历史一百多年的欧洲奢侈品品牌，卡米利亚品牌定位是成熟、优雅、贵气。
但是多年来，品牌固有消费群体日趋饱和，再加上集团股东对业绩要求提升，品牌开始把目光对准千禧群体，意图进行青春化转型。
本次和爆红的李月西李星北合作，也是转型的体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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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品牌衣服设计又还没有改变，那种成熟、优雅、贵气的设计放在二十岁出头的小男生身上，呈现出肉眼可见的不和谐。
网上都在抨击双胞胎不适合卡米利亚品牌气质，这确实是一方面的原因，但在颓不流看来，更大的问题是造型师工作失误，选的款式通通埋没了双胞胎的风格特质。
但哪怕如此，明星效应依旧惊人，品牌在华销量实在有了大量提升。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是以品牌方和艺人都无所顾忌，反正能卖货才是硬道理。
思及这里，颓不流隐隐有些头疼。
这次去参加卡米利亚的活动，不知道还要面对什么舆论压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倒不是感觉棘手，只是觉得有些麻烦，他不喜欢帮别人处理烂摊子。
看完资料，车也刚好到了集团。颓不流下车，迎面走来一个打扮体面的中年男人。
《颓部长？》
来人嗓门低沉，身材高挑，穿着一套昂贵西服，举手投足相当优雅，惹得路过的女员工频频侧目。
颓不流止步了脚步：《你是？》
《我是李异，》男人冲他笑了一下，和煦道，《想和你聊一下双胞胎的事情，可以耽误你一会儿吗？》
颓不流接下来没有行程，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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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走到咖啡厅，颓不流发现，李异像是很受集团员工的欢迎，一路上都有人向他打招呼。咖啡店的员工也很热情，还主动帮他们打了八折。
《让你见笑了，》注意到颓不流的目光，李异温和一笑，似乎有些头疼，《可能是只因我没啥架子，大家都喜欢找我聊天。》
颓不流找了个位置落座，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李异也跟着坐了下来，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为难道：《颓部长，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要麻烦你替我去巴黎了。》
颓不流：《既然如此，你缘何不自己去？》
《不是我不想，》李异露出为难的表情，《是我手头有事，实在走不开。》
颓不流喝了口咖啡，这才抬头看了李异一眼：《你只想说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倒也不是，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可这孩子……》李异叹了口气，露出了为人父的无奈，《星北他脾气比较差，私生活也比较乱，这次我又不在他们旁边，是以不得不过来麻烦你。》
颓不流：《你需要我做啥？》
《也不用做什么，》李异摇头，《我就是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管教他们，不时跟我说一下他们的动态就行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汇报动态？》颓不流表情有些古怪。
《不用这么正式，》李异摇头，仿佛只是一个担心孩子的父亲，《就随便聊聊就行了，我就是忧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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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不流：《他们成年了。》
《这我那是自然清楚，只是……》说到这个地方，李异话锋一转，忽然问他，《颓部长还没有成家吧？》
《没有。》
《等你有了孩子就清楚了，》李异笑了起来，用一种包容又无法的表情说，《当你为人父母，你就知道我现在的忧心不是多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你实在忧心双胞胎，大能够亲自陪他们前往巴黎。》颓不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平静而冷淡，《我只做分内之事，没有替人管教孩子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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