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吾之子房

铸汉庭 · 沈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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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刘弋倒是有些诧异：《你认得朕？》

《草民阿爷曾为廷尉左监，秩六百石，董卓之乱时曾随阿爷见过陛下。》

听着此嗓门，再看这个体型，不就是白日里的那名领头的甲士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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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发生的一切顿时在法正的脑海中清晰了起来，原来是天子微服出巡。

可深思下去，如今长安城里西凉军头分据各处，天子又为何要数骑出巡？

法正打了个哆嗦，不敢继续再深思下去，反而是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草民冒昧，不知今日陛下当面，言语多有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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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弋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茅草堆里，把一个食盒递给法正。

《一天没吃东西了吧，先吃。》

这次死傲娇的法正，倒是真没提《嗟来之食》。

一方面是实在饿的眼冒金星，另一方面这算天子赐食，严格地来讲算是某种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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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食盒，里面没啥菜食，是一点粗粮做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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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点模样倒也精致，在如今这年岁算是了不得的奢侈享受了。

法正吃的是狼吞虎咽，甚至还舔了舔手指上的渣。

《伏贵人做的，味道还行？》

伏贵人，过阵子就是大汉新一任皇后了，这是长安城里都知道的事情。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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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埋下的头抬了起来，也不再掩饰，他的眼里满是感激。

《陛下...陛下该是不准备论草民杀人之罪的。》法正先给自己定了性。

《草民受了陛下活命大恩，又受陛下吃食，实在是不清楚如何报答君恩。》

刘弋笑呵呵的看着他，开口道：《不如入仕为官以报君恩？》

法正本欲点头，最后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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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入仕，可一则如今大汉朝廷前途未卜，二则，他法正门第太低，朝中无人。

就算是天子抬举，他也只能做个小官，现在长安城里大汉中枢可是上千号官吏呢，一旦入仕何年何月能混出头？

万一天子只是图个新鲜把他忘了呢？或者天子被这些军头给干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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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法孝直。》刘弋得到这个答案倒也从容，《天下千万人，经历了这些年的黄巾之乱、何进之乱、董卓之乱，早就对大汉朝廷失去信心了。》

《旧都洛阳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如今西京长安里也是这副人相食的惨状，换成朕，对于出仕朝廷也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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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些天问了好多人，天下是如何变成这幅样子的，有人跟朕说是外戚、宦官，有人说是士族、豪强，说啥的都有，朕想不明白了，也懒得想了......然而有一件事朕始终想不明白，又一定要得想恍然大悟，所以想来问一问你们这些聪明人，你是第一个。》

法正万般无法，唯有俯首以对：《草民知无不言。》

《你感觉西凉军的破绽在哪里？》

法正身躯一颤，果然，天子微服出巡恐怕就是在观察城内西凉军的驻地分布。

《草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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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补完毕的法正是真的慌了，对于二十岁的他来说，干这种大事他还没通通做好准备。

虽然以奇谋韬略自负的法正，闲来无事的时候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思考归思考，就如同叶公好龙一样，学了一身屠龙术，当天子问他的时候，法正却有些慌乱。

但只是很短的时间，法正就平静了下来，毕竟是三国时代的顶级战术参谋，青春时就早已有一部分能力和素养了。

《你法孝直惶恐什么？》刘弋神色淡然，《你法孝直天下奇才，这种问题想来你不会没想过，有啥好惶恐的……且说吧，这片牢房区域寂静无人，隔断的廊道也早已被羽林甲士牢牢守住，此番谈话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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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天下奇才》这四个字，颇有些傲娇气的法正被戳的一激灵。

可素未谋面的天子却对他如此欣赏，只是一句《天下奇才》，就令法正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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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岁二十岁的法正，如今名声仅限于桑梓，在长安士人中都名声不显。

这可是天子对他法孝直的肯定！

《...承蒙陛下夸赞，草民斗胆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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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法正态度大变，起身整理衣衫面北跪坐在茅草上。

这便是正经的君臣奏对了。

刘弋亦是神色肃然，面南跪坐。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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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弃，草民法正今日有一二言语，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笼罩在夜色的牢房里，唯有窗口透进来的点点月光，法正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当一个傲娇的人得到了很有分量的肯定，当某个学了一身屠龙术的人最终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迸发出来的能量毋庸置疑。

《西凉军乱政，前有董卓，后有李郭，跋扈无道致使黎庶涂炭，朝廷百姓皆苦其久矣。》

《董卓被王司徒用计诛杀，其后李傕、郭汜、张济、段煨各据一方，关中重新陷入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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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想击败西凉军重振朝纲，就必须从西凉军的根子上去寻破解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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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弋神情一动，询问道：《不能寻关东诸侯吗？比如袁绍、曹操、刘表、袁术等人。》

《不能！》

法正干脆答道：《关东诸侯皆不可信！草民以诛心之论，刘表、刘焉等刘姓宗室割据一方，皆盼朝廷沦丧，以宗室继统。袁绍、袁术这些袁家子，四世三公天下仲姓，却偏偏是最不臣的，还有曹操这等袁绍附庸......前年太傅马日磾与太仆赵岐共同持节巡视关东，以图诸侯出兵援救朝廷，最后是什么结果？寿春袁术夺其符节，以朝廷名义来随意征辟将士，并强迫马太傅任其军师，马太傅求去不能，忧愤发病而死。》

看来钟繇不是不够聪明，是屁股歪了...刘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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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对付西凉军，草民有一策...》

谋士的臭毛病又上来了，倒是没来个上中下三策，但法正却沉吟不决，俨然是等着天子捧哏呢。

《孝直请讲。》

对于第某个抽到的SSR谋士，刘弋非常给面子的配合了一下。

《增其势，削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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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次法正不卖关子了，干脆解释道：《所谓的增其势，便是以高官名爵来安抚，令其心生骄纵，并通过给予西凉诸将的官爵名位高低，来挑拨他们之间产生龃龉。

而所谓削其力，便是想方设法拉拢西凉军中各派系的盟友，或离散或背叛，使实力较强的被削弱掉。》

《例如李傕，其人比之郭汜稍有智略，盟友便是数千羌胡兵，以及白波军出身杨奉，这是长安城里稍稍有心之人都清楚的事情......想要增其势，便是要给他官爵，且高过郭汜。而削其力，便是想办法遣散羌胡雇佣兵，再挑拨其与杨奉的关系，西凉兵大略是素来瞧不起战力低下出身盗匪的白波军的，称其为黄巾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