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她是争过的，也不甘心过
宁云枝纵然住在定先侯府，可老太爷随性惯了，得了啥新奇的物件或是她喜欢的吃食，都会随时打发人给她送。
饶是宁云枝自己也没想到，老太爷今日过大寿，收礼最多的人没想到是她。
居然攒了整整三大车。
宁家的三辆马车跟在车马后方回到侯府，下人马不停蹄地往锦绣堂搬箱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日折腾一圈，车疲人累。
宁云枝得了徐氏的话无需去请安，和沈言章一起在锦绣堂单独用了晚饭。
席间刚撤，沈言章就站了起来。
宁云枝错愕道：《都入夜了，夫君这是要去何处？》
沈言章敛眉未语。
宁云枝勾住他的袖口：《夫君，祖父今日还与我说……》
《我去书房，》沈言章掰开她的手，看似商量实则强硬地说，《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可是大家都说……》
《你都在听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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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章没由来的动了怒，打断宁云枝的话说：《这人说那人说，除了众人口中的子嗣，夫人心中就没有旁事可惦记了吗？》
谁都在拿子嗣来逼他！
这些人凭啥逼他！
宁云枝看似在意他，实际上看重的也只是那见不着影儿的孩子！
宁云枝眼眶微红，愣愣地松开手。
沈言章面黑如墨，走得头也不回。
室内一片死寂。
云妈妈等沈言章走远了才敢小声说：《少夫人不必伤心，小侯爷公务繁忙，定然不是有意惹您伤怀的，您……》
《我的药呢？》
宁云枝在云妈妈吃惊的目光中说：《去把药端来。》
《那药不能断，》宁云枝挤出个苦笑，《多吃些，说不定就能不让长辈意兴阑珊了。》
云妈妈闻言不敢耽搁，赶紧亲自去熬药了。
宁云枝看着她的背影，心下有了别的计较。
云妈妈是侯府的老人，还是沈言章的奶母，哪怕是在下人主子面前也有三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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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一心向主，宁云枝不介意留着她。
可云妈妈的主子不是她。
她从前明清楚云妈妈时常来往松鹤堂，事无巨细都会向徐氏禀告，却未曾在意。
毕竟她问心无愧，所行无亏，她不在意身旁多一双眼睛。
甚至还将此当做自己对徐氏的示好，对云妈妈始终以礼相待。
往后却不可再如此了。
此人不可留。
宁云枝飞快闭了闭眼，站起来说：《白芷，去把我的针箱拿来。》
汤药辅以针灸之法，锦绣堂内的药味足足持续到夜半才散。
次日一大早。
徐氏听完丫鬟的话，喝茶的动作一顿：《她习得这医术，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毕竟问题不出在宁云枝的身上。
贸然请动外人，一旦被人察觉，说不定就会传出对沈言章不利的风言风语。
宁云枝自己动手，消息隐蔽全程捂在锦绣堂内，被人疑心的风险则是又小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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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缓缓置于茶盏，对着传话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无论夜间睡得多晚，宁云枝第二天都会一早就来。
丫鬟躬身退了出去，很快就有人来通禀：少夫人来请安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未有误。
徐氏明明收拾好了却没起身，反而是说：《去把小侯爷叫来和少夫人一起。》
夫妻两人分头而动，被人看见了像啥样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半个时辰后，宁云枝和沈言章同一时间进了松鹤堂。
二人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昨夜不欢而散的迹象。
徐氏问起时，宁云枝也是一如既往地为沈言章遮掩，再加上有宋池月在陪着说笑，场面还算得上是和乐。
直到沈言章的随从进来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沈言章就皱眉目光投向宋池月：《我派人送去的东西，长姐为何不收？》
他昨日见宋池月为了一盒燕盏欢喜，又听了宋池月的一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索性就叫人搜罗了一圈好物，连带着之前外任时带回来的，全都给宋池月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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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池月没想到不要。
东西？
宁云枝没遮掩眉眼间的意外。
沈言章昨日与她去宁家贺寿，居然还有闲工夫给宋池月送东西？
宋池月看向面露意外的宁云枝，强含笑道：《我住在母亲的院子里，吃穿用度一概有弟妹为我操持，我哪儿用得上这么多东西？》
宁云枝嫁入侯府后，徐氏就将一部分管家的事宜交给了她。
她从未在用物上亏待过任何人。
沈言章却并不满意：《她给的是公中的份儿，我是单独给你备的。》
《可那些东西只给了我一人，就连弟妹都没有，》宋池月神色闪烁，自嘲道，《我如今身份不同了，如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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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啥都有，用不着我为她操心。》
沈言章冷着脸：《我让人又送过去了，长姐要就收着，不要就拿出去扔了，也免得碍眼。》
宋池月拿沈言章没法子，求助似的晃了晃徐氏的手：《母亲，您帮我劝劝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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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也没说错，》徐氏一句下了结论，《你是当姐姐的，他给你送些东西有何不可？》
《云枝素来大度，不会计较这些的。》
宁云枝被迫大度，默了片刻露出个勉强的笑：《姑奶奶就依了他吧，否则真闹着扔出去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吗？》
注意到宁云枝掩饰不住的失落，宋池月眼里掠过隐秘的得意。
宋池月再三为难，最后不得已将东西都收下了。
出身高贵能怎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上了少夫人又如何？
拢不住沈言章的心，宁云枝就啥都不是！
闲话不多时，徐氏有事儿单独吩咐沈言章，宋池月自请送宁云枝出松鹤堂。
宋池月笑色明媚：《言章行事疏忽，竟是连你的份儿都不曾准备，也亏得你不在意。》
《否则惹得你们夫妻争执，我岂不是就变成罪人了吗？》
争执？
宁云枝眼里浮出恍惚：她的确是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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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章待她忽冷忽热，她一度以为沈言章只是性情如此，不善表达，心里其实是在乎自己的。
所以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了很久很久。
沈言章能在次日给宋池月带回随口说起的吃食，能注意到宋池月一餐饭少吃了啥，特意吩咐厨房下次不必再做。
他心细如发，却记不住什么东西会要了宁云枝的命。
宁云枝前世有孕六月的时候，沈言章特意给她带回来一盒据说很有名的特色酥点。
那两块沈言章亲手喂她的酥点，却害得她浑身风疹，卧床了整整一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自小就吃不得榛子，吃了便是发疹高热不受。
就连徐氏都清楚的避讳，沈言章却忘了。
他说自己不记忆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宁云枝装作没听出宋池月话中的挑衅，低含笑道：《姑奶奶多意了，没有争的必要。》
她不屑于和野狗争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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