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不可能,沈家不敢
厉今安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没惊动其余人。
前厅桌面上酒热,谈笑正酣。
后院深处的书房内,宁老太爷神色一如往常威严,看向宁云枝时却透出几分遮不住的温和慈爱。
宁云枝离开父母身边时,原本是养在老太太膝下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两年后老妻过世,临终前将宁云枝托付给他,他索性就亲自教养。
宁家孙辈众多,宁云枝还是个女孩儿。
可就这么个小丫头,是他与过世的妻子灌溉了无数心血,一点一点护大的珍宝。
沈言章送上贺礼后,宁云枝郑重其事地跪拜致安:《孙女愿祖父,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从令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好,》老太爷笑得止不住,点头说,《行了,地砖寒凉,赶紧起来别受了寒气。》
沈言章将她扶起来,又双手奉上了宁云枝准备的寿礼。
是一对药材香枕。
绣面是宁云枝亲手织引绣成,里头的药材枕芯也是她亲自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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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章含笑道:《她为了做这对药枕,前后炮制数回,其中的合欢花和灯芯草等物,都是从年前开花的时候就摘下来,去了花瓣,只取花蕊,再逐一晒干筛选。》
就一对不起眼的药枕,却足足耗费了宁云枝一年有余。
其物并不贵重,难得的是心意。
老太爷听得心疼:《伤双眸的细致活儿交由下人去办就好,你何苦费神?》
《孙女不感觉费神,》宁云枝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小声抗辩,《里头的药材都是温和安神的,夜里温养好了,总比您总睡不好再灌苦药汁子强。》
《祖父,您该好好休养的。》
定先侯府规矩重,她自出嫁后就被俗物缠身,归家不易。
与上次见时相比,老太爷明显清瘦了许多,显然不曾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宁云枝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眼眶深处也莫名泛起了红。
老太爷无奈一叹:《你这丫头,和你祖母的性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言章,》老太爷叫来随从,笑道,《你随他去把我给你留的东西拿来。》
沈言章躬身退去。
老太爷对着宁云枝招手:《来,给祖父搭个脉安你的心,也让我瞧瞧你的医术长没长进。》
宁云枝默默走上前伸手搭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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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紧绷的面色有了松动的迹象,老太爷才笑着调侃:《这回可踏实了?》
《祖父当以自身为重,》宁云枝眉心微蹙,《长养好过久治,往后也不可大意。》
老太爷颔首应了,细细打量着宁云枝的脸:《去见过你母亲了?》
宁云枝点点头。
她每次和宁母短暂相聚后,就会心绪不宁许久。
她自以为藏得无人可察。
却总瞒只不过老太爷的眼。
老太爷眼底泛起晦色,叹了口气才说:《你母亲虽是话语强硬,可终归是待你心慈,莫要为此消沉。》
宁母把宁云枝叫过去说了什么,也不难猜到。
说到底也是在担心宁云枝的处境。
宁云枝嗓音发闷地嗯了嗯,状似闲聊地开口:《祖父,若我有朝一日在沈家无地容身了,那我……》
《不可能。》
老太爷不假思索地说:《沈家不敢。》
沈言章这门婚事,是他为宁云枝精心挑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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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章自身才干不差,出身也可,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仰仗宁家的助力。
只要宁家一日不倒,沈家就不敢亏欠宁云枝分毫。
少夫人再到侯夫人,甚至再往上走一步,宁云枝永远都能够站在世家的权势庇护之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世家姻亲结成的这张大网一日不散,宁云枝在外有太后照拂,在内有宁家做后背,就能够在他的谋划下寻得安稳富贵的一生。
这是老太爷为宁云枝想到的最安稳的一生。
老太爷顿了顿,罕见叫了宁云枝的乳名:《杳杳。》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祖母还在世时就再三嘱咐过我,我们的杳杳这一生无需多壮阔,只要安稳富贵即可。》
《你放心,祖父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安排好的。》
那位身遭危机四伏,且宁家处于下位,无法左右那位的意愿,也难以庇护宁云枝周全。
二者相比,更好掌控的沈言章是最好的选择。
他当年选的是沈言章,往后也是。
只是宁云枝和沈言章迟迟没有子嗣,那位又在暗处觊觎,宁云枝的安稳迟早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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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第一次对自己宠爱的孙女儿说出了不想说的话:《杳杳。》
《言章既是归来了,以后夫妻相持把日子过好,早日添个孩儿,让祖父也享享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吧。》
只要有了宁沈两家共同血脉的孩子,宁云枝坐稳了沈家侯夫人的位置。
多某个沈家做屏障,那位或许会投鼠忌器,宁云枝才能真的无忧。
宁云枝呆呆地望着老太爷满头的银发,喘息间像是生吞了一坨浸水的棉花。
喘只不过气。
也坠得心尖生疼。
重活一事太过匪夷所思,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沈言章是众人口中的如玉君子,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戳穿他的虚伪,证明他的恶行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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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会为宁家招来不该有的论说非议。
宁家是祖父一辈子的心血。
家风鸣名不能毁在她一人手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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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慢慢磨这把杀沈言章的刀。
宁云枝装出不太情愿地嘟囔了一句:《您怎么也说此?》
老太爷瞪着眼:《说不得?》
《说得,》宁云枝妥协似的啧啧几声,赔笑道,《您想说啥都说得。》
《只是您都给我一棒子了,总要再给我一个枣儿吃吧?》
老太爷要笑不笑:《你想吃什么枣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宁云枝提笔在纸面上写下数个字,凑在老太爷面前小声说:《这个枣儿,给吃吗?》
宁云枝很少提要求,但所求必有所得。
沈言章归来的时候,宁云枝已经被老太爷撵出了书房。
送她出来的吴叔忍着笑说:《老太爷说,小侯爷也不必进去道别了。》
《还请您劝劝大姑娘,再不走,可就不止被撵到书房外了。》
沈言章望着气鼓鼓的宁云枝露出少有灵动鲜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止不住好笑:《夫人这是做啥了?》
宁云枝木着脸摇头:《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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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沈言章挑眉玩味:《那祖父为何怒了?》
宁云枝抿紧了唇,再不答言。
吴叔左右看看,凑在沈言章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在宁云枝看来时连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掉头就走。
沈言章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之前更大,眼底却倏而沉了下去。
宁云枝说要把孩子送到老太爷膝下教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无疑是最好的。
他的孩子得曾为帝师的老太爷教养,前程是风光无限。
可他永远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宁云枝生下的就不可能是他的种!
某个来路不明的孽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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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值得宁云枝这般费尽心思!
沈言章暗沉沉的目光从宁云枝的腹部一扫而过,笑意如旧:《祖父只说给我留了一套书,却没提给你备的那几车东西。》
《走吧,我陪你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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