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天物惊现
章回坐在吴珉的另一侧，他不清楚吴珉如何了，猛地伸出胳膊卡住了吴珉的脖子。
碧碧被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问：《谁这么不礼貌啊！吵死人啦！》
孟小帅停下车来，忧虑地回头看吴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章回把手伸进吴珉的左胸口袋，吴珉忽然发疯地咬住了章回的胳膊。章回放开他的脖子，朝他的脖颈猛击一掌，吴珉哼了一声，晕了。
孟小帅叫起来：《章回！你他妈干啥！》
章回根本不理她，抽出胳膊，被咬出血了。他不理会，一只手抓着吴珉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继续掏他的左心口袋，真的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纸。
他把那叠纸交给我了。
碧碧从挎包里掏出了一盒创可贴，递给了章回：《赶紧贴上，我一见血就恶心！》
章回撕开创可贴，横七竖八地贴在了胳膊上。
我打开那叠纸看了看，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说是合同，更像黑话——
合作协议
甲方：畅通兄弟发展有限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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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方：吴珉
为了确保前途通畅，于2013年5月底之前，乙方协助甲方清除路障，甲方接到乙方清除路障的真实图片的一周之内，支付乙方人民币100万元（税后）。
乙方账户：××××××
如乙方未能完成甲方所委托之事，甲方将把乙方清除。如乙方将合作事宜透露给任何第三方，甲方将把乙方全家清除。
下面是《路障图片》——郭美在照片中做着很妩媚的姿势，很挑逗地笑着。
下面是郭美的身份证号码。
最下面盖着畅通发展有限公司的章，以及一个潦草的签字。旁边是吴珉的签字。
我把这张合约递给了章回。
章回瞧了瞧，递给了孟小帅，说：《我第一次听说，雇凶杀人还签合同，现在的黑道太嚣张了。》
碧碧说：《啥东西？让我看看。》
孟小帅气急败坏地说：《看啥看，继续睡你的觉！》
孟小帅不理碧碧，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个《合同》，问我：《他真的是要杀郭美的凶手？》
碧碧说：《看你长得挺秀气的，如何这么粗鲁！》
我说：《毫无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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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帅骂了一句：《此畜生，我把他送进公安局去！》
我说：《公安局会把他送进疯人院。》
孟小帅说：《啥意思？》
我说：《你听他刚才说的话了吗？我觉得他疯了。》
孟小帅说：《他那么能言善辩，如何会疯！》
我说：《有两种人容易疯，一种是太能说的人，一种是太缄默的人。我们被困在罗布泊，他的压力太大了，不过，他在你面前要做个英雄，始终隐藏着。就在刚才，我认为他崩溃了。》
章回说：《我倒怀疑，他说错话了。》
我看着章回，问：《他说错什么了？》
章回说：《刚才他说到了恶魔……》
丛真那辆车追了上来，丛真下车走过来，问：《不走了吗？》
我说：《你们先走吧，我们之后跟上。》
丛真那辆车就开过去了。
吴珉再次哼了一声，慢慢抬起了脑袋，好像忽然想起了啥，猛地伸手捂住了左胸。
我说：《吴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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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了瞧我，又回头看了看章回，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我说：《你不要怕，他不会再打你了。》
吴珉呵呵呵地笑起来，朗声言道：《风马牛相及，首尾九连环。八马朝前走，五子点状元。凹凸五色土，九九艳阳天。请把你给我，公鸡舞翩跹。用功亏一篑，好运到……最后两个字是什么？你们告诉我啊，最后两个字是什么？一定要答上来，不然就会疯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孟小帅呆呆地说：《他真的疯了……》
碧碧说：《我的天哪，赶快让他坐那辆车吧！》
孟小帅说：《章回，你把这个疯子拽下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章回瞧了瞧我。
我说：《孟小帅，如果他真的疯了，就算他杀了人，也是免于刑事责任的。我们不该这么做。》
孟小帅盛怒地说：《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是他的监护人！现在，我要把他扔出去！》
说完，她跳下车，气哼哼地拉开车后门。章回下车闪到了一旁，孟小帅拉着吴珉说：《你下来。》
吴珉四下看了看，问孟小帅：《到站了？》
孟小帅说：《你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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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珉迷茫地下了车，四下眺望。忽然叫起来：《你骗我，根本没到站！我恐惧没人的地方，千万别丢下我！》
孟小帅把章回推上车，然后坐在了驾驶位置上，把车启动了。
吴珉追上来：《拉上我！我给你100万，行不？别把我丢下，我害怕这个地方！》
孟小帅的眼泪《哗哗》流下来，狠踩油门，朝前开。
我从反光镜里看去，吴珉跟着车跌跌撞撞朝前跑，终于他跑不动了，愣愣地朝前望着，被车尾的尘土淹没。
大家都不说话。
孟小帅继续朝前开。
忽然，她一脚刹车，把车止步来，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大家很静谧，只有她的哭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过了一会儿，她坐直了身子，碧碧递上一叠香喷喷的纸巾，她擦干了脸，随后把车开动，转了个圈，朝吴珉开去。
吴珉已经在盐壳地面落座来。
听到了车声，他抬起脑袋望过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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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迷茫地朝我们望着。
孟小帅对我说：《周老大，你来开吧。从今天起，我要照顾他。》
我说：《嗯。》
孟小帅跳下车，走到吴珉跟前，说：《上车！》
吴珉站起来，突然认出孟小帅了，冲过来要抱她，被孟小帅打了一巴掌：《我让你上车！》
吴珉捂住脸，有点胆怯地瞧了瞧孟小帅，朝车上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孟小帅抢先上车，坐在了中间，之后，她把吴珉拉上来。
我换到了驾驶位置上，把车开动了。
吴珉很小心地问了孟小帅一句：《终点站……是哪儿？》
孟小帅没好气地说：《地狱。》
车上的人都不说话。
很快，我就超过了丛真那辆车。
吴珉望着窗外，忽然说：《外面怎么这么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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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外看了看，一片空天旷地。
孟小帅明显恐惧了：《吴珉，你不要胡说八道！你病了，清楚吗？你闭上眼睛睡觉！》
吴珉有点委屈，指着外面说：《我没有胡说八道啊！你看，那么多人都在地下爬呢，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朝东北，有的朝西南……还有人带着小孩，那个小孩正朝我们看呢……》
明明知道吴珉说的是疯话，我依然忍不住朝外看去。
极远处，真的出现了某个黑影。
我说：《嗨嗨，有人！你们看见没？那边有人！》
碧碧和章回几乎同一时间问出来：《在哪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朝车窗外指了指。我们的左前方，光秃秃的盐壳地面，有某个站立的黑影，看上去有点低矮。
章回降下车窗玻璃，眯着眼睛望去：《那是人吗？》
我说：《开过去看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接着，我调整了方向，朝那样东西黑影驶去了。
我们一直在罗布泊上盲目游荡，我们明知道没有意义，然而却不能停下来，止步来就象征着等死。现在，我们看到了一个黑影，说不定是人，也许是个啥标志，不管如何样，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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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真那辆车也跟了上来。
盐壳地面没有路，越野车一路颠簸，渐渐接近了那样东西黑影。
我渐渐看清了，那是某个石块堆起来的敖包。
我下车走过去，发现敖包旁边，有人用石块摆了个箭头，指向了一个方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谁摆的？
章回也走过来。
他低头瞧了瞧，说：《这个箭头是啥意思？》
我说：《我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现在，有人给我们指引方向了，不管是吉是凶，我们都该去看一看。》
章回说：《吉和凶我都喜欢。》
我发现，摆在最高处的那块石头上，刻着一行数字：91123456。
我说：《这是季风留的标记。》
章回说：《你如何清楚？》
我说：《她留下了一组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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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说：《你确定不是诈吗？》
我说：《她帮我打理周德东百度贴吧，这组数字是密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章回说：《这丫头太聪明了！》
在返回车里的路上，章回说：《可是，她如何清楚我们会回来呢？》
我说：《她也许只是以防万一，没思及我们真的没走了。》
我上车之后，孟小帅问：《那是什么？》
我说：《方向。》
我们顺着敖包指引的方向朝前开了。
碧碧又玩起了他的手机游戏，单调的音乐再次响起来：《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答滴……》
大概走了某个多钟头，我又注意到了某个敖包，旁边依然有石头摆成的箭头，季风在最高处的石头上重新留下了那组数字。
我继续顺着箭头的方向朝前开。
天气变得毒热起来，隔着玻璃都能听见盐壳《噼里啪啦》地响，就像爆豆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把空调开打了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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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个多钟头，我重新看到一个敖包，我发现我们偏离了方向。我开近它，下车查看，还是季风留给我们的路标。我把她刻了数字的石头装进口袋里，随后回到车上，接着朝前开。
走着走着，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绿色。
在过去的生活中，我们经常能够注意到绿色，比如草，比如树，比如女孩的绿裙子，比如绿色蜡笔，比如电脑屏幕上的大草原——在死气沉沉的罗布泊注意到绿色，差点让我昏眩。
我立刻断定，那就是我们离开的那个淡水湖！
我注意到了我们留在那里的5辆车，鲁三国的路虎揽胜，我的路虎卫士，布布的三菱帕杰罗，孟小帅的悍马，第二团队的一辆金色越野车……
碧碧最终置于了手机，叫起来：《我的天哪，绿洲！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说：《你就是在做梦。一会儿你跳进去，不到一分钟，你就会被憋醒的。》
碧碧说：《你说它是真的？》
孟小帅说：《我们在这里待过好多天呢。》
吴珉又说话了：《哈哈，那么多人在湖里游泳！现在是旅游旺季吗？》
没人理他。
我加快车速，开了过去。
我又注意到了直挺挺的盐角草，开着粉红花的罗布麻，灰绿色的叉枝鸦葱，白色的芦苇，类似仙人掌的盐节木，颇像红薯的不老药……
我又看到了浆汁儿的坟，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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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车止步，孟小帅跑过去，捧起湖水《哗啦哗啦》使劲洗脸。
丛真他们也开过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目瞪口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5跑过去，跟孟小帅一样，贪婪地捧起水，朝面上扬。
白欣欣站在车旁，很不满地说：《绕了一大圈，又从起点回到了起点！废物！》
大山远远地望着小5，满脸面红耳赤，不敢走过来。
最重要的是，湖边竟然有孟小帅他们没带走的一个气瓶！
我赶紧把它搬到了车上。
郭美走到我旁边，说：《周老大，你如何找到此湖的？》
我说：《季风引导的。》
郭美说：《季风？那些石块是季风摆的？》
我说：《吴珉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郭美瞪大双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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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的危险解除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们留下的那些车上蒙着厚厚一层沙土，就像被废弃了几个世纪。路虎揽胜坏了块玻璃，里面灌进了半车沙子。
车上有食物，有锅灶，有帐篷。许多食物都是密封的，依然能吃。
这时候早已接近黄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丛真和三个女孩一起弄了晚餐，大家简单吃了，随后在湖边搭起了三顶帐篷。
丛真、小5、碧碧一顶帐篷。
白欣欣、大山和郭美一顶帐篷。
我和章回、孟小帅、吴珉一顶帐篷。
总共三个女孩，每个帐篷分配某个女孩，这样相对有个保障。我们的帐篷多一个人，不过，其中一个男人疯了，从战斗力上来说，基本等于三个人。
这个地方风小多了。
这个地方埋了7个人，包括我的队友，包括被复制的我以及我的父亲。
湖边的植物微微地响着，《啪啦，啪啦，啪啦……》有点像灵幡的嗓门。
这天夜里，我迷迷糊糊做了个怪梦，梦见我走在某个很古怪的星球上，只有我一个人，宇宙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蓝色星球，很漂亮。地上，到处都是那种天物。我感觉自己要发财了，很振奋，拼命地捡那些天物，装进口袋。捡着捡着，我突然直起身来，四下张望，我想到了某个问题——我的口袋都快装满了，可是我如何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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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悠一下从梦中醒来。
我感觉我的手上有个东西凉丝丝的，我用手捏了捏，确实有个东西，仿佛是个石子。它如何会跑到我的手上？是不是我做梦的时候，伸手在沙子上乱摸，摸到了一个石子？
我抓紧它，爬起来，走到了帐篷外，打开了应急灯观看。
我一下呆住了——我手里攥的正是那样东西天物，它呈现着一颗泪滴的形状！
我把它留给了浆汁儿，一起埋进了坟里！
它是那些疑似天外人给我的，地球上不可能有第二颗！
我猛地把脑袋转向了湖边，在月光下，浆汁儿的坟只是某个高高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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