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

罗布泊之咒第三季 · 周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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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某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

我和章回都惊呆了。

是的，一个人从盐壳中爬出来。

孟小帅早已把车开动，她调转车头，车灯射过来。车上的人都看到了此破土而出的人，一片静谧，只有车灯刺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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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脸把我吓得一哆嗦，他太老太老了，穿着一身消失多年的劳动布衣服，光着脚，头发已经掉光，脸上的皱纹横七竖八，很深，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某个精怪。

他并没有流血。

估计刚才章回砸在他的身上了。

他似乎知道是谁砸了他，他死死盯着章回，那表情甚是恐怖。

我焦虑地朝左右看了看，我担心他的同类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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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盐壳地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秃发老者忽然嚎叫一声，朝章回飞扑过去。

章回的痞气对同类有效，现在他面对的却是个野兽。他猛地把灭火器扔出来，砸向了秃发老者的脑袋，随后撒腿就朝越野车跑去。

我也一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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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火器没有砸到秃发老者，他光着脚朝章回冲去，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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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孟小帅挥了挥手，大喊一声：《撞他！》

车上的孟小帅像是回过神来，她加大油门，猛地朝秃发老者开过来。

秃发老者像是没有防备这辆车，他被撞了个正着，一下飞起来，在空中划个弧线，掉在了十几米远的地方，《哐》一声巨响，我不由缩了下身子。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再次摔倒了。

我看见，他的脑袋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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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帅刹住车，用车灯照向秃发老者，没有再撞。

章回又跑回来，他抓起那个灭火器，冲向秃发老者。

我喊道：《留活口！》

章回根本不理我，他发疯了，举起灭火器朝着秃发老者的脑袋砸去。

秃发老者奄奄一息了，他依然痛苦地紧闭双眼抵挡着，嘶哑地说：《杀了我，你们就永远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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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一下下砸下去。

不多时，秃发老者就不动弹了。

我说：《章回，你可能犯了个严重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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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喘着粗气说：《失礼，小时候玩打地鼠习惯了。》

我凑近秃发老者，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上试了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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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说：《死了？》

我说：《死了。埋了吧。》

章回说：《赶紧走！他们的同伙要是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就让他在沙漠上暴尸吧，应得的！》

章回的话提醒了我，我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和章回一起朝孟小帅那辆车撤退，同时对丛真挥了挥手，让他们立刻离开。

我和章回上了车，碧碧正坐在副驾座位上，正对孟小帅发脾气：《你凭啥用我的车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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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帅说：《走了罗布泊之后，我给你修车，喷漆，喷香水！》

碧碧说：《你能去掉晦气吗！》

我说：《碧碧，倘若孟小帅不撞他，我们可能就会丧命！》

碧碧说：《你们不都是男子汉吗？跟他打啊！》

孟小帅锁了车门，惊魂未定地问我：《我把他……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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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是被章回砸死的。》

孟小帅说：《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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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一个很老的类人。》

章回说：《周老大，失礼，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我说：《没事儿，就当给浆汁儿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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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随后，我对孟小帅说：《开车。》

孟小帅看了看碧碧，说：《你还让我开吗？》

碧碧说：《你开吧，反正这车我也不要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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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帅没说什么，把车开动了

我和吴珉、章回坐在后座上。吴珉仿佛吓蒙了，一句话都没说。

丛真开他自己的车，小5坐在他旁边。郭美、白欣欣、大山坐在后座上。

我们的车走在前头。

车开动之后，我盯着7寸的车载倒车显示屏，在黑白画面中，车在朝前移动，地面正常，并没有冒出什么人，抓住排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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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朝前行驶了几百米之后，我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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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壳太坚硬了，车轮碾在上面，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车也剧烈颠簸，我的头顶时不时地撞在车棚上。盐壳扎轮子，沙子陷轮子，罗布泊根本不适合行车。

孟小帅说：《周老大，我们朝哪个方向走？》

我说：《西南偏南吧。》

孟小帅就不说话了，专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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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碧一直在玩电话游戏，响着极其单调的音乐：《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滴答滴……》

我说：《啥游戏？》

碧碧说：《智力游戏。》

我说：《啥智力游戏？》

碧碧说：《解谜……不要影响我思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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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说：《噢，失礼。》

正像这音乐一样，在外人眼里，智力游戏是最枯燥的，然而，当事人却其乐无穷。

我太累了，靠在后座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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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小声问我：《周老大，你啥时候开始问？》

吴珉很敏感地瞧了瞧我：《问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核实一件事情，只是现在我太累了，等我睡醒的，让我养养神。》

吴珉很配合地说：《没问题。》

随后，我闭上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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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珉突然说：《这是我们杀死的第一个类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人说话。

吴珉又说：《现在，我们想跟他们和解都不可能了。》

还是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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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发现，我的脑袋压在吴珉的肩上。

吴珉的双眸红红的，望着窗外，不清楚在想啥。看来他始终没睡。

我坐直了身子，对吴珉说：《我的脑袋很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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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动了一下肩上，说：《肯定重啊，装了那么多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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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碧也睡着了。

章回醒着，望着前方，双眼炯炯有神。我发现他的头发长了一点，黑黑的，茸茸的，看上去帅了一点。

我从反光镜朝后看了看，丛真那辆车远远地跟在后头。他们依然开着大灯。

我说：《孟小帅，我开会儿吧？》

孟小帅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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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窗外眺望，天色暗蓝，但能看出是个大晴天。凸起的地势被朝阳涂成金黄色，低洼处则一片沉重的灰褐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和章回交流了一下眼色，互相点点头，然后，我准备盘问吴珉了。

没想到，吴珉先说话了：《我很想再注意到吴城……》

我说：《你不恐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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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吴珉看着窗外，继续说：《就算它是假的，至少跟电影一样，里面有那么多人，会给我安全感。现在，我很恐惧没人的地方……》

吴珉突然看了看我：《天安门……很熟悉的某个地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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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等我们走了罗布泊之后，我邀请你去天安门广场，不看升旗，看人，你会清楚啥叫人山人海。》

章回说：《必须很熟悉，它一闪一闪冒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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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是胡搞的，吴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噢，我想起来了，它实在冒金光。》

孟小帅感觉到了我们的对话有点怪，她回头看了吴珉一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珉没在意，继续望着窗外说：《我告诉你们某个事实，这个世界出现了恶魔。》

我说：《恶魔？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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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珉说：《就是那个披着金色花朵的女人，她在我们的梦里出现过。昨日夜里她又来了，她要上我的身，被我赶走了。小帅了解我，我不轻易上女人，女人也休想轻易上我。》

章回忽然笑起来。

吴珉继续说：《我知道，你会说，此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恶魔。我告诉你，恶魔只在一种地方出现……》

我说：《什么地方？》

吴珉瞧了瞧我，意味深长地说：《没有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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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觉得没有说服我，又补充道：《现在此世界，到处都是人，你去旅游，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几乎不可能。不过，罗布泊没人，连条蛆都没有，于是，她就孳生了。大作家，你看我这个词用得多好——孳生，就像潮湿的地方容易孳生细菌一样。》

我顺着他说：《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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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珉说：《我们根本斗只不过她。》

我说：《那你说如何办？》

吴珉说：《等死呗。只不过我不想被她玩弄，我只想痛痛快快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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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安静了，大家像是都感觉到了今天的吴珉有点不正常。

过了会儿，我试探地说：《吴珉，你摸摸自己，是不是有点发烧了？》

孟小帅回头看了看吴珉，说：《吴珉，你此日怎么总是胡说八道啊！》

吴珉说：《现在挺凉的，然而挺不了多长时间，不多时就会发烧了，高达70°。罗布泊这个恶魔，它发烧是为了烫死我们，我们就是它身上的细菌……》

吴珉瞧了瞧孟小帅，笑了，说：《对不起，我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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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睡会儿吧。》

吴珉说：《我始终想睡来着，睡不着，脑袋疼。》

我说：《那我能问你数个问题吗？》

吴珉说：《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周老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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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跟郭美的关系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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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珉说：《我不太喜欢她那类女孩，只不过，我们的关系还好吧，一个旅伴而已。》

我说：《倘若我们有希望走了罗布泊，你会不会对她下手？》

吴珉说：《我没恍然大悟，下手是什么意思？我和小帅是一对，我如何可能对她下手！我说了，我不喜欢她那类女孩！》

我说：《你不要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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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帅回头瞧了瞧我：《周老大，你怎么了？》

我说：《孟小帅，你开你的车。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孟小帅就不再说话了。

吴珉说：《我不是装糊涂，我是很糊涂！你到底想问啥？》

我说：《你左胸口袋里，装着一个东西，能够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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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珉一下傻住了。

他愣愣地望着我，我直直地盯着他。

过了好半天，吴珉才说话：《八马朝前走，五子点状元……》

我说：《你说啥？》

吴珉突然哈哈大笑：《我先解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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