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人民医院2
值班室隔壁就是医生办公室, 还没等荀寐推门，里面就先走出来两个陌生医生，一男一女, 他们对荀寐点头，其中一人道：《张博, 姚主任刚刚来办公区，说让你来了之后直拿着39床的病历，直接去13号病房那边。》
《好的, 多谢。》荀寐也朝二人点头, 和他们错过, 徐徐走进了办公室之中。木柜铁柜、配套桌椅、不新不旧的终端、茶杯日历等一系列非常普通的桌面摆设，和许多一看就是常年被隔夜茶水浸润的绿色植物, 还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翘着脚专心致志看报纸的医生，斑白的头发, 沟壑纵横的面容，粗框眼镜，望着就是一副医术高超、让病患放一百个心的三十年资历深老西医。
一般不正常的地方就是解谜的关键点, 但倘若每个地方都很正常，那每个地方都是关键点……
一切都很正常, 但落在荀寐这样知道这个地方一定会出事的人眼里, 越正常就越不正常……不然他们这些解谜逃生游戏玩家玩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荀寐视线快速在每一张办公桌上掠过, 余光注视着老医生的举动，是否有抬头看他, 生怕引起对方的怀疑，走到最靠里的一张桌前是, 蓝色的病历本摆在桌子最中央, 荀寐赶紧走过去翻开病历本, 39床的序号就印在扉页最上端，他松口气，又翻开第二页，想在查房前预习一下功课……
然后他就发现里面每某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半个词都看不懂。检查单里各种指标和字符让他云里雾里，不明是以，他不知道正常值是多少，也不清楚这些指标代表着什么。荀寐默默合上了病历本，仅仅用半秒时间就决意破罐破摔，游戏真要在这方面刁难他……那他出门就去投诉策划！
39床所在的13号病房里总共有三个病人。37床是空床，38床上睡着一个年迈的男性病患，肺癌晚期，基本时刻都需要呼吸机辅助呼吸，他的老伴忙前忙后地照顾他；39床则是一名青春男性，顶着一头莫西干黑发，下嘴唇还打着唇钉，荀寐进门后就和他对上了眼，而此时的39床此时正艰难地回答床边五六名医生们的例行询问。
啥昨晚尿了吗？尿了几次？尿多吗？拉了吗？拉了几次？拉得多吗？吃了吗？吃得多吗？
这个地方痛吗？那边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荀寐觑了一眼39床头顶的id：[西域小野猫]。紧接着又看了下他床头的病号卡：席域小野，男，27岁。
确实够野的，还隐隐有些大佐的独特风味。
小野显然也发现了难寐的玩家身份，当即用求救的眼神望向他，没思及张难寐医生冷酷无情，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将病历递给主导查房的姚主任之后，抄着手站到了同时。
[任务进度：8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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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条的突然变化让荀寐皱了下眉，这20%的来由似乎和他递交了小野的病历有关，荀寐望向病床上的小野，发现这人的目光明显聚焦在左上角的空白处，这是某个典型的玩家查看系统目标任务的状态。
下一秒，小野就面露喜色地对着荀寐喊：《我完成了！》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因他的这句叫喊目光投向荀寐，姚主任本来此时正翻看病历，闻言奇怪地问：《什么完成？》
荀寐杀人的心都有了，他瞪了小野一眼，恭敬地对姚主任道：《哦，大概是昨天下班前我和他说晚上要多喝水利尿，他有好好完成吧。》
多喝热水，治病的万能良方……该不会出错吧？
幸好，姚主任接受了荀寐的借口，点点道：《他此情况是要多喝水。对了，小张，检查给他预约好了吗？》
荀寐心尖一跳，硬着头皮道：《什么……检查？》
他的这个反问让姚主任徐徐转过头正面看向他，圆圆胖胖的脸依旧是电梯旁医生介绍上的模样，慈祥而柔和，但那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分明是一种压迫而诡异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荀寐，就仿佛置身于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忽然回头，注意到一条丑陋而凶猛大鱼的眼睛。
荀寐的第六感当即敏锐地察觉到不妙，他赶紧佯装镇定回回答道：《哦，我想起来了，预约好了。》
《约在什么时候？》
《……》荀寐闭了闭双眸，《后天。》
他的话音落下，病房中的空气是死一般的宁静。分明左右还站着四名医生，但这些《人》都出奇一致地没有说话，仔细听来，甚至连呼吸的嗓门都没有。隔壁38床的老夫妇俩也同样保持沉默，动作也都停滞着，老奶奶佝偻着腰坐在凳子上，背对着众人看不到表情，老爷爷则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面罩盖住他的脸，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只有病床上的小野也惊恐地望着荀寐的方向，纵然表情失控，但好歹还是个正常人的模样，他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言造成的严重后果，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姚主任最终缓缓扯动嘴角，露出某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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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容实在是太过不协调，就像皮肤和肌肉没有完整贴合，荀寐甚至怀疑这身皮是姚主任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硬套在了自己面上。
《那这段时间39床你要注意饮食，不能吃大量食物，也不能大量饮水，检查前禁食4个小时以上……》
随着他柔和的叮嘱，病房内的其他人重归正常，老奶奶最终直起腰，打开了床头柜上的保温壶，舀出热粥。一旁的医生也拿笔在随身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不仅如此两个在窃声交谈。
好不容易脱险，小野哪敢再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只顾着点头应是，偶尔再用意有所指的目光瞟荀寐，努嘴眨眼暗示他待会趁无人的时候前来小叙。
荀寐全然忽视，恨不得这傻子此日就出局。他真是生怕姚主任再有意无意地问点啥，好在这时门口忽然有个护士叫他：《张博，有人找你。》
《好的这就来。》荀寐立即脚底生钉一样飞快冲出了门，几乎想给这个救他于水火中的《有人》某个拥吻。顺着站在门外的护士视线朝外望，他看见了某个高挑的男人，黑发黑眸，身着蓝绿色的全身制服，戴着绿色口罩，身旁立着一辆清洁车，手里还拎着某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见到荀寐，男人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鼻梁高挺，双唇之间因长久不说话微微有些粘连。断垂眸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证，递交给荀寐，《捡到的。》
《多谢。》荀寐扬起某个发自肺腑的笑容，组队进入游戏后和分散在各处的队友碰面聚头，总是特别能令人心情愉快。他接过工作证，夹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上，与此同一时间，目标进度也因此达成了100%。
[目标1 完成]
[目标2：严格按照身份行事，履行身份的职责，否则后果自负（无时间限制）]
无时间限制，也就代表着全局游戏都得遵循，比限时任务还要麻烦。而且此《后果自负》就非常耐人寻味，感觉是极其严厉的警告，但又不说清楚惩罚，好似就在等待玩家轻视后果从而违规。
事实上不用目标2提醒，荀寐就早已从其他npc的行为中意识到了遵守身份的重要性，他抬眼四周环视，见到身边无人，之前唤他的女护士也早就忙自己的去了，这才回过头小声对断说：《我完成了，最后百分之二十的进度就归功于你这张工作证，你呢？》
断点点头，从领口中拎出自己的工作证，表示他也完成了，荀寐拿过看了一眼，忍俊忍不住：《段岱？还挺好听的。》
说着，荀寐抬起头，就见这人脑袋上的昵称是：断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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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忽然就变得学术起来。
《注意到庭鸦了吗？》荀寐问，《我在科室介绍那边看到他是护士长，但一路上都没见到人。》
断再次点头，把手中的黑色大塑料袋往清洁车上一扔，拖着小车车就往旁边走。荀寐连忙跟上，左摸摸右摸摸，摇晃扫帚和拖把，又掀开垃圾桶的盖子看看里面有啥垃圾，对一辆垃圾车感兴趣得不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此职业我感觉很不错诶，不像病人只能待房间里，四处跑会引人注目，医生好一点，但也相对受限，但你就没人管啊，能够在每个房间随意进出，很方便找线索。而且只要认真打扫，很难被揪出问题，羡慕。》
断没好气地回头把垃圾车盖子合上，《你来。》
《……噗。》荀寐笑得双眸弯成两轮弦月，《辛苦了断神，现实里没这么辛苦过吧？就当体验人生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断还能怎么回，还不是像个慈祥的老父亲那般将游戏策划原谅，随后提起大垃圾袋和抹布进入30号病房，荀寐也随着他走进去，一眼就见到71号床边站着的淡蓝色护士服男人。
庭鸦现在头顶的id为[庭雀]，左手棉签右手碘伏，一脸的痛不欲生。30号病房是个双人间，隔壁70号床上躺着个娃娃脸的萌妹，头顶蓝色昵称为[豹豹要抱抱]，床头的病号卡名则是：鲍宝。
萌妹惊悚地望着庭鸦给病人打点滴的预备姿势，抱着枕头瑟瑟发抖，她见到新进门的两名玩家，连忙用求助的眼神望向他们。
荀寐瞬间自然地走到豹豹床边，询询问道：《感觉如何样，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吗？》
豹豹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迅速点点头，小声道：《我这里疼……》
《啥？》荀寐弯下腰，贴到豹豹的耳边，豹豹赶紧跟他交换信息：《我这里有的是那个护士的工作证，给他之后他说他任务完成了，我刚想跟他说话，隔壁那npc就说他要挂水了，但我看他好像根本不会打针的样子……对了，我点了个高玩陪打一起组队进来的，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一下他？他很厉害的，肯定能带我们高分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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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寐挑了下眉，《叫啥？》
《西域小野猫。》
《……》
《下次换个陪玩吧。》荀寐语重心长地说。
豹豹不明就里地歪了下头，忽然明白什么：《难道你也是个陪玩？……可是你这个长相的该很贵吧，不好意思哦，我可不是什么富婆，应该点不起你。》
《……》荀寐心虚地回头，果不其然看见断同时倒垃圾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他直起身，义正言辞道：《我不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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