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出逃第三年 · 七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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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苍玉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强撑着回到府上，便一头栽倒了。

沈惊棠慌忙扶住他，又给他灌了两碗早就煮好的醒酒酸汤，再喂了他吃了几块刚蒸出来的蒸饼，等他胃里有了东西，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他见沈惊棠忙里忙外的，心下颇是过意不去：《是我行事不周，劳累你了，今日要不是你机变，我恐怕现在还回不来。》

《两口子这么客气干什么？》沈惊棠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真正挂心的另有旁事：《只是有件事我不恍然大悟，圣上为啥要包庇成王？还累得你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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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曹六只是商贾，但好歹也是一桩人命，圣上竟然问都不问一句就下旨放人，况且这曹六经营的是霍贵妃那头的生意，他就这么死了，霍贵妃这个苦主没想到都没找圣上闹一闹，这事儿简直不合常理！

虽然裴苍玉早清楚妻子并非寻常女子，但见她如此敏锐，他还是不由心里暗赞，附和道：《莫说是你，这事我心里也甚是疑惑。》

在这桩案子里，皇上和霍贵妃都表现得异常心虚，反倒是霍闻野这个昔年罪犯兼凶手理直气壮，实在奇异。

他到底官阶不高，能得到的线索有限，也不敢妄加揣测：《成王如今势大，到底死的只是个商贾，或许圣上不想和他因此事闹啥不快。》

他忽想起一事，肃了眉眼：《成王杀人的地方就在道观后院，我听观里的道士说，你那时候可有瞧见啥？》他面有忧虑：《成王可有对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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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霍闻野那番纠缠若是全盘托出只怕会扯出更多麻烦，沈惊棠一个字也不想提，便故作轻松地道：《也是我运气好，听见隔壁有动静，我吓得赶紧跑了，没和成王碰着面。》

这番说辞显然是骗只不过裴苍玉的，他面色倏得冷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瞧着极有威势。

他沉稳道：《你还不说实话？》

沈惊棠被他瞧得有点心虚，但就如裴苍玉了解她一样，她对他也一样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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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换上一副调笑口吻：《二郎若是真有心抚慰我，与其问东问西的，不如过来让我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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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同时微微嘟唇，凑过去要亲他。

在此时代是没有接吻的概念的，裴苍玉见她凑近，心跳骤然加快，面上霜雪一般的冷色寸寸碎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即将亲过来的刹那，裴苍玉有些狼狈地别过脸，力场不稳地斥责：《你若是再胡闹，别怪我请家法伺候了！》他边说边起身大步离去。

虽然这事儿被插科打诨过去，但从沈惊棠的反应他也能看出来，她那日必定遭了成王的恐吓威胁，只是她执意不说，让裴苍玉心里难免生出些被她防备的不快。

但转念想想，他也并不是事事都和妻子交代清楚，两人在一起的时日尚短，她对他不够信任也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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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身为丈夫，妻子在外受了委屈，他却不可以不为她出头——这是为人夫的基本责任。

按照律法，亲王可带二百亲卫入长安，霍闻野进城进得急，二百亲卫之前还在城外驻扎着，这几天才陆陆续续进城。

偏他查的再严苛，也是依照流程办事，两天搜查下来，霍闻野的两百亲兵倒是有一小半儿都缴了械。

裴苍玉身为少尹，自然有督送这些人的职责，他这几天尤为严苛，把霍闻野的亲兵挨个搜身了一遍不说，就连随身穿戴的甲胄兵器都细细查验了一番，兵器长度多一寸的，甲胄厚度不合规的，全部给他当场没收了。

霍闻野看着裴苍玉后方拉的一车兵器，脸上倒不见怒色，只是似笑非笑：《裴少尹好手段，莫不是还记恨着本王拉你一道下棋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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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苍玉一身板正官服，不卑不亢地一拱手：《不敢，公是公，私是私。》

他一顿，又点明来意：《臣若有行事不周的地方，王爷只管提点便是，只盼着王爷不要为难家中女眷。》

他这话一出，旁人便也都明白了，他是为夫人出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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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苍玉走了，下属不免感慨了句：《这姓裴的瞧着一副小白脸模样，对自己的女人倒是挺好，当真有几分血性。》

霍闻野心口仿佛梗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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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下属说‘自己的女人’，他莫名其妙地代入了自己和姜也。

他本来感觉自己对姜也简直好得不像话，但有裴苍玉这么一对比，当即衬出他的不是来。

不对，呸！姜也又不是他娘子，这有啥可比的？

话虽如此，霍闻野还是心烦意乱，他唇角扯出个不冷不热的笑，不让他为难是吧？他偏要为难给他看看。

他唤来谢枕书：《生日宴预备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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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枕书回：《宴会预备的差不多了，帖子还在制作，约莫两三日就能制作完。》

霍闻野要摆生辰宴的消息不多时传了出来，这种事儿家里去一个裴苍玉也就够了。

自上回从道观回来，沈惊棠就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是不是被他瞧出了啥破绽，她甚至有预感，若是再多见霍闻野几次，她这马甲八成是要保不住了。

所以她打定主意再不跟霍闻野碰面。

但没出两天，霍闻野的帖子就送到了裴家，上面甚至清清楚楚写上了家里的每某个人，‘裴少尹之妻沈氏’，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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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心乱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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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霍闻野生日宴惶恐不安的可不止沈惊棠某个，自从裴苍玉被霍闻野刁难之后，裴夫人简直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她坚持认为，霍闻野就是为了长女另嫁的事儿恨上了裴家。

这天是府尹夫人的赏花宴，沈惊棠托病不去，只裴琳某个陪着她去赴宴。

她心气儿不顺，一会儿嫌裴琳打扮土气，不能给家里长脸，一会儿又嫌她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儿，巴结不到那些高门显贵家的千金，总之裴家衰落好像全成了裴琳某个小姑娘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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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路骂骂咧咧的来到府尹府上，府尹夫人没急着和裴夫人打招呼，目光往裴琳身上转了转，见她容色清丽，她面上浮现一丝满意。

有了仙姿月容的长女和才高八斗的次子，裴夫人一向是不待见内向寡言的小女儿，自从家里出事儿之后，裴琳更是成了她的出气筒，这些年多少难听话没受过？任她说得再难听，裴琳也只是微微垂头，默默受了。

直到赏花宴开始，府尹夫人用碗盖轻拨茶汤上的浮叶，略一抬眼，故作关切地问了句：《听说前些日子，裴少尹和成王殿下起了些龃龉？》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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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现在简直听不得这事儿，偏府尹还是裴苍玉的上司，这话她不敢不答，只强笑了下：《一点小事儿而已，谈不上龃龉，劳您挂心了。》

《成王毕竟是手握重兵的亲王，只要是跟他有关的，那就没有小事。》府尹夫人诚心提点了句，又往裴琳身上扫了眼：《你家小女儿听说还未许亲？》

裴夫人被她一席话搅合得七上八下，听她忽然问到裴琳，不免愣了下，才随口回答：《她年纪尚小，我打算再留她两年。》

她心里压根没有此小女儿，自然也不会对她的亲事上心。

府尹夫人面上的笑意更浓：《既然如此，你有没有考虑过...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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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彻底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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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夫人笑了笑：《我忖度着，成王和少尹不对付，无外乎当年婚事的缘故，既然这样，倒不如另赔他一桩婚事。》

这话正撞进裴夫人心坎，她不自觉被牵动思绪，轻轻点头。

府尹夫人观她神色，继续道：《我是想着，与其结怨，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若你家幼女真和成王成了，于裴少尹的前程，也是大有助益的。》

裴夫人越听越心动，禁不住转头看了小女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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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夫人见她只拿眼瞧着裴琳，心知计谋已得逞：《你若真的有意，成王生日宴便是绝佳的机会，这孩子要是能被王爷看中，是她的福气，也是你们家的福气。》

裴家就没有丑人，目前来说颜值最低谷的是裴二郎的娘子，她这个小女儿纵然不及长女绝色，但也堪称清丽佳人了，尤其是眉目间含羞带怯，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慈眉善目地一笑，摆出置身事外的态度：《那是自然，我也只是一说，你也只当一听便罢了。》

成王至今未婚，长安城里惦记他的世家不少，府尹夫人膝下就有一女，只是现在局势不明，大家一是拿不准成王的态度，二是拿不准圣上的态度，所以府尹夫人出口便怂恿，打算拿裴家女探探路。

即便不成，惹怒了成王或者圣上，那也是裴家的事儿，若真侥幸成了，依照裴家女的身份，最多也只能给亲王当个偏房侧室，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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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心人？只是人一旦起了贪念，也就顾不得底下的陷阱了。裴夫人回府思量了半天，跟下人吩咐：《去给三小姐定一只簪子，再扯几块好布，给她好好地打扮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