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马车

烟雨阁诡怪传说 · 佚名

姐儿的衣服都是代代传下来的，以上好绸缎精心剪裁，再镶嵌金丝银线盘成繁复的俏丽花朵，是跟金银首饰一样的财产，通常价值不菲，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怀疑内贼也无可厚非，让人费解的是这个妖怪，不吃人，不吃生魂，偏偏喜欢衣服。妖怪真是千奇百怪的东西。

《那妖怪到底是啥东西啊？》

龙井故作神秘:《去了你就清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了衣服仓库，我几乎被那些华美的衣服震惊了，简直就是天女的羽衣嘛！各种华丽奢侈的材质，庞大的数量，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妖怪没在这里。》龙井皱了皱眉，《这个地方没有一丝妖气。》

《启禀龙神爷！》某个清脆的嗓门响起:《是在下大斗胆把妖物拔除了！》

《哦?你和这妖物有什么因缘嘛？》龙井居高临下的问伏在地面说话的少年。

这个少年，就是李绮堂。

李绮堂再叩了个头:《龙神爷洞察一切，此妖物，实不相瞒，是在下家里出来的。》

啥？修道之家没想到出了妖物，传出去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好听啊。我偷偷看了这个少年一眼，他会是以妖物害人的人?怪不得出来救我，原来是在为自己家的妖怪亡羊补牢，把他的恩情抵消了算了，我暗自点头同意自己的想法。

《你赶紧说来听听吧，不然我还要亲自给梅菜讲，耽误吃东西。梅菜把黑芝麻甜汤那几样拿来，我且吃着，你听他讲。》

谁要理你呀？我白了龙井一眼，对李绮堂道个万福说:《李公子，梅菜谢谢您上次救命之恩，不管这个妖怪是如何来的，总之您拔除了它，就是为民造福，可见您是向善之心，梅菜代紫玉钗街众人多谢公子。如蒙公子不弃，梅菜想知道这妖怪由来，若其中公子有难言之隐，也可还公子清白。》我虽是小户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意这个公子爷笑话粗鄙，这段话学着戏台上的对话，半文半白，说的我费劲至极，也不清楚李绮堂听着别不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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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言重了，在下这就一一道来，》李绮堂起身对我弓身回礼:《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也清楚姑娘不是多嘴之人，此妖物，原是我家一个衣柜。》边指向后方，果然有一个桐木矮衣柜，雕琢精致，镶着罗鈿，透亮的色泽是常年使用出来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东西。

《此衣柜，曾经附着血光之灾。》

诶呦，看这血光之灾四个字，是死过人了。

《在下家里这个衣柜，原是太祖夫人去世后留下的，里面件件是无价之宝，要传给一代代夫人，后来先祖某个姨祖母颇受宠爱，闹着要里面的衣服，先祖不给，姨祖母寻死觅活，先祖恪守家训，姨祖母仗着宠爱，竟私下里把衣柜砸开了。》边指着一道修复后的木疤，工匠手巧，不仔细看倒觉不出。

我点点头不敢插话，怕漏下故事。

李绮堂接着说:《事已至此，先祖也没有办法，答应赏姨祖母一件。待姨祖母挑好了，清点衣柜，居然少了三件，责问管衣柜的丫鬟，丫鬟只说不清楚，许是姨祖母拿的，再问姨祖母，姨祖母抵死不承认，还大闹一场，说自己竟不如一个丫鬟得信，直嚷着是丫鬟偷了衣服，趁机赖在自己头上，主人反倒听下人的，没有天理。先祖也信了姨祖母，要丫鬟交出来，丫鬟也说受了屈，先祖父便在姨祖母挑动下对丫鬟刑讯逼供，丫鬟受不了拷打，只说衣服是自己拿了，叫她交出来，她便说埋在衣柜下，待唤人跟她去取，她却一头撞死在衣柜上。这才清楚原是丫鬟受了屈，先祖父大怒，搜了姨祖母屋子，原是衣服件件倾城，姨祖母哪个都爱，便任性取了三件，还不许丫鬟走漏风鸣，不然叫她全家都有牵累，自此以后，宅子里经常发生丢衣服的怪事，还有人听见啥嗓门喊着衣服。先祖父打开衣柜，丢的衣服都在衣柜里，衣柜原装不下那么多，先祖父清楚出了妖异，便封住了衣柜，加以香火祭祀，谁清楚前些日子衣柜封印竟自己开了，衣柜也不见了，在下奉命出来寻，却正碰见姑娘险被衣柜吞噬，这才以天罡箭威吓妖怪，只因在下对那个丫鬟心存不忍，没有直接消灭，却累的烟雨阁大乱，都是在下的不是。》说着又行一礼。

《算了，妖怪只是被封印，万一重新做乱也是麻烦，我就做个人情，封印在我的妖薄里得保安宁吧。》龙井大言不惭的说。

请问谁的帐册妖怪跑的到处都是?

《谢龙神爷！在下代李氏一门感激不尽！》

这个少年果不其然也被龙井的道貌岸然骗过了。

龙井掏出帐册，道:《叫……铁观音吧！》

衣柜消失了，李绮堂顿首拜谢，并提出要出资兴修龙神祠，再大大祭祀一番。龙井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送走李绮堂，龙井对我说:《忘了问你，这个狐狸围巾哪里来的？》

我摸摸围巾:《姥爷做给我的，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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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井笑了笑:《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我问:《什么事情?》

《快供奉驴蹄糕，玫瑰糯米丸子还有黑芝麻甜汤！身为龙神使者，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你到底是哪门子龙神啊！

四 腊月冰

进了腊月几乎天天下雪，呵气成冰，爹娘忙于清洗各种豆子杂粮熬制腊八粥。

风干金桂圆，栗子，花生仁，绿豆，红豆，粳米，湘莲子，葡萄干等等材料入小沙锅小火慢熬，搅拌一个时辰，待材料软烂粘稠，装入铺着荷叶的紫砂圆罐，撒上红糖，青红丝，薄荷屑，舀一勺放在嘴里，顿时让人四肢百骸都温暖，进了肠胃，吃进肚里，更是说不出的舒服。现在正是腊八粥和糯米桂花糕独占鳌头的季节。

为了保持温度，每次送夜宵都须得用棉花填塞食盒的空隙，免得热气外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所以送完夜宵我总是把被罐子烫热的棉花团在手里揉搓，暖和极了。

此日烟雨阁来了一个好生阔气的客人。

此人是某个三十开外，白净面皮的书生，一出手就是碎金子，烟雨阁上下也是伺候惯了达官贵人，见过大世面的，可是这书生简直不是在用钱，而是在抛撒土块，双眸眨都不眨，吃了腊八粥，直赞味道好，竟给了我一块小元宝。

我自是吓了一跳，打赏再多的阔气客人，也不见得会给我这么一个小丫头足以盖间房子的钱财。

我不敢要，书生却不愉悦，直说我不会看脸色，莫先生忙打岔道:《她家卖点心，又不开染坊，哪里分辨啥颜色不颜色，大爷只瞧我这老脸，莫与孩子计较，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双眸拙也是有的。》边把小元宝塞给我，趁势把我推出去，客人也就没再理我，继续抛撒金钱去了，照这样下去，哪怕他是石崇，只怕很快也倾家荡产了。

我出了门，把小元宝包在棉花里，若爹娘清楚我收了人家这么大一笔钱财，想来定会责怪我，小户人家对这种飞来横财，往往是向往而胆怯，只怕招来祸患，可是不收客人只说我瞧不起他，也是难缠，想来想去，便把小元宝裹在棉花里，埋在九月菊花田下面，若是客人后悔，我还他就是了，也免得爹娘担惊受怕。

想不到，第二天，那个青油马车又在街边停着。是哪个客人的家眷呢？腊月里竟这么守望自己夫君回心转意，大户人家的日子，也真是有大户人家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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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只看见紫玉钗街边上有辆青油马车，一双春葱似得手飞快的把帘子落下来了。我当是有达官贵人的妻妾过来闹场，怕惹上事端，赶紧回家了。

然而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那个青油马车像是驻扎在了那边，每夜必到。

是哪个男人，有这样的家室，还来寻欢作乐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第六夜，那辆马车还是停在那里，想必那个太太也很冷了，我留了一罐八宝粥，想着给她暖暖身子。

走近马车，又看见那个车帘子被一双俏丽的手拉上了，我有点犹豫，想必这位太太不大愿意被人看见，然而我某个送夜宵的小丫头，应该没关系吧？人家会不会感觉我很多事呢？

试试看好了，若是她不要就算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扣扣车窗：《太太！天气这么冷，要不要喝碗热腾腾的八宝粥？》

车里是某个悦耳的女声，听不出年龄：《真有心的小姑娘，这么冷的太还出来送夜宵，难为你了，你且给我一碗。》说着，那只手抛出一小块金子。小金子骨碌碌滚到地面，我拾起来塞回车窗：《太太，我不要钱财，只是看您夜夜在这里待人，不过一碗粥，教您暖暖身子。》说着把罐子举到车窗，帘子被那手掀开，粥被拿进去了，我抬头想看看那太太什么模样，但帘子却飞快落下了。

是我眼花吗？

帘子落下那弹指间，车里，仿佛根本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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