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十四小时，旧证换新证
第二天上午九点，几人来到薄氏旗下一家高端法务会所。
会所位于CBD顶层，三百六十度环形落地窗。
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感觉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
沈听澜跟桑晚走进会议室时，七位律师早已就座，文件早早地就整齐码放在长桌面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薄烬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黑色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
晨光透过玻璃，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也照出他脚下那道被拉得很长的影子——
扭曲的、几乎要触碰到她脚尖的影子。
《沈小姐，请坐。》一位律师起身，五十岁上下，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我是薄氏法务总顾问周正。此日的程序会全程录像，作为协议婚姻的法律备案。》
沈听澜在长桌另一端坐下。
而桑晚坐在她旁边，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双犀利的眼睛。
她全程盯着薄烬，仿佛他稍有异动，就要代替沈听澜扑上去撕咬。
《开始吧。》薄烬扭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沈听澜对面坐下。
周律师开始逐条解释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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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的法律条文全是关于权利义务、财产分割、保密条款、违约赔偿的内容。
沈听澜听得很仔细，偶尔提问，问题都精准地戳在要害处：
倘若薄烬在协议期间出轨怎么办？如果董事会要求他们生孩子如何办？如果一年后她不想续约，但薄烬利用资源打压她的事业如何办？
每个问题，薄烬都亲自回答。
《我不会出轨。》
《董事会无权干涉生育。》
《一年后倘若你要走，我会签署竞业禁止豁免协议，并保证薄氏旗下所有渠道对你开放。》
他的回答简洁，但每个字都没有一丝隐瞒和算计。
沈听澜注意到，他说话时左手始终放在桌下，右手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近乎心跳的声响。
《最后一条，》周律师翻到协议末页。
《关于婚姻登记。根据协议第三条，双方需完成法律意义上的结婚登记，以确保‘家族教育基金’审查的合法性。薄总早已预约了今天上午十点半的VIP通道。》
桑晚猛地抬头：《今天？现在？》
《越早越好。》薄烬看向沈听澜，《董事会下周五召开，我需要在这之前拿到结婚证，才能提交基金设立申请。》
沈听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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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桌上那沓文件，看着薄烬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望着窗外这座她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城市。
三十岁，离婚第二天，又要迈入婚姻——
尽管是契约的、明码标价的婚姻。
《我需要加一条。》半晌后，沈听澜忽然出声。
薄烬挑眉：《请讲。》
《协议期间，》沈听澜一字一句，《我有权随时查看董事会审查的进度，包括所有相关文件。》
《如果我发现你利用这段婚姻进行任何违法或不道德的商业操作，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保留追诉权利。》
会议室静谧了几秒。
周律师皱眉：《沈小姐，这不符合——》
《能够。》薄烬打断他。
钢笔敲击桌面的嗓门停了。
薄烬身体前倾，双掌交叠放在桌面上。
《但作为交换，我也有某个条件。》
沈听澜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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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烬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协议期间，你不能单独见陆沉舟，也不能单独见陆念安。》
《倘若必须见面，一定要有我在场，或者至少，提前二十四小时向我报备。》
桑晚拍桌而起：《你管得太宽了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薄烬没看桑晚，目光只锁定沈听澜，《我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是在保护我的投资而已。》
《沈小姐，你前夫是金牌离婚律师，你儿子正处于叛逆期，倘若他们利用情感绑架干扰你履行协议，我的一个亿可能打水漂。》
他说得冷静、理智，完全是商业谈判的口吻。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沈听澜却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掌控欲。
《倘若我不同意呢？》她问。
薄烬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微地敲击：
《那，此日就不用去领证了，咱们之间的协议作废，两千万预付款我会撤回，桑小姐的公众号注资也取消。》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焚舟居’，慢慢攒钱财，缓慢地重建。》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陆沉舟他们父子，能让你安安稳稳地做你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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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的手指收紧。
她听出薄烬在威胁，还威胁得很有技巧。
他没有直接质疑自己的能力不行，然而每一个字都点明，没有他的帮助，自己在创业的路上会很难。
尤其还点出，自己那个自恋的《前夫》会成为事业上的绊脚石。
他把选择权交给她，却也血淋淋地揭露出，错误的路以后会有多难走。
果然是奸诈的商人！
《好。》沈听澜思忖在三，终于开口。
薄烬笑了：《成交。》
这一笑透着一丝得逞和如释重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律师当即递上刚才追加的补充条款，双方签字。
签完最后一笔，沈听澜抬头，看见薄烬正望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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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入笼，又像是信徒最终等到了神祇降临。
而坐在一旁的桑晚望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总感觉有一丝怪异。
去民政局的路上，桑晚始终在发信息。
她的电话屏幕亮个不停，而她的表情也是十分精彩。
从愤怒到冷笑再到兴奋。
沈听澜坐在迈巴赫后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二十四小时前，她刚从民政大楼里出来，手里拿着离婚证。
二十四小时后，她又要进去，去领一张新的结婚证。
只是旁边换了一个人。
《看此。》桑晚忽然把电话怼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动态，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配图是一张红肿的手臂照片，背景是医院急诊室。
文案写着：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妈妈又赌气不在家，害我吃到花生过敏。独自一人在医院打点滴。果不其然男人还是要靠自己。》
发布人：陆念安。
沈听澜看着这条动态，一丝丝钝痛悄悄爬上了她早已麻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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