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想变成妈妈喜欢的人
陆念安是凌晨五点醒来的。
只因他做了某个梦。
他梦见小时候,妈妈抱着他,在阳台上看星星。
梦里,妈妈指着天边说:《那颗最亮的,叫金星。念安长大后,也要做最亮的那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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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那我做了最亮的,妈妈会高兴吗?》
妈妈笑着亲吻他的额头:《不管你成为哪一颗,妈妈都愉悦。》
梦里那样东西笑容很清晰,清晰的他醒来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又想起后来的日子。
他不再问妈妈星星的事了。
因为他感觉她烦,觉得她啰嗦,感觉她什么都不懂,甚至当着她的面说《苏阿姨比久仰》。
而看着她当时愣住的表情,心里满是得意。
其实,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个表情根本不是《愣住》,而是心碎。
陆念安翻身起床,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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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窗外朦朦胧胧的一切,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某个决定。
……
早上七点,薄家别墅的门铃响了。
薄烬此时正厨房做早餐。
赎罪第一个冲到门口,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薄烬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陆念安站在门外。
十岁的少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站在那边,看着薄烬,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讨好,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薄叔叔,》少年开口,《我想和你谈谈。》
薄烬盯着陆念安看了几秒,然后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陆念安迈入玄关,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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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来这栋房子——妈妈现在住的地方。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庭院,一株红枫在晨光里泛着暖色。
空气里有咖啡和煎蛋的香味,还有一丝苦橙和雪松的味道。
薄烬指了指沙发:《坐。吃早餐了吗?》
陆念安摇头。
薄烬走进厨房,端出两份早餐,随后放在餐桌面上,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吃。吃完再说。》
陆念安落座,看着那份早餐有点出神。
煎蛋是单面的,蛋黄刚才凝固,边缘有一点焦。培根煎得微焦,旁边还有一小碟草莓酱。
和他以前在家里吃的一样。
他抬头看薄烬。
薄烬坐在他对面,正在吃自己的早餐。
动作从容,表情平静,仿佛接待一个十岁的少年是再正常只不过的事。
《薄叔叔,》陆念安开口,《你怎么清楚我喜欢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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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烬没抬头。
《我不清楚。然而你妈妈喜欢这么吃。我以为你也喜欢。》
陆念安愣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妈妈喜欢这么吃?
他吃了十年妈妈做的早餐,却一直不清楚那是她喜欢的。
他以为那些只是《早餐》,是她应该做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他才清楚,那是她把自己的喜欢,给了他。
他低头,夹起一块煎蛋。
味道很好。和妈妈做的一样。
陆念安忽然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来这个地方,不是来哭的。
吃完早餐,薄烬收拾餐具,泡了两杯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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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放在陆念安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上落座,《说吧,什么事?》
陆念安坐在他对面,攥紧拳头,语气中带着恳切,《薄叔叔,我想请你教我。》
薄烬挑眉:《教你什么?》
《教我…》陆念安顿了顿,《如何才能变成妈妈喜欢的样子。》
薄烬望着他,没说话。
陆念安继续说:《我清楚我以前对她不好。我说过许多过分的话,做过许多过分的事。但我现在想让妈妈回到我身边,我想变好。我想变成她喜欢的那种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薄叔叔,你喜欢我妈妈吧?》
薄烬的睫毛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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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喜欢了她很久。》陆念安说。
《而且我看出来了。你对她好,不是只因她是你妻子,是只因你本来就喜欢她。你比我爸强,我爸从来没真正喜欢过妈妈,他只是需要她。》
薄烬依旧没说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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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陆念安深吸一口气,《我想请你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真正去喜欢某个人。》
室内里安静了很久。
赎罪趴在地上,抬头看看陆念安,又看看薄烬,尾巴轻微地摇了摇。
薄烬放下茶杯,徐徐开口,《陆念安,要学会喜欢,首先你要知道,你妈为啥走了。》
陆念安没说话。
《不是只因你不乖,不是因为你爸对她不好。是因为,她在那段关系里,弄丢了自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十四年,她把自己磨成你们想要的样子。忘了自己喜欢啥,想要什么,想成缘何样的人。等她最终想起来的时候,她早已不认识自己了。》
《你现在说,想变成她喜欢的样子。但你知道她喜欢啥样的人吗?》
陆念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只因,他不知道,他也从来没想过。
《她喜欢的人,不是别人教出来的样子。是自己长成的样子。》薄烬开始循循善诱。
《你妈最讨厌的,就是‘讨好’。她讨厌那些为了得到啥,把自己扭曲成别人想要的样子的人。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陆念安的手指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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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薄烬望着他,《你想变成她喜欢的样子,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陆念安的脸白了,《那…那我该如何办?》
薄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清楚她喜欢啥吗?》
陆念安点头。
薄烬站起来,走向书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他把相册放在陆念安面前。
《这是你妈妈大学时候的作品集。她自己画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陆念安翻开。
第一页,是一栋小楼的设计图。红砖外墙,整面玻璃窗,楼前有一棵枫树。线条流畅,比例精准,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二页,是一个幼儿园的设计。弧形的墙面,柔和的色彩,大大小小的窗洞。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让孩子在阳光里长大。》
第三页,是某个社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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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页,是某个疗愈花园。
第五页,是某个给流浪者的庇护所。
每一张图旁边,都有她的手写批注。
陆念安能感受到,那些批注里,藏着妈妈满满的梦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妈妈的内心还有另某个世界。
某个他从未了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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