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当背锅侠好久了
手机又震动。
沈听澜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迟疑了一秒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
《沈听澜，》电话那头是陆沉舟，嗓门嘶哑、气急败坏，《你转发那条是啥意思？你想告我监护疏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有，》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她熟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指责，》这件事跟清柔没有关系，你不要把她扯进来！》
清柔。
沈听澜听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忽然感觉可笑。
十年婚姻，她永远是连名带姓的"沈听澜"，而那个只出现了数个月的女人，已经是"清柔"了。
沈听澜看着窗外的红枫，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她嗓门冷淡疏离，语气更是机械得像在念法律条文：
《陆律师，我只是在普及法律知识。至于作为监护人，你是否构成监护疏忽，需要看具体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陆沉舟粗重的呼吸声，像被扼住了喉咙。
《比如，孩子花生过敏多年，监护人是否准备急救药物。又比如，明知孩子过敏，是否依然点含有花生的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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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些，都该由专业机构评判。需要我推荐数个儿童保护组织的联系方式吗？》
《还有，我的言论只是想表示，也许在你们父子眼中，苏小姐做这种事，会比我此原生母亲更称职而已。你怎么能多心呐？》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没等陆沉舟反应，沈听澜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转身回到工作台前。
这不是头一次了。
当所有的错误没有人承担时，大家就会想到她此《背锅侠》。
而《背锅侠》个词像一块抹布，从她嫁进陆家第一天起就被塞进了嘴里。
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味道——
习惯了在每一次陆沉舟加班晚归时，她独自面对空荡荡的餐桌；
习惯了在每一次家庭聚餐时，被婆家暗示"不会教育孩子"；
习惯了在陆念安闯祸后，被所有人用"你是他妈"四个字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习惯不等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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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陆念安上一次花生过敏，是他去到陆沉舟的律所，吃了那样东西苏阿姨亲手做的花生酱饼干。
她接到电话时此时正菜市场，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紫，她把菜一扔就往外冲。
那天的雨很大，她没带伞，拦出租车时浑身都湿透了，司机看她狼狈的样子，眼神里带着怜悯。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刺得她双眸发酸。
她冲进病房时，陆念安躺在白色的床单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腕上插着输液管，感觉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医生说他喉头水肿，再晚来半小时就可能窒息。
那次很严重，住了某个星期的院。
那一周，她几乎没有正经合过眼。
日间给他擦身、喂水、读他喜欢的书，夜里就蜷缩在那张窄窄的陪护椅上，每隔一小时就惊醒一次，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她怕自己睡得太沉，设置了十几个闹钟，铃声是医院走廊里最常见的电子音，刺耳得能瞬间撕裂任何梦境。
陆沉舟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放下水果就走，说律所有大案子。
陆念安的病床前，她反复叮嘱，以后不能再随便吃别人给的花生类的东西。
她记忆中自己说这话时，眼眶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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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心疼，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甚至想，只要他好好的，让她做啥都行。
陆念安当时是如何说的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少年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还有些干裂，可那双和陆沉舟一模一样的双眸里，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烦不烦。》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她瞬间失语。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就是我过敏，你照顾我几天吗？"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再说苏阿姨辛辛苦苦做的饼干，我怎么能随便拒绝？她一片好心，你懂不懂啥叫人情世故？"
《你要是不愿意照顾我，趁早走。等下苏阿姨来了，别再说这些话，她心里会难过的。》
没多久，那个苏阿姨真的来了。
陆念安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温暖、真挚，是她这几天从未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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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苏清柔的手，轻声说"让您忧心了"，转头看向她时，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仿佛她只是某个碍眼的保姆。
工作台上的灯微微闪了一下，将沈听澜从回忆中拽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支红环笔，抽出一张空白素描纸，开始画图。
第一笔落下时，线条还有些生涩。
但第二笔、第三笔…
越来越流畅。
纸上逐渐出现一个空间的轮廓：
倾斜的墙面，错落的窗，光线从特定角度切入，在地面投下几何形状的影子。
那是她画给某个给离婚母亲的心理疗愈空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名字她已经想好了：
《断脐室》。
寓意切断有毒的亲子联结，重获自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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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薄烬站在门后，透过缝隙望着她。
看着她伏案画图的背影，望着她手腕上时隐时现的疤痕，望着她无名指上那枚他此日刚戴上去的戒指。
看了很久。
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2009年10月23日，建筑系礼堂，某个穿红裙子的女孩站在讲台上，笑容灿烂，双眸里全是光。
他看了照片很久，然后锁屏。
转身走了时，唇角勾起某个极浅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欢迎归来，》他轻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沈听澜。》
楼下，桑晚的直播正进入高潮。
屏幕上弹幕飞滚，观看人数破境八十万。
热搜榜上，#巨婴情感勒索话术#早已冲到第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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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某家医院的病房里，一个十岁少年望着手机屏幕上母亲转发的那条冷冰冰的法律条文，将手机往床上一丢，心里说不上是意兴阑珊还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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