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长亭外，古道边（为长乐未央梦盟主的加更）
某个月的创作假，方言紧赶慢赶，最终在谢师宴之前，完成了整部《大秦之裂变》。
之所以不叫《大秦帝国之裂变》，沈雁氷觉得《大秦帝国》，纵然大气磅礴，霸气侧漏，但有种霸权的味道，既然出发点是支持和歌颂改革精神，还是要尽量保持伟光正。
况且，全国正在推行《五讲四美三热爱》，《帝国》、《皇帝》这些字眼，比较敏感。
要不然，上辈子的《大秦帝国之天下》，也不会改成《大秦赋》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怕事，但也不要主动惹事，授人以柄。
沈雁氷的良苦用心，方言通通能接受。
《你的表现真的超出我的预期。》
《本以为学期结束之前，你能完成的上部就很不错了，没思及竟然早已完成了。》
沈雁氷合上了厚厚两沓的纸稿。
《老师您过奖了。》
方言嘿然一笑。
《我记忆中，从你构思到完成，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月吧，想不到就一气呵成地写出一部60万字左右的大长篇，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亲手指导，很难相信伱是第一次写长篇。》
沈雁氷不禁感慨，更加确信自己收他为徒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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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笑而不语，总不能来一句，别看60多天写了60多万字，其实自己构思了60年！
（ps：《酒国》50多万字，花了43天）
《这稿子就放在我这儿吧。》
沈雁氷拉开抽屉，把放了进去。
《老师，那是不是我这就算过了？》
方言捏了捏手腕，上下两部，60多万字，光写就够费手了，更何况之后还要再抄一遍。
《现在这一稿，只剩下一点文字上的加工了，倘若你同意，就由我来做这最后的润色。》
沈雁氷注意到他的动作，《你感觉怎么样呢？》
《求之不得，谢谢老师！》
方言倍感关怀，激动不已。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到讲习所。》
沈雁氷关上抽屉，看向座钟，《自从生了病静养，我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见见好友。》
《车在外面等着了，我扶您去。》
方言把拐杖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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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一少，慢悠悠地离开了四合院。
门外，停着一辆专门配给老人的红旗小轿车，警卫员正坐在驾驶座上。
就见不极远处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张纸，上面的字连起来就是，《文学讲习所第五期结业典礼》。
伴随汽车的启动，车头的小红旗随风飘扬，畅通无阻地开到静安庄的朝阳dang校。
沈雁氷拄着拐杖，方言搀扶着他。
后方，还有警卫员时刻留意。
《雁氷先生好！》
蒋紫龙、铁甯等人正有说有笑，余光里看到方言扶沈雁氷而来，一个个立马严肃起来。
《老茅！稀客，稀客啊！》
丁铃笑脸相迎，替代方言扶住他。
万佳宝、李清泉、秦兆阳、王朦等人也走上前，互相寒暄，问的最多的就是他的身体。
《老茅，我给你推荐的此学生如何样？》
丁铃瞥了眼在学员堆里的方言。
《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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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氷露出满意的笑容，当他说出方言已经完成了长篇，当即激起众人的兴趣。
《把商鞅变法和改革精神联系在一起？》
《不错，我和徐钢看了他的上半部，写得别出心裁，好一篇以古喻今的改革文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小方啊，总是有一些创造性思维。》
《………》
叙旧的同时，沈雁氷跟他们聊着方言和他的《大秦之裂变》，提前通一通气。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下午5点，导师们陆陆续续到了。
由各自的学生陪着，参观讲习所驻地，然后到院子里树底下照相，拍一张集体合影。
《我们去搬椅子和板凳！》
《我也去！》
方言、莫伸等人分别跑去食堂、宿舍，王安逸跟着方言，头一次来到他们的寝室里。
《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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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逸从帆布包里取出稿纸。
《这是？》
方言定睛一瞧，第一页写着《雨，沙沙沙》，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这可不是你擅长的儿童文学领域，安逸，你要转型？》
王安逸点了下头：《我看你从反思文学跳到谍战文学，现在又写了改革文学，我也想尝试一下，这算是我写的第一篇成人类型的。》
《恭喜你迈出崭新的一步。》
方言竖起大拇指。
《多谢。》
王安逸笑容可掬，《你们都进步了，我也不能落后，这篇就是我创作生涯的新的起点。》
方言小心地把稿子收好，稍后再看，两人麻利地把搬凳搬到院子的树下，接着站在各自的位置，第一排坐着导师和所里的所有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拍好合影之后，一行人走向食堂。
党xiao的厨房有些军队应变作战的素质。
平常日子，都是玉米面饼，大楂子粥，米饭一碗碗蒸着，菜是大锅炖煮，大勺子当当地舀到一溜排开的搪瓷盆里，随后，打铃开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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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关键时刻，八冷盘，八热炒，大菜甜食，说上就上，办宴会的杯盘碗盏也都拿出来了，虽不是细瓷描花的，但也齐齐整整。
饭厅里，一下子布满了餐桌。
一圈冷盘中间，立着酒水瓶子。
晚宴刚开始，李清泉等人说了简短的开场白，包括方言在内的学员，某个个都跟矜持。
不过等喝了酒，气氛就缓慢地松弛了。
所有人都很兴奋，说话的嗓门也大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推杯换盏，相互敬酒，都有了几分醉意。
《青春的朋友们，此日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蒋紫龙捧着杯，和古桦几个高声合唱。
《啪啪啪。》
在场的人鼓掌叫好的同一时间，也有人提出来一首应景的歌，现在是分别，可不是刚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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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必须让岩子来！》
《不错，这首歌还是他教我们唱的。》
《岩子，来来，你给大伙唱一首！》
蒋紫龙、莫伸等人带着醉意，高声起哄。
在众人的注视下，方言也不怯场，借着喝酒润嗓的工夫，脑子飞速运转，到底唱什么？
一下子，思及了罗大右。
紧接着，想到了《光阴的故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不过转念一想，词里有一句《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这没法唱！
《岩子，来一个！》
《岩子，来一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铁甯、王安逸等人也加入起哄大军里。
《岩子，有没有什么送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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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
方言目前顿时一亮，那就来一首《送别》。
霍地站起了身，清了清嗓子：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是啥歌？》
一部分学员没有听过，面面相觑。
《这是弘一法师的《送别》，想不到小方会唱这首啊。》
丁铃脱口而出，给其他人简单解释。
徐钢冲着被打断的方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唱下去，方言心领神会，缓缓唱道：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沈雁氷、万佳宝、丁铃他们听着歌，脸上露出缅怀之色，思绪仿佛拉回到他们青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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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方言唱的是龙珣版本，不是《城南旧事》的版本。
一曲唱罢，气氛在静谧中显得有些忧伤。
学员们，有的眼眶微红，有的甚至噙泪。
《好！》
丁铃带头鼓掌。
沉浸在回忆里的沈雁氷、万佳宝等人，被这么一惊扰，也不恼，也举起手，鼓起掌。
《哗哗哗。》
掌声雷动，王安逸抹掉了眼角的泪水，就听到身旁的铁甯，忽然喊了一嗓子：
《再一遍！再唱一遍！》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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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总有唱完的时候，谢师宴也有结束的时候，导师们陆续地离席，学员跟着去送一程。
《小方，想不到你在音乐上也这么有天赋，没准以后还能当个作词家。》
丁铃搭沈雁氷的便车，打开了车门。
万佳宝幽幽道：《是啊，况且说不准，小方在其他方面有天赋，比如话剧上。》
《哪里，哪里，老师们过奖了。》
方言把沈雁氷小心地扶到后驾驶座。
谢师宴上的这首《送别》，让老前辈们对自己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目光当中充满慈祥。
《嗡嗡嗡。》
目送着一辆辆车开走，方言没有马上走。
跟上铁甯、王安逸等人的大部队，把李清泉、徐钢、古剑之他们送去公交车站。
黑漆漆的土路上，老师学员都放松下来，说着闲话，走了一截，有了路灯，将他们几长几短的身影，投在地上。
车暗着灯，敞着门等在终点站。
方言扶住李清泉的肋下，托着他上车，随后跟徐钢他们一个个告别，始终到车门关上，车驶离了站，人群当中，也不清楚谁唱了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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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唱着，唱着走回讲习所。
树影在地面荡着，人影也在荡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人走得很慢。
时间，却走得真快。
方言的讲习所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开始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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