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工人的天堂
《你想好就好，妈支持你。》
杨霞站起了身，往自己屋里走。
《妈？》
方言疑惑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听到锁门声，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去藏钱的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每次取钱财，杨霞都会这么小心。
《拿上这钱财，待会儿去买两瓶麦乳精。》
杨霞从屋里离开了来，手上拿着10块钱财。
《麦乳精？妈，买这玩意儿干嘛，我不是昨儿刚给小妹一瓶吗？》方言更加纳闷。
《你那瓶是给燕子的礼物，怎么能拿来送人呢。》杨霞道，《听妈的，去买两瓶，随后中午跟我去一趟建军家。》
方言恍然大悟，《您这是送礼？》
《建军他爸在街道工作，正式工也许帮不上忙，但要个临时工指标，对他应该不难。》
杨霞把钱财拍在桌面上。
《妈，这礼咱们不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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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摆了摆手。
这年头的街道企业大集体不少，街道办的人会把部分找不到工作的回城知青，硬塞到街道范围内的集体企业，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而且基本上，都是临时短工。
《你还小，你不懂。》
杨霞细声细语道：《纵然你跟建军从小玩到大，是铁瓷，但不能因为这，就让伱刘叔叔白白帮咱们此忙，该送的礼还得送。》
《妈，真不用，工作我早已找好了。》
方言面带微笑，原先的计划就是找刘建军他爸帮忙，在知青办和就业科想想办法。
《你找好了？你怎么找到的，你不是昨日才刚回来吗？》杨霞错愕道。
《这不我去《燕京文艺》的编辑部报到嘛，发现他们缺人，要招合同工。》
方言舔了舔碗，《我一问，这工作挺清闲，活也不多，正好我也对文学、对编辑感兴趣，就想去试一试。》
《嘿呦，你怎么不早说啊！》
杨霞笑得犹如朵绽放的菊花，《他们能要你吗？这事定下了没有啊？》
《我托人帮我问了，等她信儿呢。》
方言嘿然一笑，《所以您呐，不用替我操心，您儿子还没有到牺牲姐姐的地步，妈，就让姐姐自由恋爱吧，找个自己喜欢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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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盯着他看了又看，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欣慰地叹口气：《我们家岩子长大啦。》
《那可不，不然如何当家里的顶梁柱。》
方言就着咸菜，啃完馒头，《俗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可靠。》
《好儿子！中午想吃什么？》
杨霞笑得合不拢嘴。
《我日中就不在家吃了，《燕京文艺》管我一顿午饭。》方言既是为了打探情况，也是给家里省份口粮，能白嫖的饭干嘛不蹭。
《那把这钱财带上。》
杨霞把桌面上一沓钱财塞到他的手里。
《妈，不用，我自己有钱。》
方言推脱道。
《拿着！你能有多少钱财啊，还给家里带了那么多东西，肯定花了你不少钱，拿着！》
杨霞硬塞过去，《早去早回啊。》
…………
坐上公交车，抵达西长安大街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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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栋不起眼的小楼，方言轻车熟路地找到编辑部，就见屋里只坐着王洁一個人。
《怎么就你一个？》
《没有啊，师父也在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王洁指了指小房间，《李老、王老师去参加文代会了，据说可热闹了。》
方言问：《那其他人呢？没来上班？》
王洁瞪大了眼，《那是自然在上班啦，我们编辑部是弹性时间，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呆在办公室，只要能完成出版任务，剩下的时间就自己支配，一周来一次也能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啊？》
见惯了996福报的方言，不免吃惊。
《这是李老、王老师他们特批的，说编辑不在于在办公区坐了多长时间，而在于能够用有效时间编辑出版了多少好书。》
王洁摇头晃脑地复述原话。
《那你如何……》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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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总不能某个人都没有吧，读者来信、作者投稿这些也得有人处理。》王洁注意到他嘴角的笑意，撅起嘴道：《笑啥笑啊，你要是来干临时工，这些活就都是你的了。》
《呵，你岂不是不多时就能解放了？》
方言挑了挑眉。
《放心吧，我不会都丢给你干的。》
王洁双掌叉腰，《我会替你分担的。》
《你真是个活LF啊。》
方言终于理解余桦为啥要调到文化馆了，果然来对了地方，简直是天堂啊。
《少夸我了，会骄傲的。》
王洁扬扬手，《合同工的事，我都跟我师父说过了，她说要先跟你聊聊，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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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俏皮道：《多谢您嘞。》
《谢就不用了，别忘了，5篇小说。》
王洁出手，张开五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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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3篇嘛？》
方言讨价还价。
《好，这可是你说的，3篇啊！》
王洁一副得逞的样子，眉眼弯弯。
方言无法地摇头失笑，跟找她来到小房间，就见她前脚敲了敲门，喊了声《师父，人来了》，后脚里面就传来周雁茹的声音。
《进来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老师。》
方言规规矩矩地打声招呼。
《小方，坐。》
周雁茹一如既往地慈祥，《小王，给他倒一杯水。》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和一本期刊，《《牧马人》的结尾，你改得很好，通过了我们的终审，编辑部一致决意，把这一篇放在最新一期的头版，你看看吧。》
方言接手一看，赫然是样书。
翻看目录，《牧马人》毫无意外地出现在小说板块的头版位置，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有注意到《黄土高坡》，难道终审给毙了？
《你的两篇小说，我们打算分开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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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茹解释道：《《牧马人》放在这一期，年底的1月那一期，再登《黄土高坡》。》
《我没意见。》
方言内心松了口气，稿费保住了。
《样书啊，过几天就送到你你家去，要几本，你跟小王说。》周雁茹笑道，《正式发行要等到7号……》
《咦，师父，以前不都是10号嘛。》
王洁不禁讶异。
《文代会现在不在召开嘛，李老、王老师和我商量了下，把最新的一期带到大会上，给全国的作家、编辑、评论家都看看，邀请评论，下一期就可以设立某个评论专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雁茹指点道：《是以要提前几天，多给评论家、编辑他们几天，好好准备点评。》
《原来是这样。》
注意到王洁豁然开朗的样子，方言心头一沉，岂不是《牧马人》也要在文代会传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要被全国的编辑、作家、评论家点评，甚至包括沈雁冰、巴金、万佳宝等大家。
《不说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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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雁茹喝了口水，《小王早上跟我说，你想到我们编辑部当合同工对吗？》
《不错，周老师，我能够吗？》
方言点头承认道。
周雁茹不答反问：《你此年纪，此学识，难道不该考虑高考吗？怎么会思及当合同工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考不是还有半年吗。》
方言说：《我家全靠我姐某个人挣工资，我此做弟弟的可不能呆在家里。》
周雁茹一言不发，盯着他看。
《更重要的是，昨日我在编辑部跟李老师他们聊天，受益匪浅，让我对文学有了更多的理解，也对编辑这个工作更感兴趣了……》
方言说的半真半假。
真的是，确实对文学和编辑感兴趣。
假的是，也是图事少钱财多离家近，甚至不用到单位，能够满大街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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