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让姐姐为自己活一次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炕上。
《哥，起床啦！》
《让你哥多睡会儿，他昨天刚回来。》
方言被嘈杂的嗓门吵醒，睁开眼，麻利地穿上长袖海魂衫，踩着片儿懒，走出室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见坐在餐桌上的方燕，一身白衬衣和蓝裤，梳着马尾辫，外套搁在边上。
《赶紧洗脸吃饭。》
方红扎着麻花辫，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背带裤，伸手翻下日历的一页，最新一页的日期定格在10月30日，正是文代会开幕式的日子。
方言羡慕地想着陆遥、贾平洼他们参会的画面，从门边端起脸盆，漫不经心地离开了门。
早晚刷牙洗脸、平时洗衣服做饭用水都到水池子来接，一家挨着一家等着接水，有时候能排出某个长龙，所以家家都备了个水缸。
大杂院用的水，都是从公用的自来水龙头接的水，一般都会在四周垒出个水泥池子。
以前，自己跟方援军轮流挑水。
但好在后来院子里通了水管子，从此以后就再也从没有到街上的公用水池子挑过水。
刚站在水槽子，背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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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
刘建军和苏雅的面上都写满了吃惊。
上辈子，两人从高中开始，就没少争风吃醋，相互给对方挖坑，自己要下乡插队的时候，刘建军没少偷着乐。
看到两個发小，方言的心情五味杂陈，特别是苏雅，既是青梅，也是自己第某个心动的女孩，那是自然，刘建军一样喜欢苏雅。
表面哥们，背地情敌，甚至为了她，大打出手，闹得很不愉快，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结果，苏雅也没有在他们之间二选一。
一门心思地考大学，和刘建军不一样，77年恢复高考到现在，他是考了三年，落榜了三年，心气太高，志愿填的都是名校。
可惜，没这个能力！
而苏雅是前2年没参加，苏家欠着外债，就指着她挣工资还钱财，如果上大学，虽然免学费，有补贴，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断了。
是以，一直到还清了外债，攒了笔钱，苏雅才开始高考，今年的高考是她的第一次。
分数只够上保底的燕京师范学院。
没去上学，选择复读。
第二年，跟刘建军都考上了燕京师范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不同的高中当老师，刘建军是数学老师，苏雅是英语老师。
而当时的自己，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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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个混日子的挂面厂工人，属于《落后没出息的坏榜样》，是以面对苏雅的时候，非常自卑，特别是刘建军使坏，把自己靠姐姐走后门的事捅了出来，在胡同里传得沸沸扬扬。
自己就更没有脸追求苏雅。
但也因祸得福，一气之下辞职下海，没想到搭上了时代的风口，竟然直接起飞了。
《你啥时候归来的？》
刘建军眼闪过一丝忌惮，稍纵即逝。
《就昨日晚上。》
方言捕捉到了，但装作没看到。
《怪不得，我说你们家昨天如何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妈还以为你们家来了啥亲戚。》
苏雅投去审视的目光。
《你也是，归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忒见外了，就算你不告诉我，总该告诉苏雅吧。》
刘建军阴阳怪气，《还是不是朋友啦！》
tmd，伱小子又给我挖坑！
方言面色不改，《别说你们，连我妈、我姐，我都没告诉，我这趟不是回城，有事要办才归来，办完了还得回陕北呢。》
《不是，如何还得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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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嘴角上扬，下一秒赶紧向下扯。
《那你啥时候才能回来？》
苏雅不免关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也说不准。》
方言耸了耸肩，往牙刷挤上牙膏。
三人叙了会旧，忽然院子里响起方红的嗓门，打断了他们，《走了，小雅，上班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诶，红姐！》
《方言，我也该走了，我得去补习班。》
《妈，哥，我上学去了啊！》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整个院子里顿时空荡荡的，就剩方言一个人刷牙。
《咕噜，咕噜。》
漱完口，洗把脸，提着脸盆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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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摆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和一碗玉米糊，这样的早餐，那是相当奢侈！
《喝口水，趁热吃。》
杨霞把他的饭缸子递了过来。
方言接过喝了口，便抄起筷子落座来。
《岩子，妈跟你说点事。》
望着他狼吞虎咽，杨霞说出了口。
《您说。》方言放慢了吃饭的快慢。
《你回城以后，有啥打算没有？》
杨霞问：《是像建军一样准备高考，还是直接找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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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的意思呢？》
方言不答反问。
《我跟你姐商量过了，倘若你想高考，我们会全力支持你。》杨霞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至于工作，你姐打听了一下，现在回城知青如果不能顶班，很难找到工作，有的甚至跑街道跑了半年多，都跑不到一个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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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咬了口馒头，《妈，这很正常，哪有那么多岗位啊，当年让我们上山下乡，不就是给我们这些人解决就业嘛，至少有口饭吃。》
杨霞压低声音，《倘若能让你去你姐的挂面厂，你去不去？》
来了！
方言脸色一变，《妈，姐纵然是劳模和先进，可又不是领导，能把我安排到厂里吗？不会是临时工吧？》
《啥临时工，正式工！》
杨霞白了眼，《这事你姐是办不了，不过有人能办，你还记不记得那样东西吕大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记得，怎么不记忆中，我姐的高中同学，人模狗样的，成天像狗一样跟着我姐，放学了还经常尾随，有一次差点被我和苏雅、建军当流氓给揍了，还有一回呐……》
方言张口闭口，毫不留情地贬低。
《好了好了。》
杨霞听了吕大成的坏事，沉下了脸，《当着人家的面可不能这么说，他爸现在是你姐厂里的副厂长，他呢是宣传干事，也算个干部，倘若有他给你使使劲，八成能你搞到指标。》
《他？他凭什么帮我啊？》
方言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你不会想让姐去求他，随后让他去找他爸吧？》
立刻嫌弃地摆摆手，《妈，没用的，他丫的在他爸妈面前跟孙子似的，他们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想让他们家给我开后门，根本不可能，非亲非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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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说！》
杨霞摇头失笑，《你不清楚，此吕大成，前段时间找人到咱们家，给我做思想工作，想让我答应你姐跟他处对象。》
《妈，你不会答应了吧？》
《没有啊，如何，你好像不喜欢他？》
《我不是刚跟你说过他是个啥样的人嘛，他就是馋姐姐的身子，流氓！下贱！》
方言见话题扯到方红，《妈，你不会打算把姐姐卖给吕大成，给我换此指标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么难听，我和你姐这么做，还不是想你早点回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也不是这个回法。》
《你就是看不上吕大成是不是。》
杨霞没好气道，《过去这么多年，人总会变的，我看过照片了，挺斯文的，又是干部，有他爸在后面使劲，肯定能继续进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言道：《妈，关键我姐不喜欢他，你想，你细想，我姐倘若真的喜欢他，您感觉会拖到现在？拖到要找别人给你们做工作？》
《也是，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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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霞犹迟疑豫。
《关键，妈，我不想在挂面厂上班！》
方言眼神坚定，坚决不让方红当扶弟魔。
《你不想进挂面厂？缘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霞又惊又疑。
《我一想到爸死在挂面厂，还那么惨，我如果呆在这厂里，我心里不舒服，况且还是牺牲我姐换来的，您说我能干的踏实嘛。》
方言把早就准备好的大招祭出。
《唉。》
果然不出他所料，杨霞一听到方援军，顿时陷入沉默，看了眼丈夫的遗照，叹了口气。
《爸爸常说，‘人穷志不穷’，我想咱们家没穷到这地步，我也没到没人要的地步。》
方言劝道：《《燕京文艺》可是立刻要发表我的两篇小说，这样的优势，别人有吗！》
《对啊，我儿子还是个作家。》
杨霞觉得有道理，《那你老实跟妈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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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了，把精力主要放在创作上，随后是学习，但也不能呆在家里吃闲饭，我打算找个班上，把自己的吃饭问题解决掉。》
方言有所保留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临时工吗？》
杨霞一脸震惊，两眼瞪着方言，这一刻她才发觉下乡这么多年的儿子，变得无比陌生。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方言点了点头。
事实上，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反正到头来，自己肯定要赚钱财，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至少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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