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圣光照亮狍子的前路
碎石搭建了某个灶台，一口直径一米多的铁锅被搬了下来，这是专门为了祭祀而浇筑的，纵然孤竹国穷，然而祭祀礼仪不能少，在墨奎的软磨硬泡下王诩才废了大力气浇筑了这么一口大锅。
如果不是铁料不够，墨奎很想烧出来一个鼎。
朱家，屠檀还有墨狼三个大汉站在烧沸的大锅旁边，一身手上拎着一只被剥了皮的狍子，手中利刃晃动中，肉片像是雪花一样落入锅中，不一会儿就被沸水滚烂，随后被同时头上戴着花环的墨怜夹出来，分发在每个人的陶碗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墨奎在一边每念到某个名字，就会有一个族人上前取碗，整个过程不但甚是庄重，而且充满了仪式感。
在不远处的山岩边，王诩和王离相对而坐，中间也架着某个铁锅，旁边有那两个女侍卫俯视着切肉。
金雕利爪之下踩着一只带血的狼腿，正痛苦的撕咬着，王诩在训练它的野性。
《看他们吃饭，让我想起了我父亲在家时候，吃个饭痛不欲生。》王离神色黯淡的看着下面的人群。
《你的神情，并不像是痛不欲生。》王诩轻笑着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没有任何酱料，然而依旧吃的香美。
只因吃的不是饭，是一种寂寞。
《这样的生活很好，我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王离摇摇头《如果我是家主，我就要按照这种方式生活，没有那么多破规矩。》
《自古以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诩笑着摇摇头《你们只看到了你父亲的规矩让你痛不欲生，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规矩让你穿金戴银，衣食无忧。》
王离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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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万物由一开始，由一结束，然而中间却经历了无穷无尽，而凡人，就是这无穷无尽中的一元，谁也逃不脫。》王诩笑道。
《你是说，按照我的方式，是错的？》王离皱起眉。
《对错，从来都只是相对的，你倘若能够证明你父亲是错的，那么在某种程度上，你的对就成立了。》王诩把锅里面的老肉夹给王离，自己又捞起鲜肉。
《听不明白，但是我能听出来，你觉得我不如我父亲。》王离也不怕烫，一口全都塞进了嘴里。
《那说明你确实不傻。》王诩笑了笑《你现在是感觉自由了，然而你想没想过，这种自由能够持续多久？不说外力，假如你生病了，光是药材，我们这个地方就不全，更别说医术高明的医生了。》
《况且这个地方的风餐露宿的环境都比不得我家茅房。》王离嗤之以鼻。
《这就是你用自由付出后，得到的东西。》王诩笑道。
《我可以自己聘请医师，购买药材。》王离皱眉道。
《医师不愿意来呢？》王诩又问。
《绑来，抢来，总有办法。》王离轻嗤。
《王翦老将军跟武安君谁更厉害？》王诩突然换了个问题。
《你这是跑题！》王离叫道。
《你看，你都不敢说王老将军比武安君厉害，怎么能确定你能有能力把医师绑来呢？》王诩笑眯眯的言道。
《可是武安君死了！》王离不甘的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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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就是因为他有能力绑的那样东西医师，恰好，秦王也想要。》王诩轻笑道。
王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说话，闷头吃肉，不满女侍卫切肉的速度慢，抢过来自己动手切。
一只鹿腿不多时就被他剔的一干二净，锅里的肉也都快堆满了。
《我想好了，不要医师了。》王离把骨头一扔。
《嗯？》王诩微微挑眉。
《我自己当医师！》王离目光灼灼的盯着王诩。
《嗯，可是你得有高明的医术，值得秦王重视你。》王诩含笑道。
《秦王需不需要我，我不知道，反正你现在是离不开我。》王离咧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王诩叹了口气，有点郁闷。
真情实感的讲道理永远没有说服别人的能力，让对方听话。
然而虚无缥缈的神话却可以。
王诩在考虑是不是给王离讲一讲孙悟空的故事，告诉他本事太是好事儿，然而太猖狂总想此用威胁解决问题的话，会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的。
虽然知道王离只是戏言，顺便给自己的尴尬找回点面子，但是却提醒了王诩某个问题，自己现在实在离不开王离的协助。
倒不是他警惕王离，而是不太信任那样东西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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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主动愿意帮助墨奎举行仪式的时候，王诩就心存疑惑了。
他要干啥？
墨奎的仪式主要是为了感谢王诩带领他们发现水源，随后还有就是宣告墨怜早已成为巫女，此日对于孤竹国可谓是双喜临门，这让这些天因为迁徙而忧心忡忡的老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了，别傻笑了，肉都要凉了。》王诩路过时注意到此老头端着碗，看着族内孩子们傻笑，忍不住提醒道。
《大帝！》墨奎手一抖，碗却没有掉下来，放在同时跪伏道《感恩帝择，带领孤竹离开了黑暗，离开了干涸，离开了迷茫。》
《客套话我也不想听。》王诩笑着摆摆手《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族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臣知晓。》墨奎不敢太抬头《臣必定为侍候大帝鞍前马后，至死方休！》
《算了吧，你自己好好活着就行了。》王诩轻笑着摇摇头《族人有你引导，我也算轻巧。》
墨奎错愕的抬起头，满是皱纹的额头只因用力磕头而擦破了，看起来还有点可怜《大帝是何意？》
《墨怜以后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管理族众的事情，还是交给你。》王诩轻笑着扶起墨奎，没有理会老者面上的振奋和雀跃，向着头牌马车走去，走夜路得把马车一切固定，否则很容易出现意外。
墨奎看着王诩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直到哑儿走过来把他搀扶起来。
《国君，要注意身体。》哑儿笑着拍打墨奎身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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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现在早已能够说话了，传闻是大帝用神术治好了他的哑疾。
《哑儿，国君是不是还没有老？》墨奎看着哑儿，沉声询问道。
《国君自然不老。》哑儿微微一笑。
墨奎满足的点点头，中气十足的拿起碗筷《去，把小蛇他们给我叫过来！》
本来还担心生火会吓跑狍子群，是以把火锅支到了比较远的地方，但是等王诩回到车队发现，傻狍子们都已经把马车包围了，马匹们正烦躁的驱赶着骚扰他们的狍子。
《这群憨货让我想起了扶苏家门那些酒囊饭袋，不知死活不说，更是愚蠢至极。》王离嘲笑道。
《扶苏？》王诩眯起眼。
《就是秦国太子。》王离含笑道《他喜欢听人讲故事，是以许多废物就专门去他们府上骗吃骗喝，刚开始还好，后来秦王清楚这件事情很生气，就派人暗中杀了不少废物，只不过还是有很多不知死活的凑上去。》
《秦王为何不直接斥责太子？》王诩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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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说，这是为君之道，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你感觉呢？》王离望着王诩《你也是君。》
《嗯，也不知道，我跟秦王，又不熟。》王诩摇摇头，指挥着墨亥把马车与马车之间绑的更近，基本上之容下一匹半马的距离，缩短了车队的长度。
《这样很不好控马。》王离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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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辆车都要有某个控车手，马车上只留老弱，青春人都在前面夜行。走到鸡鸣丁夜四更，休息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天明了。》王诩算了下车程，倘若顺利的话，该能够走到八仙峰，沿着山脉始终往南，就会到达温泉堡。
一辈子都没有洗过这么干净的族人们在太阳的余晖下睡了个懒觉，等到月亮初升后，便开始赶路。
同行的还有那一大群狍子。
车队最前方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柱子，上面挂着‘圣光’，这次不但普照着族人，还普照着狍子。
对于狍子群跟随车队一起上路这种诡异的现象，王离是彻底的服气，倘若之前的一切诡异他还心有不服，然而能控制这么多野物跟随，真的让他想到史书上鼎鼎有名的黄帝大人。
《列子·黄帝》载：《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帅熊罴狼豹貙虎为前驱，雕鶡鹰鸢为旗帜。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诩果不其然跟黄帝很熟！
但实际上，只是只因狍子这种生物天生的性格使然，它喜欢顺着灯，或者跟着灯光跑，虽然它自己肯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跑。
反正身子比脑子快就对了。
这也是王诩要夜间赶路的主要原因，跟着跑了一路的狍子群，第二天会把头马当成领头人，继续跟着走，直到走近王诩圈的羊圈中，这样，过冬的食物差不多就能解决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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