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中原太小，建不成他要的天下。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因为在他眼中，这封信要比那个可能价值连城堪比和氏璧的宝物更加珍贵，只因这是自己傻儿子的平安信。
即便是矿泉水瓶这等宝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让人迷醉的光晕，依旧不能够吸引伏案看信的王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这封信是用王贲从未接触过的‘白帛’书写的，上面的染料也格外的透亮墨黑，然而都不能够引起这位百战大将的涟漪。
在战场上，对未知而无畏，是成为某个将军的必备素质之一。
王贲摩裟着触感极好的‘白帛’，一字一句的认真看了很久后才抬起头，看着盯着矿泉水瓶发呆的王怀《羡门，到底是一个啥样的存在？》
王怀身子一颤，回过神连忙达到《当年齐桓公设立稷下学宫，聘请天下名士入宫，一时间百家争鸣，无数天马行空的学问在互相碰撞中，成就了某个时代的变革。》
王贲点点头《有羡门中人？》
王怀摇摇头《墨家不近鬼神，儒家敬鬼神而远之，法家不惧鬼神，唯有道家，名家还有史家对于鬼神之说感兴趣，但是始终将鬼神与先祖类比，想要引先贤之说，安现世之法，直到邹衍的出现，家师曾经说过，邹衍的想法，是最接近自然，却超脱自然的存在。》
王贲皱起眉《季真先生都如此推崇嘛？》
《家师本就是黄老派，对于鬼神自然之说颇感兴趣，是以和邹衍相交莫逆，邹衍接上古传闻，在周朝五材论和道家五行学的基础上，将王朝更替排列为相克的自然大道，并且沿用了孤本《禹贡》中地有九州，别处五行，将地面分为九州，五行相克在九州发生影响转换。》王怀解释道《在当时，此学说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同时也将阴阳家名声大噪，更是深得齐王欢喜。》
《为什么？》王贲皱起眉，似乎察觉到啥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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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五德相克，王朝更替是自然，若王上失德，彼可取而代之。》王怀叹了口气《当时齐桓公荣登霸主欺压周天子之事，始终被各国诟病，但是五德论一出，那些质疑的声音似乎就弱了下来。》
《哦。》王贲眯起眼，瞬间领悟了。
当王朝更替成为自然，那么各国攻伐也就有了合适的借口。
毕竟‘失德’此概念太过模糊了。
《阴阳家兴起之后，迅速被墨家和杨朱学派攻击，虽然在各国有很大的影响力，然而大多数人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是以阴阳家并未壮大，只是在学术界变得甚是重要，包括后来吕不韦的杂家，韩非子的说法都借用了阴阳学派的东西。》王怀说完后叹了口气《不仅如此，燕齐各地的一些小学派也因为阴阳家，而慢慢走上了另外一条路，由小说家和农家掀起的一阵信奉鬼神的热潮，尤其是在荆楚之地，前些年风靡的《山海经》就是在哪个时期出现的。》
《妖言惑众。》王贲冷哼道。
《将军慎言。》王怀焦虑的言道《神鬼之说自古有之，连师祖老子都不敢尽言其过，即便墨翟如此鞭笞鬼神之人，也留有一线，是以宁可信其有吧。》
《你可见过此物？》王贲抿了抿唇，指着矿泉水瓶问道。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王怀脸突然有些潮红《如此巧夺天工之物，真的不似人间之物。》
《离儿说是那位羡门子弟从羡门带出来的，还说那位羡门子弟，是殷商大帝降世。》王贲背起手，盯着矿泉水瓶。
《殷商大帝？》王怀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离儿还说他所在的地方，是殷商遗民，孤竹古族。》王贲目光坚毅《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光凭这两物，就有十成可信。》王怀毫不迟疑的点头道。
《若真是殷商大帝降世，那天界是要与我大秦为敌？》王贲冷漠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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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还说了啥？》王怀也顾不得君臣礼仪，追询问道。
《给我分析了一下，王家在秦国的局面和敌人。》王贲面上露出笑容《纵然肯定是高人指点，但是确实言之有用，况且还给我们出了某个不错的主意，你拿去自己看吧。》
《喏。》王怀振奋了舔了舔嘴角，洗过手后捧起信，认真的读了一遍后，面上的表情已经有些僵硬了，惊呼道《此计可行！》
《东胡，匈奴，山戎等部，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大敌，齐国早已是网中困鳖不足为惧，但是东胡势大，当年攻破赵国，武安君坑杀四十万赵人震惊天下，等大军兵临赵都之时，城内百姓都已经跑了十之八九了，自然都是逃去东胡了，赵国本来与东胡就有勾结。》王贲冷哼道《如今东胡再犯境，吾等自然要守好疆土无恙。》
《即便是秦王，也不会质疑这一点的。》王怀笑道。
《是某个天衣无缝的好计啊。》王贲笑着点点头《只不过让人假扮东胡人截营这种计谋，不是那样东西小子能够想出来的。》
《此计才是最妙之处，出计之人有孙武吕尚之才！》王怀正色道。
《此毒计也。》王贲叹了口气《离儿跟这样的妖孽在一起，我难免有些不安。》
《然而这位殷商大帝，像是没有插手中原的迹象。》王怀含笑道。
《算是有自知之明。》王贲笑了笑。
《不，我倒是认为，他像是有远离中原之意。》王怀摇摇头《家主请看，公子说了这位殷商大帝要在极北之地建立一个拥百万之众的国家。》
《荒谬。》王贲摇摇头《如此苦寒之地，才六月初，山风就早已让人骨生寒了，如何耕种？靠着打猎？》
《然而能够为我们出此计之人，会做出荒谬的计划嘛？》王怀反询问道。
王贲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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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公子此计给我们争取了一年时间，一年中，难免有其他变数，足以让我们做足准备。》王怀正色道。
《我还想问问父亲的意思。》王贲有些迟疑。
《倘若老祖宗知道了，咱们可能连准备的机会都没有了。》王怀皱起眉《请家主三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帐内陷入静谧，王贲食指敲打着木案，思索半晌《王怀，让朱家携带青狼令，带人去协助保护公子，来年五月为期，带回公子。》
王怀跪在地上《喏！》
《再把外面那两个叫进来把，我倒是对羡门越来越感兴趣了。》王贲轻笑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怀领着卢生和屠檀走近内帐时，王贲早已把信和矿泉水瓶都收了起来，让卢生倍感遗憾。
《先生既然是来看病的，就不要四处张望了。》王怀隐晦的提醒道。
卢生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在下并不是在乱看，而是在看将军账内的格局。》
《格局？》王贲饶有兴致的望着这个白发俊秀的男子《请赐教？》
《将军坐东朝西，乙见辛见酉直接面七杀，秋月辛金，再见三酉一辛，强旺达于极点，妙有丁火七杀，恐有大难临头。》卢生笑眯眯的言道。
王贲面上露出了笑容《阁下口出狂言损我军心，不怕我军法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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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说的是将军大难，与军心何干?》卢生挑眉浅笑道，说着拿出六爻占了一卦。
《艮覆碗，定山，土克水，殃及少子，伤胃烧心。》卢生挑眉笑道《看来将军最近的心病早已伤胃了，最近是不是食欲不振还有绞痛感？而且经常做梦，醒来后体虚多汗？》
王贲眯起眼《先生医术不错。》
《将军还记不记得，几天前曾经伤到一只赤色巨蟒？》卢生继续询问道。
《嗯？》王贲瞳孔一缩，脸色冷了下来《王怀，带这位先生去休息吧。》
卢生眼中闪过一丝吃惊，不过笑容不变，转身对着满脸嘲笑的屠檀耸耸肩，跟着王怀走了了大帐。
大帐内只剩下了王贲和屠檀。
王贲盯着屠檀看了会儿《我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小人乃是山野中人，将军一定没见过我。》屠檀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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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记错了。》王贲点点头《你是孤竹国人？族内有多少人？》
《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足两百。》屠檀回答道。
《古籍中记载孤竹国为殷商之盾，族内男女都是善战之辈，上马可击蛮夷，下马可论天下，各个都是仁德良善之人，为君子国？》王贲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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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我国盛世时期，只不过无奈周贼篡朝，盛世不再，不过好在，殷商大帝卷土重来。》屠檀不不卑不亢的言道。
《卷土重来？》王贲微微挑眉《可是要涿鹿中原与我大秦一战？》
《大帝说，中原太小，建不成他要的天下。》屠檀咧嘴一笑。
《口气不小。》王贲轻嗤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大帝说过，以秦国的人口和国力，南征岭南和百越都以是极限了，根本无力东征。》屠檀说道。
王贲忽然沉默了下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帝还说，秦国以北，九原，云中，上谷，渔阳以及辽西五郡之地，能够抵御匈奴掠夺，那就是大秦的成功了。》屠檀紧接着言道。
《放肆！》王贲脸色铁青。
《大帝还说，即便一统六国，大秦内部依旧不稳，昌平君，昌文君之乱历历在目，如果处理只不过六国遗孤，那么内忧外患。》屠檀自顾自的说道。
《好了，闭嘴吧。》王贲挥摆手《你能够召集多少人伪装东胡？》
《倘若将军愿意让出辽阳以北的襄平郡，我能够引来东胡一个部。》屠檀含笑道。
《一个部？》王贲瞳孔一缩《你与东胡勾结？》
《燕地商人，自然要与东胡做生意。》屠檀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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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实力如何？》王贲皱起眉。
《一部三千骑。》屠檀达到。
《三千。》王贲眉头深锁。
《我觉得，李信将军，可以胜任。》屠檀轻笑道。
王贲目光怪异的望着屠檀《你似乎太过猖獗了吧？》
《我只是站在将军的立场上提出意见，毕竟未来，大良造与我家大帝将会是最好的盟友。》屠檀笑眯眯的言道。
王贲重新沉默，他发现自己的立场，似乎再次动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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