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璃退走后的通道，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祭坛修复封印的嗡鸣声，以及王珂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精钢长剑横在膝上，剑锋还滴着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强行调动北冥令中的水行之力，又透支混沌种子催动五行光华，此刻他体内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表哥！》云芷从祭坛那边飞奔而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眼圈瞬间红了，《你如何样？伤得重不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从药囊中取出数枚仙丹，不由分说塞进王珂口中。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疼痛稍缓。
《没事。》王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皮外伤，调息一下就好。》
《皮外伤？》云芷嗓门发颤，指着王珂胸口——那边衣袍碎裂，露出皮肤下密布的血色纹路，那是经脉受损的迹象，《这还叫皮外伤？你再逞强，会伤及根基的！》
王珂摆摆手，示意她扶自己起来。他望向通道入口方向，那里冰墙已碎，寒璃纵然退走，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不，不是寒璃，是更可怕的敌人。
《某个时辰……》王珂喃喃，《寒霜真人一个时辰内就会到。元婴后期……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云芷也沉默下来。
她当然知道元婴后期意味着啥。那是真正站在人间巅峰的存在，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天地之力。别说他们现在状态不佳，就是全盛时期，在元婴修士面前也如蝼蚁。
《只有某个办法了。》玉佩中，龙皇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珂精神一振：《前辈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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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结束修复。》龙皇徐徐道，《现在封印已经完成四成，纵然不完整，但至少能暂时压制寒魄外泄三年。三年内，矿脉不会崩溃。》
《提前结束？》云芷惊呼，《可北冥真君的声音说过，修复过程不能中断，否则会引发矿脉爆炸！》
《那是完整的修复过程。》龙皇解释道，《但我们可以‘取巧’。以你手中北冥令为媒介，将封印状态从‘修复中’强行切换到‘维持现状’。这相当于给矿脉按下暂停键，既不继续修复，也不崩溃，保持当前的四成封印状态。》
王珂皱眉：《这样做有啥代价？》
《代价就是封印不稳定。》龙皇直言不讳，《最多维持三年，三年后倘若没有真正完成修复，矿脉会彻底失控，寒魄将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整个冻土荒原都会化为冰封死地。》
三年……
王珂陷入沉思。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他能在三年内修为大进，或者找到其他方法，或许有机会归来完成修复。但倘若失败……
《除此之外呢？》他问，《提前结束后，我们如何脱身？寒霜真人不会给我们逃跑的机会。》
《是以需要第二步。》龙皇道，《借北冥令之力，遁入寒魄矿脉深处。》
《遁入矿脉？》云芷不解，《矿脉不都是岩石和寒魄晶石吗？怎么遁入？》
《不是普通的遁地术。》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三千年前，老夫曾听北冥真君提过，他在寒魄矿脉深处开辟了一处‘镜花水月’——那是依托矿脉灵脉构建的独立小空间，作为北冥宫与外界的中转站。那边有直接通往北冥宫的传送阵。》
王珂眼睛一亮：《位置呢？》
《北冥令中该有坐标。》龙皇道，《你神识沉入令牌深处，寻找‘灵脉节点图’，其中应该标注了所有与北冥宫相连的空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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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立刻照做。
他盘膝坐下，将北冥令贴在眉心，神识全力探入。令牌内部浩瀚如海，存储着北冥真君毕生积累的阵图、秘法、见闻。王珂忽略其他信息，直奔主题，果然在深处找到了一幅立体的《灵脉节点图》。
图中，冻土荒原地下的灵脉如蛛网般纵横交错。而在矿脉核心处，有七个光点特别明亮，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某个光点都标注着名称：《天枢居》、《天璇室》、《天玑阁》、《天权殿》、《玉衡堂》、《开阳厅》、《摇光宫》。
《这就是七处‘镜花水月’？》王珂问。
《对。》龙皇道，《选最近的一处，应该就是‘天枢居’。只要进入其中，启动传送阵，就能直接传送到北冥宫内部。寒霜真人再强，也不敢追进北冥真君的道场——那边有化神级别的禁制，擅入者死。》
计划听起来完美。
但王珂当即想到了问题：《我们如何进入天枢居？就算清楚位置，总不可能挖过去吧？》
《用北冥令。》龙皇道，《令牌本身就是钥匙。你持令站在矿脉灵脉之上，注入灵力，就能感应到最近的节点入口。但……》
《但什么？》
《但这样做会消耗大量灵力，况且会引动矿脉波动。》龙皇沉声道，《寒霜真人肯定会察觉。所以我们一定要在进入天枢居后，当即启动传送阵，同一时间……毁掉节点入口。》
《毁掉？》云芷惊呼，《那我们还怎么归来？》
《回不来了。》龙皇直言，《至少短期内回不来。北冥宫是独立秘境，一旦进入，除非修为达到元婴，否则无法从内部开启通道。你们要在里面待上至少……十年。》
十年。
被困在北冥宫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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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沉默了。
十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煌国会变成啥样？朝堂上的周文远会掀起多大风浪？边境的蛮族、炎沙国会否重新入侵？还有天霄宗、万蛇宗、刑天宫……他们会如何动作？
更关键的是，他的混沌圣体修行需要五行精华。被困在北冥宫，如何寻找剩下的土行、水行精华？又如何完成与祖龙的契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有别的选择吗？》他问。
《有。》龙皇嗓门转冷，《留在这里，等寒霜真人到来，被他擒获。北冥令被夺，你被作为‘钥匙’献给天霄宗或刑天宫，从此沦为修炼容器，生不如死。云芷这丫头，要么死，要么沦为炉鼎。》
话很残酷，但真实。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珂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迟疑。
《那就这么办。》他站起身，《前辈，具体步骤是啥？》
《分三步。》龙皇快速道，《第一，你以混沌之力配合北冥令，强行结束修复，将封印维持在四成状态。此过程需要一刻钟，期间不能被打断。》
《第二，结束修复后，立刻持令感应天枢居入口。入口出现后，你们三人——包括外面那条冰魄兽，必须在十息内一切进入。记住，只有十息，过后入口就会消失。》
《第三，进入天枢居后，立刻启动传送阵。传送需要三息时间，这三息里，我会出手毁掉入口。但这样做会暴露我的力场，可能引来天刑台的感应……只不过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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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点头：《冰魄兽那边，我去沟通。云芷，你去祭坛准备，我让你启动结束程序时，当即执行。》
《恍然大悟。》云芷咬牙，扭身跑回祭坛。
王珂则走到无水空间边缘，重新将神识探出，寻找冰魄兽。
不多时，他找到了。
冰魄兽正趴在通道入口外十丈处的水底，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几乎能注意到内脏。它气息微弱，但依然睁着眼睛，警惕地盯着通道方向。
《朋友……》王珂传递意念，《听着，我们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冰魄兽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困惑：《走了……职责……守护……》
《你的职责是守护矿脉，对吗？》王珂道，《但现在矿脉的封印已经部分修复，至少三年内是安全的。而我们的敌人马上会来，某个非常强大的敌人。你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跟我们走。等我们变强之后，再归来彻底修复矿脉。那时候，你还可以继续履行守护职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冰魄兽沉默了许久。
最终，它传递来某个虚弱的意念：《信任……你……》
王珂心头一热：《好。等我信号，十息时间，你要以最快速度冲进通道，进入一个蓝色的光门。能做到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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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兽努力撑起身体，颔首。
沟通完毕，王珂回到祭坛。
云芷早已准备好，她手中握着三枚阵旗，分别插在祭坛的三个方位——那是控制封印修复速度的节点。
《开始吧。》王珂站到祭坛中央，将北冥令从凹槽中拔出一寸——不能通通拔出，否则修复会立刻中断。他需要以自身为桥梁，引导令牌中的力量平稳过渡。
他双掌握住令牌，混沌种子全力运转。
金、木、火三行之力涌入令牌，同时，他引导令牌中磅礴的水行之力反向流入自己体内。这不是吸收，而是循环——以他的身体为媒介，构建一个临时的能量通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嗡——》
祭坛震动开始放缓。
九层雕刻上的光芒不再奔腾，而是如溪流般平缓流淌。顶端的星空图也不再投射光柱，而是收缩成某个稳定的光球，悬浮在祭坛上方。
地脉的律动逐渐平稳，不再剧烈起伏。
《就是现在！》龙皇厉喝。
王珂猛地将北冥令通通拔出！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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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脆响，祭坛所有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瞬，随后又重新亮起，但亮度只有之前的一半。地脉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如同叹息，但不多时恢复平静。
封印维持在了四成状态。
第一步，完成。
王珂顾不上喘息，当即将北冥令高举过头。他注入一切灵力，令牌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光芒如涟漪般扩散，扫过整个无水空间。
空间顶部的岩壁开始变化。
一点星光在西北角亮起，随后迅速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两丈的蓝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仿佛通往另某个世界。
天枢居入口，开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走！》王珂厉喝，率先冲向漩涡。
云芷紧随其后。
两人跃入漩涡的瞬间，王珂回头大喊：《朋友！进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通道外，冰魄兽发出一声低吼，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入通道，庞大的身躯挤开潭水，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漩涡！
但就在它即将进入的前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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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畜！哪里走！》
一声冰冷的怒喝从潭外传来！
整个深潭的水瞬间冻结！不是结冰，而是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水流、气泡、甚至光线，都定格在原地！
只有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通道入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如冰，身穿一袭冰蓝色道袍，袖口绣着九片雪花——冰魄宗大长老，寒霜真人！
他一步踏出，已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冰魄兽身后。枯瘦的手掌轻微地按在冰魄兽背脊上。
《咔嚓——》
冰魄兽坚逾精铁的鳞片寸寸碎裂！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流星般砸向岩壁，将坚硬的岩石撞出某个大坑。
《不自量力。》寒霜真人看都没看冰魄兽，目光锁定正在缩小的漩涡，《王珂小儿，给本座留下！》
他抬手，五指虚握。
漩涡周围的空間开始扭曲、压缩！入口以肉眼可见的快慢缩小，从两丈变成一丈，再变成五尺……
《快！》龙皇在王珂脑海中怒吼，《传送阵在左边墙壁上，三块冰晶按顺序点亮！》
王珂抱着重伤昏迷的云芷，冲向漩涡深处。这个地方是某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正中央有一座三丈大小的传送阵。大阵边缘镶嵌着七块冰晶，对应北斗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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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墙壁上，果不其然有三块特殊的冰晶，呈三角形排列。
王珂飞扑过去，按照龙皇指示的顺序——天枢、天璇、天玑——快速点亮。
《嗡——》
传送阵启动！光芒开始流转！
但就在此时，漩涡入口已缩小到不足三尺！寒霜真人的半只手已经伸了进来，恐怖的元婴威压如泰山般压下！
《前辈！》王珂嘶吼。
《知道了！》龙皇的声音带着决绝。
玉佩炸裂！
一道暗金色的龙影冲天而起，纵然虚幻，却散发着浩瀚的龙威！龙影张口，喷出一道混沌色的火焰——那是龙皇本源所化的《混沌龙炎》！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如蜡般融化！
寒霜真人脸色骤变，伸出的手如触电般缩回：《混沌龙炎？！你是……龙皇昊？！》
他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趁此机会，龙影一爪拍在漩涡入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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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入口彻底崩塌！空间乱流如风暴般席卷，将石室与外界通通隔绝！
传送阵的光芒也达到极致。
王珂抱着云芷，站在阵法中央，最后看了一眼龙皇的虚影。
龙影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它对着王珂点了点头，嗓门微弱却坚定：
《小子……北冥宫中……有你需要的东西……活下去……》
虚影彻底消散。
传送阵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寒霜真人破开空间乱流冲进来时，石室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传送阵残留的微光，以及地面……一枚彻底碎裂的龙形玉佩。
他盯着玉佩碎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许久，他徐徐抬头，望向石室深处——那边有一扇紧闭的冰晶大门，门上刻着三个古篆：
《北冥宫》。
《逃进去了吗……》寒霜真人冷笑，《也好。北冥宫中有本座布下的后手，你们进去，只不过是自投罗网。》
他扭身，走出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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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外，冰魄兽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
寒霜真人走到它面前，冷漠地看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废物。》他抬起脚，就要踩下。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一枚鸡蛋大小的冰蓝色晶核开始发光、发热……
但就在这时，冰魄兽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涌出出最后的光芒！
《想自爆？》寒霜真人嗤笑，一掌拍在冰魄兽额头。
冰魄兽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但它的嘴角，却勾起某个极淡的、人性化的弧度。
那枚晶核……早已不在它体内了。
在最后时刻，它用尽一切力气，将毕生凝聚的《冰魄元晶》喷出，射向了……通道深处的某个角落。
那边，一枚不起眼的冰晶落在地上，缓缓渗入岩层，消失不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寒霜真人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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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身离开，嗓门在通道中回荡：
《传令下去，封锁冻土荒原所有出口。王珂进了北冥宫，总要出来的。本座……等他十年。》
《十年后，北冥令、混沌种子、龙皇传承……都是我的。》
跫音渐行渐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深潭重归死寂。
而在寒魄矿脉深处，一枚冰蓝色的晶核，正缓缓沉向地心。
只有冰魄兽冰冷的尸体，和石室中那座早已失效的传送阵，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晶核中，封存着冰魄兽最后的意念：
《朋友……约定……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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