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震动愈发剧烈。
九层雕刻上的光芒如流水般奔腾，汇聚到顶端的星空图，再通过光柱源源不断注入地底。王珂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深沉的地脉律动——那是被扰乱的三百年封印，此时正重新校准、加固。
但他没有时间欣慰。
北冥令插在凹槽中，无法拔出。令牌与祭坛、与整个寒魄矿脉已连为一体，如同大阵的心脏。强行中断，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矿脉爆炸，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需要多久？》云芷紧张地问。
王珂神识探入令牌，快速读取信息：《完整的修复过程需要三个时辰。现在刚过去……一刻钟。》
三个时辰。
足够冰魄宗的追兵从百里外赶到这个地方十次。
更麻烦的是，刚才那道冲天光柱太过显眼，不仅是冰魄宗，恐怕方圆数百里内的其他势力也会被惊动。
《表哥，我们被堵死了。》云芷脸色发白，《祭坛不能移动，出口只有一条水下通道。如果冰魄宗守住通道入口，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王珂沉默地环顾四周。
无水空间纵然安全，但也是绝地。一旦敌人堵住通道，他们连逃都没地方逃。食物和水能支撑几天？三天？五天？等到饿得虚弱时，敌人再进来收拾残局，不费吹灰之力。
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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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你精通大阵。》王珂沉声道，《祭坛本身是九宫寒冰阵的核心，你看看能不能调动部分阵法力量，在通道入口布下防守或者陷阱？》
云芷立刻点头，开始细细观察祭坛上的符文。她绕着祭坛走了三圈，时而蹲下触摸纹路，时而闭目感应能量流动。片刻后，她眼睛一亮：
《可以！祭坛的九层雕刻分别对应大阵的九个节点。现在修复封印动用的是核心能量，但外围节点的力气能够暂时借用。给我半个时辰，我能在通道入口布下三重幻阵和一道冰墙。》
《半个时辰……》王珂望向通道方向，《追兵最快多久能到？》
《从光柱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刻钟。》云芷计算道，《倘若他们是金丹修士全速飞行，最多再有两刻钟就能到潭边。但下水、找到通道、破境冰魄兽的阻拦……至少还要一刻钟。》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有三刻钟准备时间。
《当即开始布阵。》王珂果断道，《我来为你护法，同时……试着和冰魄兽沟通。》
云芷不再多言，盘坐在祭坛第一层，双手结印，开始调动祭坛外围节点的力气。淡蓝色的光芒从雕刻中渗出，在她指引下流向通道入口。
王珂则走到无水空间的边缘，伸手触摸那道无形屏障。屏障外是漆黑的潭水，以及……守在通道入口的冰魄兽。
他闭上眼，将神识附着一缕水行之力，穿过屏障，传递给冰魄兽。
《朋友，有敌人要来。》王珂传递意念，《许多，很强。你能架住他们多久？》
潭水中，冰魄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它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隔着潭水和屏障与王珂对视。片刻后，一股坚定的意念传回：
《守护……职责……死战……》
简单的词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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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心头一暖，但随即肃然道：《不要死战。我需要你拖延时间，三个时辰就够了。倘若敌人太强，你就退入通道，我们一起防守。》
冰魄兽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最终，它传递来一个更复杂的意念：《通道……狭窄……一夫当关……》
王珂恍然大悟了它的意思。
水下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冰魄兽堵在通道里，凭借地形优势，确实能以一当十。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它退入通道，就等于切断了王珂他们的退路——当然，本来也没有退路。
《好。》王珂郑重道，《那就拜托你了。记住，拖延为主，不要硬拼。》
冰魄兽低鸣一声，转身游向通道入口，庞大的身躯刚好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王珂回到祭坛边。云芷的布阵已初见成效，通道入口处开始浮现淡蓝色的冰晶，冰晶如蔓藤般生长、交织，逐渐形成一堵厚实的冰墙。冰墙表面还有符文闪烁，那是幻阵的雏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
通道入口的冰墙已有三尺厚，幻阵也完成了第一重——能扭曲视线，让人产生方向错乱。
两刻钟过去了。
第二重幻阵完成，这次是针对神识的干扰阵，能扰乱修士的感知。
潭外传来隐约的破水声。
追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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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和云芷同一时间抬头，望向通道方向。虽然隔着冰墙和潭水，但两人都能清晰感应到，至少七道强大的力场出现在潭边，其中一道甚至达到了金丹后期！
《来了……》云芷手心出汗。
王珂按住她的肩上：《相信冰魄兽，相信你的阵法。继续完成第三重幻阵，我去盯着修复进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扭身回到祭坛顶端，将手按在北冥令上。令牌传来的信息显示，修复已完成两成，地脉的震动此时正减弱，但距离完成还差得远。
潭外，战斗早已涌出。
隔着潭水和屏障，王珂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和听到沉闷的轰鸣。但他能感觉到冰魄兽的气息在剧烈波动，时而强盛，时而萎靡。同时，追兵的气息也在变化——七道力场，早已有两道消失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冰魄兽在拼命……》王珂心中沉重。
他能想象外面的战况：冰魄兽凭借地利和强悍的肉身，在狭窄的通道中死守。每一次冲撞、每一次撕咬，都可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但它自己，也必然伤痕累累。
半刻钟后，第三重幻阵完成。
她顿了顿，低声道：《外面……仿佛安静了。》
云芷脸色苍白地走回祭坛：《三重幻阵加冰墙，应该能架住金丹修士半个时辰。但倘若是金丹后期强攻，可能更快。》
王珂凝神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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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战斗的声音消失了。但冰魄兽的力场……变得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它受伤了，很重。》王珂握紧拳头。
就在此时，通道入口的冰墙猛地一震！
《轰！》
一道锐利的冰蓝色剑气刺穿冰墙，在墙上留下某个碗口大的窟窿。透过窟窿，能注意到外面有数个模糊的人影此时正合力攻击。
《他们开始破阵了。》云芷咬牙，《比预想的快。》
王珂看向北冥令——修复进度：三成。
还差七成，至少还需要两个时辰。
《云芷，你继续维持大阵，能拖多久是多久。》王珂沉稳道，《我去通道那边守着。万一冰墙被破，我就堵在通道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表哥，你的修为……》
《我有混沌宝体，还有北冥令的部分权限。》王珂打断她，《通道狭窄，他们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一对一，我有把握。》
他取出几枚仙丹吞下，又递给云芷几瓶：《这是恢复真元和疗伤的丹药，你自己把握时机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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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大步走向通道入口。
冰墙上的窟窿早已扩大到脸盆大小，能清晰注意到外面的人影——五个冰魄宗弟子，三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中期，还有某个金丹后期的中年女修。
正是之前在百里外山脊上的那支队伍。
此刻，五人正在轮流进攻冰墙。为首的冷峻女修手持一柄冰晶长剑，每一剑都能在冰墙上留下深深的裂痕。她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
《寒璃师姐，这阵法很古怪。》一个年轻弟子皱眉道，《我的神识探进去就像陷入泥潭，根本找不到阵眼。》
《那就用蛮力。》冷峻女修寒璃冷冷道，《不管里面是谁，敢动北冥令，就一定要死。继续攻击，大阵再强也有极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
五人再次联手，冰蓝色剑气如暴雨般轰击在冰墙上。
冰墙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云芷在祭坛那边拼命维持，但修为差距太大，冰墙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王珂站在冰墙后三尺处，徐徐拔出佩剑——不是戮龙剑，那太过显眼，而是一柄普通的精钢长剑。他将混沌之力注入剑身，剑锋泛起淡淡的五色光华。
《咔嚓——》
冰墙最终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碎裂的冰晶如暴雨般四射，五道身影如鬼魅般冲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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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迎接他们的，不是空门大开，而是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剑光。
《噗！》
冲在最前面的金丹初期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剑尖已刺穿他的咽喉。他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目前这个气息微弱如凡人的青年，随后软软倒下。
《师弟！》其余四人惊呼。
王珂收剑后退，站在通道正中，将狭窄的通道完全堵死。他面色平静，剑尖滴血，目光扫过剩下四人：
《此路不通。》
寒璃瞳孔骤缩：《你就是王珂？那样东西废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认出来了。虽然王珂此刻灰头土脸，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与画像上一般无二。
《正是在下。》王珂微微一笑，《诸位冰魄宗的道友，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装啥糊涂！》一个金丹中期弟子怒喝，《交出北冥令，留你全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珂摇头：《北冥令正在修复封印，不能中断。诸位若真想为北海苍生着想，就请退去，三个时辰后再来。》
《修复封印？》寒璃冷笑，《就凭你？某个修为尽废的凡人？王珂，我不管你有什么奇遇，今天你都一定要死。北冥令是冰魄宗的圣物，不是你这种外人能染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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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起冰晶长剑：《一起上，速战速决！》
三名弟子同一时间出手！
三道冰蓝色剑气如毒蛇般射向王珂，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更阴险的是，寒璃本人没有动，她在等待王珂露出破绽，准备致命一击。
通道狭窄，避无可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珂也没有避。
他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弧。剑锋过处，五色光华流转，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光盾。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道剑气撞在光盾上，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名弟子骇然变色。
这是啥功法？竟然能轻易化解三名金丹修士的合击？
只有寒璃看出来了，她脸色更加难看：《五行之力……不对，是混沌！你竟然走上了上古体修之路！》
她最终恍然大悟，缘何王珂能以《废人》之身搅动风云。混沌圣体，那是传说中的道路，一旦小成，同阶无敌，甚至能越阶挑战！
《不能再给他成长的机会！》寒璃眼中闪过杀意，《此日一定要杀了他，否则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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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亲自出手。
冰晶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九道剑影如孔雀开屏，封锁了通道的每一个角度。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极致的寒气，所过之处，通道壁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这是冰魄宗绝学——九寒剑阵！
王珂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九道剑影每一道的威力都不亚于金丹中期全力一击。而且它们彼此呼应，形成某个完整的剑阵，威力倍增。以他现在的实力，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
后方是此时正修复封印的祭坛，是维持大阵的云芷。
只能拼了。
王珂深吸一口气，混沌种子全力运转。金、木、火三行之力在体内奔腾，同时，他尝试调动北冥令中的水行之力——纵然只是借用，但那是化神巅峰层次的本源之力！
一丝冰蓝色的光芒从胸口玉佩中渗出，融入他的经脉。
那是龙皇在暗中相助。
《斩！》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珂厉喝，长剑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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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剑锋不再朴实，而是爆发出璀璨的五色光华！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条淡蓝色的龙影盘旋！
《轰！！！》
剑光与九寒剑阵碰撞！
整个通道剧烈震动，顶部的冰柱纷纷断裂砸落。三名冰魄宗弟子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飞，撞在通道壁上，昏死过去。
只有寒璃勉强站立，但她手中的冰晶长剑……断了。
剑身从中间折断，切口光滑如镜。
她呆呆地望着断剑，又抬头目光投向王珂，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此青年，明明力场只有筑基层次，却能涌出出堪比金丹巅峰的进攻力！这简直是怪物！
王珂也不好受。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混沌种子黯淡，经脉剧痛，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剑指寒璃：
《还要继续吗？》
寒璃咬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符，凶狠地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穿透潭水，消失在天际。
《传讯符……》王珂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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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璃狞笑：《王珂，你实在很强。但你再强，能强过大长老吗？血讯已发，最多一个时辰，寒霜师伯就会亲自驾临。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死！》
她扭身，拖着三个昏迷的弟子，狼狈退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道内，重归寂静。
只有王珂粗重的喘息声，和后方祭坛修复封印的嗡嗡声。
他拄着剑，缓缓坐下。
某个时辰……
修复还需要至少一个半时辰。
时间，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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