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之祸 90.虿寨

往生道结 · 风谷山人

约莫将近七点半的时间，谢老头缓步下楼。在大厅处，方占水依然痴痴傻傻缩在拐角的地方。三姑则拄着拐杖在地板上点得笃笃作响。见谢老头下楼，三姑楞了一下，随即上前招呼道：《谢同志，早啊。》

谢老头一改脸色，换作熟悉的笑容，眯着眼回道：《三姑早，占水同志好点了没？》三姑摊了摊手，无奈地笑道：《还是老样子。》谢老头《哦》了一声，说道：《嗨，吉人自有天相。走吧，三姑，去买点早餐路上吃吧。》

三姑一摆手，言道：《不必劳烦，谢同志。昨晚只因室内容不下我们三人住宿，所以我就去又开了一间房，我与占水同住。刚才早晨起来我们去初辰的室内看了一下，房内无人，想必出去买早餐去了，》三姑说到这里又小声自言自语道，《今日倒是奇怪，初辰平常动作麻利，按照往常起床习惯，此时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还不见回来，不知究竟往哪里去买早饭了，》三姑又转过头来对谢老头说道，《谢同志稍待，初辰丫头今日有些耽搁了，我想应该就在这一时半会儿了吧。》说着抬头瞧了瞧挂在墙上的挂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昨晚时间仓促，加之舟车劳顿，所有人都没有细细查看这招待所的环境。现在日间看来，这虽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招待所，然而大厅的布置装潢却颇有考究。进门右手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条绒布沙发，沙发正前方摆放一个玻璃桌面的茶几。大厅从进门开始一切都以大理石铺面，尤其是靠近办理台的地方，竟然以红黑相间的绒布地毯铺就。两面墙壁各挂三张装裱精致的抽象画，看上去有几分印象派风格。

这间招待所的装饰风格足以匹配国内星级酒店的级别。谢老头扫视了一圈大厅，来到三姑面前，面露难色地说道：《三姑，有件事不知咋跟你开口。》三姑一抬眼，盯着谢老头没有说话。谢老头拿出一份折得工工整整的信纸，交到三姑手上。三姑徐徐打开，谢老头从旁说到：《此丫头啊，做事风风火火。昨晚她送餐到我房间来，我们聊了一些时候。话至半晌，初辰突然想起啥事，对我说她在这里曾认识某个道友，精通蛊术仙法，纵然时隔久远，然而或许可以解了占水同志的蛊毒。我本劝她先往苗寨找到马平都一试，倘若不成功，再去寻此道友。但是丫头火急火燎，当晚便要动身去寻，希望能够多一层保险。昨天太晚了，她怕打搅到你的休息，于是手书一封，让我今天带给你，连夜赶过去了。临走时，我将我们此去的苗寨的地址告诉于她，并叮嘱其无论成否都要前往与我们汇合。》

说罢，谢老头一指信纸，言道：《喏，这就是她留下来的字条。这个丫头啊，有心了！》

三姑盯着信纸看了半晌，随即重重地将拐杖点在地面，骂道：《荒唐！进入苗疆之土，对蛊术毫无半点了解，竟自作主张，不知天高地厚！》言罢拂袖夺门而出！

谢老头见此情景一时语塞，楞在当场。过了半晌，他拉过方占水一起向外走去。来到门口，谢老头见三姑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谢老头心中暗道三姑必然还在为初辰的鲁莽生气，是以走上前去准备安慰几句。然而上前一看，三姑眼睛正直盯着一处愣神。谢老头顺着三姑的眼神看去，心中一紧。

原来昨晚天黑，三姑没有在意这招待所的门牌，此时一看，心中越发有些蹊跷。但见招待所的门头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匾，上有几个灯管拼成的大字：雄风招待所。

谢老头皱了一下眉头，用余光瞟了一眼三姑，随即转过头来询问道：《这数个字有撒子特殊没得？》三个看了看他，言道：《走吧，占水的蛊毒要紧。》谢老头上车点火，绝尘而去……

话说两头，初辰得了谢老头的指引，当晚打了一辆出租车，连夜赶往谷阳苗寨去了。

上车后，出租车司机师傅倒是热情，见某个小姑娘大半夜的只身一人打车前往苗寨，身上衣服穿着并不是本地苗人，关心地询问道：《丫头，你这大半夜的某个人去苗寨，是有啥急事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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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辰心急，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司机师傅见她心不在焉，便也识趣地不再打扰。就这样，二人一路上几乎没说啥话。快到目的地时，司机师傅突然开口言道：《丫头，我见你不是本地人，不是我多嘴啊，这谷阳苗寨是出了名的蛊寨，这里面苗人基本是家家养蛊虫，人人会蛊术。莫说是汉人，就是当地其它寨子的苗人都敬而远之。我不清楚你这么晚来此何干，但是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夜不进寨，日不谈蛊！》

初辰一听，不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师傅提醒，我会小心的。》司机开了一段，把车停住，言道：《好了，就到这个地方了，寨子里面都是小路，车子也开不进去，丫头你自己长点心眼吧。》初辰付掉车费下了车。

站在路边，初辰一脸茫然，这大半夜的也没个方向感，不知该何去何从。此时正踌躇不定之时，初辰注意到沿着目前的一个岔路口望去，像是有点点灯光。初辰抿了抿嘴，打开手电，顺着这条堪堪仅够两三人并排行走的崎岖小道往前走去。

夜深人静，小道两旁传来《吱吱嘎嘎》的虫鸣声。初辰心中纳闷，这才刚刚开春，如何就会有这么多虫鸣？时不时凉风阵阵，吹着两旁的树叶呼呼作响。初辰用手电扫了一遍路的两边，发现这个地方树木丛生，斑驳的影子落在地面上，确实有些让人发怵。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回荡的风响，一股凉气直扑心怀。

初辰把身上的棉袄用力裹了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灯光越来越近，直至走到跟前。初辰定睛一看，原来是两盏白纸糊的大灯笼，乍一看上去，还挺瘆人。

灯笼高悬在某个竹编的门楼两端，有点像江浙一带的牌坊。初辰提起手电顺着门楼扫视一圈，但见两边也是用竹子编了两面竹墙，分别用朱红大字写了一副对联：万虫聚此兽蟒不近，百蛊汇鼎仙魔裹足。门楼的顶上横梁有两个苍劲红字：虿寨。

《虿寨……》初辰自言自语，《我明明说的是谷阳苗寨，司机师傅如何会把我带到这里？》 《啥人？》此时正纳闷之时，极远处传来一句苍老的询问之声。初辰循声望去，一个佝偻男子缓慢地浮现在昏暗的灯光下。

初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阵阵凉意透骨而来。男子戴着包布头巾，一副典型的苗族装扮。初辰细看，男子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似乎颇有年纪了。

《做什么的？来此何事？》男子重新发问。初辰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弯腰作礼，回道：《失礼失礼，非常抱歉。我是来找人的，敢问老师傅，谷阳苗寨怎么走？》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细细打量了初辰一番。初辰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不悦。男子开口道：《你去谷阳苗寨寻找何人？》初辰再一弯腰，回道：《我找一个叫石公山的苗人。不知老师傅可否指点道路？》

男子一言不发，看了初辰一眼，扭身便走。初辰被这一幕愣住了，心想怎么会有如此奇怪之人，问了一点问题之后没想到直接走人。她本想嘟囔几句，发发牢骚，但是那位男子走了几步后突然又转过头来，说道：《走撒，这就是谷阳苗寨。》初辰心中一惊，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追上男子后，初辰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道：《师傅，我望着门楼上写着‘虿寨’，怎么就是谷阳苗寨吗？》

男子没有再转头看她，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谷阳苗寨是出了名的蛊寨，这里蛊虫汇聚，外人敬而远之，是以起了个外号叫‘万虫寨’，这‘万虫’二字合而为一就是‘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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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辰心领神会，打消了心中疑虑，跟在男子后方不再发问。

男子领着初辰七拐八绕走了好大一圈，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放眼望去约有好几十户人家。初辰心中暗道：倘若不是有人领路，自己就是本领再大恐怕也不会找到这里。

此时，屋子里面亮起灯光来，幽幽闪闪，一看便知不是油灯便是蜡烛。《吱呀——》木门打开，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此人袒露着上身，浑身精壮黝黑，站在门外望着初辰二人。

男子来到边户的一家，朝着木门上扣了几下。里面传出嗓门来：《什么人？》男子回答道：《看石公，人到了。》初辰在一旁泛起嘀咕：看石公？这是在称呼自己还是里面的人？

门外的老者开口道：《人到了，我去看石。》说罢扭身便走了。初辰愈发奇怪，本想发问，屋内男子伸手打断，说道：《我便是石公山。你是谢老头介绍的吧？》初辰心中疑惑，想想还是颔首。这位自称石公山的男子让出道来，请初辰进屋。

初辰进去后，注意到屋内瓶瓶罐罐数不胜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着实有些不习惯。

石公山也不客气，没有请初辰入座，自顾自拿出一个木盒子来。他来到初辰面前，将木盒打开。初辰定睛一看，是一颗珠子，不知石公山是何用意。此时正疑惑之际，珠子忽然无火自燃，烟气缭绕。初辰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只觉头重脚轻，眼皮子再也抬不起来，重重摔倒在地。在昏厥前夕，初辰自朦胧中见到一人，周身上下汉人穿戴，不知何时进得屋来。随即便再也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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