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沈平后来跟洋气讲过许多遍。
老者把那株石斛带走了，给他留下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小袋亮晶晶的石头。
《这册子是基础秘法，凡人也能练，》老者说，《练不成仙，但能强身健体，多活个几十年。至于这只狗——》
他蹲下来，看着洋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洋气与他对视。这老者的眼睛很深，像井，像潭，像看不见底的深渊。但奇怪的是，她不怕他。
《这狗有灵性，但根骨太差，又是残疾，》他说，《想修行，难。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丹药，递给沈平。那仙丹是淡金色的，有龙眼大小，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洋气闻了闻，脑子清醒了不少。
《把这粒药给它吃了，能开它的灵智。往后如何走，看它的造化。》
沈平接过药，跪下来，给老者磕了三个头。
老者摆摆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
那样东西外门弟子早就灰溜溜地跑了。
那天晚上，沈平把仙丹喂给洋气。
洋气吃了之后，昏睡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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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三夜里，她一直在做梦。梦里她看见很多东西——山川、河流、星空、日月。她看见有人在云端飞行，看见妖兽在山林间奔跑，看见草木生长凋零，看见生死轮回。
最后，她看见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背对着她，站在一座山巅，望着远方。
她想走近，却如何也走不到。
第三天天色将暗，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阳光更亮了，颜色更鲜艳了，空气里有无数种味道——草的味道、花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远处溪水的味道、沈平身上汗的味道、灶台里余烬的味道。每一种味道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她转过头，看见沈平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正盯着她。
《洋气？》他轻声叫。
她听得懂。
她听懂了。每某个字，每一个音节，她都听懂了。
她点点头。
沈平愣了一愣，随后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太好了，》他说，《太好了……你终于能听懂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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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气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尾巴缓慢地摇。
是的，她听懂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生活变了。
沈平每天照着那本册子练功。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上面的字她认识一点，不认识一点。沈平练得很慢，很笨，经常练错，但一直不放弃。洋气就在旁边看着，偶尔用爪子帮他翻页。
那本册子叫《养气诀》，是最基础的功法。沈平照着上面的方法，每天打坐、吐纳、导引。一开始他连某个时辰都坐不住，腿麻腰酸，满头大汗。但他咬着牙坚持，一天一天，一月一月。
洋气呢？
她没有练那本册子。那册子是给人练的，不适合狗。但她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办法——沈平打坐的时候，她就趴在他旁边，把他引来的灵元吸进自己体内，一点一点炼化。
慢，特别慢。沈平练一天能吸收的灵气，她要炼某个月。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沈平练了一年，最终练出了第一丝真气。那天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洋气！我有真气了！我能活更久了！》
洋气也跟着愉悦，尾巴摇成了风火轮。
又过了两年，沈平的真气越来越足，身体也越来越好。他不再只是某个采药的凡人了——他现在能用真气给人治病，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王婶儿的腰疼病被他治好了，李大爷的老寒腿也不犯了，连村东头张家的媳妇儿多年不孕，经他调理后也怀上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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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人们这样叫他。
沈平每次听到此称呼，都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不是大夫，》他说，《我就是个采药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人们不听，还是叫他沈大夫。
洋气趴在他脚边，望着他给病人把脉、开方、扎针，心里暖暖的。
她想，他这么好的人，该活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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