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救人
《停车！》诺曼忽然大喊，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他背着沉重的医疗箱冲向路边——某个妇人正跪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哭嚎。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肩头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诺曼立刻蹲下，打开医疗箱。
他看了一眼那可怕的伤口，又回头望了望马车方向，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呼喊凡妮莎，而是冲着妇人急吼：《快！帮我把他胳膊抬起来！》
凡妮莎的好友大概在前面附近，又或者远在东城区，总之不会在这里，但诺曼也无法抛开目前的伤者不去救助。
他清楚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觉，他开不了口。
诺曼是医生，这是他的职责，但凡妮莎不是，她无需分担这份重担。
可，下一刻，一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出现在他目前——那是他昨天亲手包扎的。
就在昨日，他还信誓旦旦的给少女说，狂鼠病不会在城中涌出。
《你……》诺曼愕然抬头，《你不去找……》
《我是护工。》凡妮莎的声音异常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个地方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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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死人的护工，这不是你的职责。》
《没有医生救我，我早就是死人了。》凡妮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男孩惨白的面上，《诺曼医生，专心。》
诺曼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手中的针线飞快地缝合。
男孩的伤不算致命。不一会儿，诺曼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不知何时，周围已围拢了不少受伤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伊莱他……没事了吗？》一直帮忙按住伤口的妇人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暂时没事了，他没被感染，只是外伤，接下来几天你让他好好休……》
《太好了……》妇人忽的打断了诺曼的话，望着自己的孩子，她后退了几步，望向了两人后方，闭上了眼。
砰！
一声枪响，妇人的眉心多了个血洞。
诺曼和凡妮莎猛地回头。
多萝西娅手中的左轮枪口，正冒着一缕青烟。
《她早就感染了。》多萝西娅的嗓门冰冷而冷静，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她，《刚才，她死了。》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妇人身上也满是伤口，甚至比孩子严重的多，狂鼠病只有死后才会变为疯狂进攻的怪物，她竟一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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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孩子被救活，她才死去。
凡妮莎和诺曼还没有回过神，周围的人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开口了：《是的，我作证，这位大人开枪是对的！》
《没错！她不开枪，我们也准备动手的！》
《大人！求您看看我的妹妹！她快不行了！》
诺曼和凡妮莎不多时又被新的伤者淹没。
受伤的人一个接某个，多萝西娅手中的枪也偶尔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凡妮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左右竟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有人自发地为她和诺曼打下手，传递器械，有人分发着有限的食物和饮水，甚至有数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警惕地为这个临时医疗点提供着脆弱的护卫。
《累了么，休息下吧。》多萝西娅的嗓门从旁边传来。凡妮莎扭头，发现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茶色的发梢。
凡妮莎这才想起，她还是野狗帮的《乌鸦小姐》。
《你的同伴们呢？》
《去前面探查了。》多萝西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不甘，《其实我们本来有机会毁掉核心的，但……失败了。》
她的话语顿住，兜帽下的阴影掩住了表情，但握着左轮枪柄的手指关节却用力到发白。
《那些尸体追着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是在回来的路上注意到了……温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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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娅的嗓门低沉下去，她也是温妮的朋友，思及温妮的死，心中也是一阵抽痛。
《瘟疫是从东城区爆发的，但也有不少尸体涌到了码头区，温妮就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你不是说温妮在东城区吗？》凡妮莎忽的开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被医院的运尸车拉去了东城区。》
凡妮莎皱起了眉，隐隐感觉不对劲。
东城区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最东侧，紧邻着码头区，再之后才是医院所在的雾港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医院的运尸车，理应从东城区出发，经过码头区，返回医院方向才对。
况且时间也对不上，多萝西娅他们调查时，瘟疫还未完全爆发。
他们逃出来都如此艰难，医院的运尸车如何可能那么快就深入东城区？
凡妮莎把这些疑问问了出来。
多萝西娅瞥了眼旁边的诺曼医生，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等回去后再说吧，先救人。》
凡妮莎颔首，压下心中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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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扭身想返回救治点，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和骚乱。
她和多萝西娅对视一眼，当即循着嗓门快步走了过去。
绕过一片倒塌的矮墙，目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一大群受伤的码头区居民堵在路上，他们大多行动不便，听说这边有医生便互相搀扶着涌来，却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边，则是一辆马车，堆满了尸体的马车。
凡妮莎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医院的车子，她还在暗处注意到了医院的纹章——某个由脊椎骨节扭曲拼合而成的环尾蛇徽记。
几个手持短管猎枪，面目凶悍的壮汉正站在车旁，对着拥堵的人群大声咆哮推搡：
《滚开！别他妈挡道！》
《这是医院的马车！都给我让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滚到路边去！》
《再磨蹭老子开枪了！》
多萝西娅顿时心头一紧，扭头目光投向凡妮莎。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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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不会吧……》多萝西娅握紧了口袋中的左轮手枪。
少女的表情已经通通凝固了。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马车上层一具熟悉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踉跄着朝那辆马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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