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前仇旧恨
似是听不下去，温明修拿起一旁的扁担水桶，抬步穿过这条街道，来到一口井边。
水井旁竖着几个半腐朽的木头，充作围栏。
根据那围栏在视角里的高度，江知念估摸着，温明修此时也就七八岁。
虽是年纪小，可他把拴着绳子的木桶放进井里打水的动作却很娴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手上皮肤龟裂，好些个厚厚的茧子，平时一定做过许多重活。
《呀，这不是那样东西不要脸的贱人的弟弟吗？》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后方传来，说出来的话却是粗俗不堪。
温明修的身体一僵，随即就像没听到一般继续手中的动作。
身后的数个孩子却不饶他了，叽叽喳喳笑成一团。
《贱人的弟弟，一定也是贱人咯，以后，你的姐姐做/鸡，你做/鸭，多好玩啊！》
《哈哈哈，我妈说，他们两个的身上都有病毒，脏的要命，凭啥在我们的井里打水！》
视线中，拽着麻绳的小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温明修一字一顿道，《这是大家的井，我也可以用。》
身后的几个小孩顿时不乐意了，一人猛地拽住他的衣领，迫使他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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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念这才看清，这数个男孩都算是人高马大了，为首的那样东西，更是胖乎乎的，红光满面。
这段温明修小时候的记忆，该是发生在六七十年代吧，那时候普通村民吃都吃不饱。
看来这几个蛮横的孩子，一定是富贵人家的了。
一顿结结实实的拳打脚踢，这就落在了温明修身上。
江知念只因在这具身体里，也分了一部分痛楚，同一时间暗暗心惊。
这样的疼痛屈辱，温明修竟然能一声不吭地受着。
《切，没反应，真没意思。》那胖孩子松了手，脸上厌烦。
《你不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吗，拿点宝贝出来，我们就放过你，如何样？》另一人威逼利诱。
有某个孩子开口提醒，《要是有宝贝，他那丑姐姐还用得着去卖吗。》
众孩子纷纷点头赞同。
因为刚才的毒打，温明修拽不住手中的绳子，麻绳和水桶早就滑到井底去了。
此时他一言不发，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到井口，试图去抓上来。
胖孩子眼中精光一闪，大步上前，一脚踹在温明修的背上。
江知念只感觉这具身体骤然失去重心，重重栽进了漆黑冰冷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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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眼前是某个面色苍白的少女，面上毫无血色，只有眼睛红肿的跟桃子一般。
见他睁眼，少女连忙端起一碗水，送到他唇边。
《弟弟，喝口水吧……》
《滚，我……不要你的水。》明明嗓子嘶哑的厉害，温明修还是转过头去，不肯喝水。
《别碰我，脏死了。》
那少女哆嗦了一下，收回了手，眼中又有泪光盈盈，《弟弟，对不起。》
《等姐姐挣到钱，就带你走，逃离这个村子，逃离王天宝他们，好吗？》
江知念心中一紧，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
画面一转，仍是街道，但路面已是水泥铺就得，三九寒冬，地面满是皑皑积雪。
江知念莫名感觉有点眼熟，这仿佛是江家附近吧。
《明修，你说那个大哥哥就是霍家流落在外的孩子？》身边小女孩的声音温柔极了。
温明修开口了，《我没有十足把握，只是他长得和那位霍老爷子实在很像。》
江知念顺着视线看去，竟然是十来岁的温清宁。
温清宁温柔一笑，小小的面上划过志得意满，《那就顺手帮扶一下吧，万一以后他被霍家找回，还能报答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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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把手伸了过来，《让你从餐桌面上顺手拿的馒头呢？》
温明修递过去某个早已冰冷的白馒头，《不如给他买点好吃的？》
温清宁秀丽的小脸上满是不以为意，《不用了，万一他不是霍家人如何办，岂不是浪费我的钱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个馒头，足够他报答我了。》
江知念愣神了几秒，原来，所谓对霍凛有一饭之恩的白月光，竟然是这样早有预谋的吗？
想到前不久还见到的温清宁，笑的温柔小意，想来是长大了，早已学会完美伪装自己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站在街角，衣衫单薄不说，上面还打满了一层叠一层的补丁。
温明修跟上了她的脚步，江知念随之注意到了那时的霍凛。
只是他清冷卓绝的气质却并未被掩藏，雪地里，他站的挺拔如竹，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见到温清宁和温明修走到他面前，他仍是毫无波澜，甚至连冷漠的眼神都懒得扫一下。
还是温清宁先好奇地开口了，《大冬天的，你抱着一大盘冰块做啥？》
心底传来阵阵心虚，江知念想起了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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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被孟浩谦冷落，便照旧拿霍凛撒气，让他端着一大盘子冰块在街角站着。
说是等他把这一盘子冰块卖掉，还要卖到五元钱以上，才允许他回到江家。
漫天大雪中出行的人本就稀少，卖掉冰块更是天方夜谭了。
《卖钱。》霍凛薄唇动了动，嗓音和冰块一样冰冷。
《多少钱财？》温明修发问了，视线盯在他端着盘子冻得通红的手指上。
《五元。》霍凛面无表情。
《这么贵？》温明修咂咂舌，没有要买的意思。
《你还没吃饭吧，喏，我们这个地方正好有某个馒头，你吃吧。》温清宁把那样东西馒头放在盛冰块的盘子上。
由于温明修二人转身便走了，江知念无法看到霍凛之后的反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只有心脏一阵阵抽痛，清楚霍凛以前很惨，可想不到他这么惨。
目前浮现出霍凛那双她永远看不透的狭长黑眸，干脆跑路保命，还是留下来继续充当狗腿子？
惜命的江知念迟疑了，算了，跑也跑不出霍凛的手掌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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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变了，变成了一个大厅，看装潢，正是温家公馆的会客室。
只只不过，这个地方还没有那么金碧辉煌，仅仅是宽敞明亮。
膝盖上传来阵阵疼痛，温明修该是跪着的。
《温明修，你知道错了吗？》威严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南边的任务，明明是你大哥做的，你缘何抢他的功劳？你是不是，妄想取代你大哥？》
温明修微微抬了抬头，唇角一抹顺从的笑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父亲，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抢大哥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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