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弃剑而为金丝雀
墨丞相抬头迎上帝王的双眸，正色道：《皇上初登大宝，后宫空缺妃位甚多。司徒将军纵然功勋卓越，但也正因如此，只立皇后之位难免权势倾斜，不利于我天启江山稳定。》
《丞相的意思是，要进行选秀么？》司徒赫宇看着墨致远，眼里有些轻蔑。
这老贼不过是想分一杯羹吧，只立皇后，当然是他司徒家做大。只不过他没这么笨，现在时机不够成熟，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事情，他宁可让一步。选秀便选秀吧，反正帝王的心里，有的是他女儿司徒凝。
《皇上以为呢？》墨致远看着明轩帝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轩辕子离扫了一眼朝堂之中众人的脸，淡淡地道：《选秀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朕登基不久，也就不必太过劳民。只从京都的官员家选即可。》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行礼，明轩帝望着墨致远微笑的脸，神色有些阴沉。
墨致远膝下无儿无女，提选秀恐怕又是想送与他交好之人的女儿入宫罢。无所谓，谁入宫都一样，除了正宫里的女子，其他人，不过都是摆设罢了。
独孤臣好奇地打量着墨致远，总感觉今日这老头子仿佛比平时得意了不少。啧啧，又贪污了多少银子，底气足了？
下朝的时候，独孤臣跟着墨致远走，等左右的人逐渐少了，他才追了上去，喊道：《墨丞相。》
墨致远止步步子，转头便看见独孤臣，微眯了眼笑道：《独孤大人可有啥事？》
独孤臣走过去，摸着下巴痞痞地道：《下官有些好奇，您老无儿无女，提选秀有利的也都是别家，这种事情以您的聪明劲儿如何干得出来？》
墨丞相哈哈一笑，道：《你想说以老夫这奸臣劲儿怎么干得出来吧，别委婉，这朝里本来能像你这样胆大直接的人就不多了。》
独孤臣微愣，心下有些吃惊。这是他头一次主动找这老头子说话，以前都以为他是顽固不化、其心可诛的。谁清楚看起来…仿佛不是那么回事儿嘛？能这么坦然地说自个儿是奸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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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丞相既然不介意，那下官也就不矫情了。下官之疑惑，还请丞相解答。》独孤臣拱了拱手道。
《也不一定于老夫无利。》墨致远笑着继续走：《等选秀的时候可以让你们使劲儿骂我是奸臣，骂个够。》
这…独孤臣望着墨丞相的背影，微微皱眉。这老头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选秀的消息在后宫传开了。目前中宫无主，选秀之事自然是由太后亲自操办。这两天去慈宁宫请安的嫔妃可是不少，人人都想清楚，一场选秀，后宫会新添多少嫔妃。
除了皇后已定是司徒凝，教习嬷嬷也已经去了司徒府以外，其余官家女子，都要通过层层选秀，随后获得恩旨，得了位分，再与后宫之人一起迎接皇后入主中宫。
凉月和芍药都回了乾元宫。此时，凉月正站在只有帝王的书房里，静静地说着话。
《三月之期已过一半。》凉月平静地道：《奴婢今日，有话要说。》
轩辕子离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着凉月道：《你说。》
凉月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道：《奴婢认输，三月之内，无法证明給陛下看，谁人是幕后黑手。》
明轩帝一顿，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望着顾凉月。明明还有一个半月，她没想到会提前认输，这半分不像她的性子。
《朕可以理解为，你要自愿留在宫中，直至老死么？》轩辕子离望着顾凉月的表情，冷声问。
凉月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抬眼，眼里的光芒坚定闪耀：《奴婢…愿意老死宫中。》
《是么…》明轩帝微微皱眉，低下头去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沉稳道：《那便去你该去的地方呆着，不要在朕眼前晃。》
《奴婢遵命。》凉月行了礼，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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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看苍穹，依旧是四四方方的。凉月笑了笑，收敛了一身的冰冷气息。现在开始，她得想办法到那个男人旁边，还要想办法以通通不像自己的模样，去取悦他了呢。真是可笑，她跟着师父练了数年的武艺，最后竟是埋葬在这皇宫之中的。
停了一会儿，凉月抬步，往慈宁宫走去。
她是应该去她该去的地方呆着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轩辕子离很是繁忙。边陲有小国进贡，江南发生了蝗灾，再加上准备选秀的一堆事务，几乎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秀女入宫的时间是十天后，规定只有在京都官员户籍上的女子，方可入宫参加选秀。储秀宫的地方也腾出来了，给进宫的秀女暂住。
有许多天轩辕子离都没有看见顾凉月，不过他也没问，只是偶尔瞥一眼隔断处。事情太多，他没有空去管一个宫女。只不过有空的时候，帝王往慈宁宫去得倒是勤了。
看着自己的皇儿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四处看，太后忍不住含笑道：《皇帝可是在找谁？》
明轩帝挑眉：《母后多虑了，朕只是感觉慈宁宫像是有些陈旧了。等选秀一过，也该好好修葺一番。》
太后看了看四周，摇头道：《哀家觉得还挺好，就不用劳民伤财了。选秀所需的银两也不少，总得节约一点开支。对了，名单今日大理寺早已送到哀家这里了，都是京都的官家女子，皇帝要不要看看？》
太后拿着名单，微微一笑，点头道：《皇帝既然不看，那也就罢了。哀家是怕你之前没有准备，等她们面圣的时候，会感觉惊讶呢。》
轩辕子离不感兴趣地道：《母后料理，儿臣很放心，就不必看了。》
《怎会。》轩辕子离望着不远处一瓶插得甚是精致的梅花，无所谓地道。
太后笑而不语，朝皇帝身后的芍药看了一眼。芍药微微摇头，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意。
十日之后，秀女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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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宫门前停了许多马车，有太监守着宫门，拿着名单某个某个地喊。被喊到名字的姑娘便从车上下来，告别了送行之人，慢慢地走进宫门去。
《左氏青菱。》
《李氏婉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被点到名的女子脱了披风，身着合体大方的宫装，拿着刻了自己名字的木牌，按顺序走向宫门。看衣着可以看出这些女子身家的高贵与否，也可以观看走路的姿势，判断礼节是否良好。是以历来秀女入宫，少不了有嫔妃的丫鬟在宫门处看着。
《今年是初选，这些秀女也不是多好看。》数个小宫女围着良妃旁边的明兰站着，边看进来的秀女边偷偷议论：《明兰姐姐，这些人有的还不如久仰看呢。》
《多嘴。》明兰微微皱眉，望着那一水儿进来的秀女，压低了声音道：《胡说可是要惹祸上身的。这些秀女后方的家世岂是你我可比？还是好生看着，想想回去如何和自家主子禀报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数个小宫女噤声了，静谧地望着那些秀女。她们说的是实话，这些人之中，姿色出色的人太少了。估计到最后，留下的都只是身家过硬的人吧。
《上官氏柳儿。》
《墨氏凉月。》
守门的公公喊完这两个名字，便听得宫门处众人一阵静谧。他不禁好奇地抬头去看，却见是停在最前面的两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接着便走下来两个身着宫装的女子。
上官柳儿他听闻过，说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容貌秀丽。此时看见，也当真是不负传闻，那一身浅绿的宫装，配着白色的挽袖，看起来很是清新脱俗。一张端庄俏丽的面上带着灵动的笑意，看得人移不开眼。
左右的人都暗暗咬牙，上官家是名门望族，这上官柳儿入选的几率本就大得多，加上这美丽的容颜，还不容易夺得圣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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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某个女子…众人抬眼看去，当下便愣在了原地。
这女子，在场的人大抵是都没见过的，宫里的人见过她面的也很少，然而第一次看见这种不似凡人的容颜，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
凉月一身浅紫宫装，挽了大方的发髻，不施脂粉，眉眼含笑，就这样迎着众人的目光，抬头看了那高高的宫门一眼。
《义父，凉月去了。》凉月朝着马车行了礼，面上的笑容灿烂迷人。
《嗯，好生顾着自己一些。》马车里传来墨致远的嗓门，含着一点叹息之意，道：《记忆中，你现在是墨凉月，不再是顾凉月。你的名字早已在大理寺登入了老夫的户籍，所以要是有事，还要想着老夫在。》
凉月微笑，朝马车又行了一礼，然后扭身，慢慢地朝宫门而去。
是的，从今天开始，她是墨凉月，是一心要入主中宫的女子。不再是废妃顾凉月，亦不再是宫女凉月。她要以这样一个崭新的身份，重新站在轩辕子离面前。未来的日子哪怕艰苦重重，哪怕将失去的是她最后能保留的东西，那也无所谓了。
从踏进这宫门的一刻起，她再也不会回头。前面有啥，她都会好好受着。只因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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