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笑了起来，并未多说。
叶咏《呵》了一声，看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面子上，没有拆穿。
拿不出啥像样的献品，还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
宴桌众人脸色有些不悦，不乏夹杂些许鄙夷，温室花朵心性使然，大多内心所想浮现于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番小插曲，恍可过。
《家主来了！》
不知是谁道了这么一声，原本喧嚣嘈杂的宴厅，霎时静谧下来。
一名发间稍白的中年模样的男子，自门口走来。
拄一根褐木拐杖，步步朝宴厅上座而去，寻常的身影却是无形之中环绕一股万分强大的气场，仿佛枯黄皮肤的内在潜伏着一头洪荒凶兽。
一时间，男女老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中年男子身上。
也就只有地位高者，才敢出声打个招呼。
男子也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回应，落座后将拐杖放于一旁，不怒自威。
宴厅内逐渐响起轻微叽喳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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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大人如何拄杖？难道受了伤？》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私底下压低声音道。
旁人当即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莫要胡言，家主之强大，谁又能伤及到他老人家？何来隐疾一说？》
角落这一桌，也有晚辈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平日里，为数不多见到家主的几面，也没见拄拐杖，今日为何……
《那可不是普通寻常的拐杖。》叶咏像是知晓些其内情。
《啊？》众人不知所云。
叶咏沉吟一会儿后，道：《我知晓的也不多，但能肯定的是，那杖乃是家主的贴身灵器，至是以什么来历，又是何等的不凡，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即便是嫡系之一，也始终是距离那个层次过于遥远了些。
能清楚这些，都是从父辈那耳濡目染下猜测出一二的。
《蛟须棍。》方牧眯起了双眸。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物外形奇特，以至于寻常人会误以为联思及拐杖，那是因为蛟龙庞大，以至于一根须都这般坚硬壮厚。
让方牧惊诧的是，此须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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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蛟龙，始终是蛟，而非真龙。
蛟之一族大多无须，唯有强大的蛟，才拥有峥嵘须角。
要么，叶家财大气粗，能将此等价值不菲之物弄来，要么，便是这位叶家家主，凭自己的本身，曾亲手斩过强大之蛟的战利品！
通常情况下，有钱也不见得会有人愿意卖。
毕竟能得到此物之人，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在南陵这一带足以笑傲群雄，跺跺脚都能抖三抖的存在，又岂会缺灵石。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亲手斩杀。
当然，也只是略微有些惊诧罢了，毕竟是南陵第一大家族的家主，有这本事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
《果不其然。》
方牧盯着万众瞩目的叶罡，先前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有想过，此人显然是卖了自己一个‘叶家弃婴’的情分，也从为数不多的细节中推测出对方的在叶家的地位，恐怕只高不低，但……
还真没思及，这个发间风雨历尽沧桑的男子，就是叶家的一家之主！
自己的……亲外公！
《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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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此等严肃的气氛，叶罡摆摆手：《都坐吧。》
家主都发话了，众人自然纷纷重新落座，只是没敢再像先前那般把酒言欢，大家都心照不宣，等待家主接下来的话语。
《又是二十年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叶罡沙哑的声音，于偌大的宴厅内响起：《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叶家，更为巩固了在南陵的地位！》
《府出七十四产业，遍布南陵城！》
《灵石获利十万有余！》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子子孙孙开枝散叶，新晋筑基期一百三十四人，破境至筑基巅峰二人！》
《三千死侍，二十年内伤亡只不过一手之数！》
他的嗓门不大，甚至可谓轻语，可其短暂三言两语间，句句震撼人心。
众人脸上神情无比自豪。
《稳坐南陵第一家族交椅，乃是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也是先祖们历代以来的心血！》
《你们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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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罡话锋一转，嗓门逐渐放大：《王权没有永恒，叶家之所以能屹立多年不倒，靠的，便是不可藐视的族规！》
《只要规矩还在，人人遵守族规，哪怕三代尽出平庸之辈，外面那些虎狼也无法撼动叶家这棵苍天大树！》
《若是谁敢触犯族规，先祖灵位面前决不轻饶！》
《谁都不例外，包括我唯一的女儿叶如意！》
听到此名字，在场之人，尤其是老一辈，纷纷眉头一跳。
要说近几代中，璀璨耀眼的新星，抛开叶星雨那个妖孽不谈，叶如意便是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天赋异禀，修行速度远超常人，战力惊人，本身更是家主膝下唯一的直系子嗣，只可惜……
当年那事，还是有不少叶家高层人员知情的。
自那以后，家主再也未曾说过此事，为何会在这次年会上以此事为戒提起……
不少人纷纷揣测叶罡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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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方牧，暗自冷笑一声。
杀鸡儆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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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这摆明了就是冲自己来的，虽然叶罡没有指名道姓挑破，在别人听起来，只不过是一种训诫，可方牧清楚，对方是在表露其坚定的立场，显然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方牧并不清楚叶家的族规究竟有哪些忌讳。
他只知道，自己和妹妹的童年直至成年，从未有过娘亲这个字眼。
《家主说的是。》
沉重莫名的气氛下，以晚辈的身份却唯一能落座上座的叶星雨笑了笑：《想必今日过后，我等晚辈会更加遵守规矩，重视族规，而在除夕此喜庆的日子，我等也有心意为家主献上，孝敬您一年四季中的持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闻言，叶罡难得露出了平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开了此话茬，气氛顿时回暖。
当即，一名老者敬酒一杯，献上珍贵字画，而非普通字画，字画中一笔一墨满含大道，想来是花了大心血。
《好画！》
叶罡接过看了一眼，不由惊叹一声。
《这老家伙……》
不少叶家高层暗中腹诽，倒是让他占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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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坐不住了，将自己精心准备已久的献品拿出，呈现而上。
《思及家主日夜操劳，难免身心疲倦，我托人请来了一味清心伞，还望家主喜欢！》
有人献出一药盒，其中静躺神似伞状之蘑菇。
《巧了，我这也有安神之物要赠家主，乃是由清心伞为主药，五名二品炼丹师日夜轮换，炼制整整三个月而成的定静丹！》
《安神固然重要，可家主修行多年，又岂会那般容易乱心神？》
一名老妪呵呵一笑，呈上了自己的献品：《这件战甲，乃是由罕见的雷蜥之皮打造而成，众所周知，雷可攻可守，这件雷蜥战甲的坚硬程度，哪怕是灵虚期的全力一击，也能卸力三分！》
此物一祭出，顿时宴厅一片哗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截至目前为止，最为宝贵的献品！
《有心了。》
叶罡打量了一会战甲，放置同时，目光投向晚辈一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为家主，叶罡啥样的好东西没见过，这件雷蜥战甲固然珍贵，可在他眼中，也只是一般罢了。
要说献品一事，他更喜欢家中小辈们说准备的东西，老人家的心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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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生涩的面孔虽多，可一时间磨磨蹭蹭又不敢拿出来献丑，毕竟先前出现了那么多的隗宝，相比之下，自己说准备的献品，简直是一文不值。
《看来大家都比较拘谨啊……那就由我带头吧。》
叶星雨淡然一笑，从容不迫的拿出一幅字：《家主，献丑了。》
呈开一看，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剑！
仅此一字。
此字笔走龙蛇，锋利至极，包含剑意无穷，若是被外头的剑修拿到，恐怕能痴痴捧着看上个日夜！
《这字……呵呵，好。》
叶罡眯起双眸看了一眼，面上笑意更甚了。
《晚辈听闻家主大人喜茶，特此准备了三两好茶叶！》
叶咏站起身来，连忙献上。
不少人也习以为常，小辈们本就没什么财力和实力，自然拿不出啥好东西，只能从心意这方面来下手。
叶罡接过闻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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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咏顿时内心大喜，哪怕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也是家主对他的认可，回到桌上的他，更为昂首挺胸了些，同桌的众人看他的目光也带有浓浓的羡慕之色，暗自懊恼自己先前怎么就不清楚。
《呵呵，阁下准备的献品，为何迟迟还不呈出？》
叶咏目光投向先前早就让他感到不爽的方牧。
他的话语，顿时引起了旁人的侧目，也跟着看向了生面孔的方牧。
这人谁啊？
别说晚辈们了，就连老一辈的都没见过，别忘了，可都是修士，过目不忘并未空谈，若是见过，自然记得。
唯独叶星雨，目光目光投向方牧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神情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恍然大悟，这可恶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
叶罡的目光，也转向而来，不由皱了皱眉。
他是放了方牧进来参与年会是不错，可本意只是让他知难而退，压根就没有想要进一步接触的想法。
《献品……某自然也有。》
面对无数人的瞩目，方牧丝毫不怯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众目睽睽下，他以指为剑，淡然一挥，断下自身一缕长发，飘到了叶罡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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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落在地面。
偌大的宴厅，鸦雀无声。
唯方牧的轻笑之声，淡然响起：《某境遇贫寒，囊中羞涩，不知家主，可满意这份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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