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怀点了一下头，说道：《我站在高处看那二十几人似是已经用完了火药，手里只有刀剑等兵刃，支撑不了多久了。巨齿狼纵然凶猛但也蠢钝，哪里有鲜血气味就会立刻向哪里扑，所以我在顺风处划开了手臂，又将血散在溪水中，它们不多时就朝我这边奔过来了。》
岳棠猛然站起，向雪怀逼近一步，紧凝着他的双眼：《都不清楚是谁你就救了？不怕引来的群狼活吞了你？》
雪怀退了一步，平和地言道：《我将血散在溪水里就立即离开了，也封住了还在流血的伤口，还是有几成把握的。》
岳棠又逼近一步：《你救的都是什么人？是兵是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雪怀又退了一步，想了想说道：《从衣饰上看不出什么，也没有顾上细看，只依稀黑蒙蒙一片，应当都是黑衣。》
岳棠冷笑：《两国交接之处的黑衣人能是啥善茬？若你救的是北庭人呢？甚至是这夜世的大哥与二姐的人呢？》
岳棠的面上又浮起了惯常的凉笑：《大师虽然身在方外却也是大夏人，就没有丝毫敌我是非观念么？》
雪怀语气仍然平和：《都是性命，有何不同？》
雪怀的双眸明澈如昔，眉眼间带着洞察世情的透彻，平和言道：《皇权几经易主，天下却永远是这某个天下。北庭人，大夏人，都是天下之人。》
岳棠不清楚为何感觉胸中怒气上涌，语气也阴沉下来：《素昧平生割臂相救——大师，你果真是圣人啊。》
雪怀听出她言语中的讥讽，微微有些诧异，但也并不深究，只是摇了摇头，似是在无法这语气，又像是在否定自己是圣人。
岳棠眉眼间的阴沉更盛，一股脑地发作在夜世廷蓝身上，斥道：《说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做什么？能证明什么？！》
夜世廷蓝也恼了：《谁要证明你想知道的那些了？我就是要说雪是我的大恩人！我绝不允许你动他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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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棠不胜其烦地瞪他一眼，扭身便出了军帐，步履极快。
雪怀追上去询问道：《将军去哪里？》
岳棠没好气：《你管？》
雪怀：《只是想问将军，是否相信他，何时……能放了他。》
岳棠突然停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雪怀连忙后撤一步，凝眸看着她：《将军在生气？为何？》
岳棠冷笑：《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圣人。大师的所作所为与我平日所闻所见通通相悖，根本不合常理！若说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这圣光普照得我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你到底是何人？伪装成得道高僧有啥目的？兰溪疫病你牵扯了几分？与北庭有啥阴谋？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她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
他望着她，发现她竟只因激动狂躁而微微颤抖，眼中波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内心波动极为剧烈。他眼中颇有疑惑，又忽然多了些了然与安慰，轻缓地言道：《你别恐惧。》
岳棠莫名退了半步，薄盛怒道：《我怕啥？！》
雪怀站在原处，背后是辽远无尽的霜雪，头顶有阳光斜照，他整个人似是沐在金色光芒之中，与银白相衬互托，显得温暖又宁静，明亮却不刺目。
《别害怕无缘无故的温暖。》他微笑着，《阳光普照地面，从未向地面求索什么。若非要说有——》他轻微地一笑，《应当是希望看到地面上结出美丽的花朵和丰饶的果实吧。》
他的微笑太过温暖美好，透着平和沉静，令长久浸泡在诡谲狡诈之中、听谁说话都要多留数个心眼儿的岳棠甚是不适。她立即偏开目光，随即扭身就走，还恶狠狠地丢下一句：《别跟过来！》
雪怀便站在原地没有动，目送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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