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四十四章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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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光划破星空，落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之上。

《得手了吗？》

站在山头等着暗日的狮王开口问道。

暗日脸色阴沉，微微摇头说道：《没，那老瞎子竟然算到了我会去，封邢提前躲在那渡船上，拦住了我。你这边呢，我不在的时候凌若虚他们有没有趁机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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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王略微有些吃惊，没思及那样东西老瞎子竟然有如此神通，大鹏王已经用了一件至宝遮掩了气息，还是被他提前洞察了己方的计划。有封邢出手阻拦，鹏王想取那老瞎子性命确实难如登天。狮王也没说什么安慰之言，只是拍了下暗日的肩上，说起了这两天的战事情况：《你不在这两天，人族那边实在主动了些，只不过也没啥大手笔，依旧是双方换命而已。想必是其余各州的援军还没到齐，人族那边不想太过激进吧。》

金翅大鹏王颔首，也是预料之中。

《承道那边差的还有点多，这些天咱们再打得凶一点，务必要抢在人族各州人马赶来镇妖城之前完成妖世浮屠。》

《暗日，你确信白招拒不会来镇妖城吗？他终究也是人族修士。》

狮王闻言点头，反正是按照战前便制定的战略在推进，大势都在掌控之中。但真正让他心中最为担忧的，还是那个名为白招拒的男人。毕竟他们之前所谋划的战略，是将此人排除在外的，一旦此人加入战场，恐怕战事走向会顷刻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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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狮王的疑问，鹏王也是沉默起来。

过了片刻，暗日才是缓缓开口道：《应该不会的，以白招拒对人族正道的仇视之大，断然不会出现在此处战场。我想对他而言，面对正道的倾轧和面对我妖族，没啥区别。》

话音落下后，两王便打住了话头，一起遥望着镇妖城前的空荡战场。

但那样东西名字确实像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一般，让他们始终忧心挂怀，毕竟一旦那人真的降临镇妖城的话，两族当下默契维持的平衡局面就会被立马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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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灵界五帝之一，魔主，白招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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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王朝乃是东胜州三大王朝中最为强盛的王朝，疆域广阔，几乎占了东胜州四分之一。

而整个虚灵界儒道圣地白鹿书院便坐落于大隋国土之内。

白鹿书院的院长孟浩然，乃是当今儒家道统公认的学问精深，有浩然之象，被世人尊称为《孟夫子》。

历代儒家文士中，凡能得了夫子称谓的，几乎都是当时的儒门魁首。而三十年前得了夫子之称的孟浩然，更是被天下人赞誉为《学究天人。》推崇他是自儒家学问鼻祖《元圣》孔夫子之后，学问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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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平日里大多深居简出，钻心治学的孟夫子，今日却是早早地站在了书院门外。

来往的书院学生见此情景都是心中惊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夫子亲自早早地在门外等候。要清楚哪怕是十年前大隋天子率天朝文官来访时，夫子都不曾主动前往迎接。

孟夫子站在书院门外，一手轻轻磨砂着门前的一座石狮，眯眼看着前方林中那颗自己初来书院时种下的柳树。两鬓双百的夫子似乎正追忆着自己青春时的趣事，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弧度。

忽然间，夫子肃然而立，转身向右，长揖到底。

《学生拜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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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一位衣着邋遢的佝偻老人出现在孟夫子旁边，也是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盯着那棵早已亭亭如盖的垂柳。

《小孟啊，三十来年不见，你早已这么老了啊。》

老人伸手扶了扶这位执学生礼的儒门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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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位看上去垂垂老朽的老人说自己老的孟夫子也是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啧啧啧，你小子年轻时就生得一副好皮囊，如今都七老八十了，还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这些年少不得有那青春貌美的女学生投怀送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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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有辱斯文的言语，孟夫子也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不言。

老人仔细看了孟夫子两眼后，忽然把头凑过来低声轻语，还大力拍打着夫子的肩上，一脸心照不宣的猥琐表情。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先生是何秉性了。毕竟先生可是能以一张嘴让五帝这等巅峰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白鹿书院中的一众读书人都好奇地盯着这位夫子亲自出门相迎的邋遢老人，纷纷交头接耳询问可有人知晓这老者身份。

孟夫子陪着老人一路从门外走向书院的一间雅舍，途中听着四周学生窃窃私语的猜测讨论，心中也是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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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谁能思及，这不修边幅，言辞粗陋的老人，正是百年前那场轰动天下的三教辩会中力压佛门大士和道门高真的上任儒家夫子呢。

迈入孟夫子待客专用的雅舍之后，两位夫子相对而坐。

孟夫子并未传唤学生弟子，而是亲手开始烧水煮茶。坐在对面的老人仰靠在椅背上，踢了鞋子，双脚高跷。久见不怪的孟夫子也懒得去提醒先生有违礼数，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对付着手中的茶具。老人一边抠着脚，一边挥手在房中布下禁制结节，以防自己二人所说话语被他人听见。

《小孟，十万大山那边早已开战了。你打算如何？》

孟夫子听先生说起正事，也是停下了手上动作，肃然言道：《我辈读书人当心系天下安危，如今人妖两族大战，我儒家子弟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当下已有各地书院儒生四百余人率先赶往中神州了，学生也打算三日后动身前往镇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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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听到后，像是对学生的决意早就预料之中，便颔首。

《现在许多读书人，其实早已忘了为何而读书了。嘴上说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实心里压根就只装着名利二字。我辈读书人读书，非是为自己而读，非是为功名而读，而是为天下人而读书。这些年我东逛西走，见了太多太多让我大失所望的读书人了，这些人的心中就只惦记着黄金屋和颜如玉，对先贤所说的至理名言却是视而不见。你亲自去镇妖城也好，至少让这些人看一看，夫子的书，又是为何而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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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然默默地将茶水煮好，倒入两只普通茶盏之中。

将一杯茶恭敬地摆在先生面前，这位儒家夫子淡淡地说道：《先生不必失望，这天地间终究还是有很多人是将书中的仁义礼治读到了心里去的。》

转头目光投向窗外，书院的广场上，早已有不少孩童少年都早已席地而坐，高声读书了。这是书院每一位学生弟子都要按时完成的晨读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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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时间，诸如《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一类的朗朗书声传遍整个书院。

孟夫子无言地望着窗外那一位位捧书在手高声诵读的读书人，只觉心中一片安宁。

无论身处何种世道，我辈读书人，只管读书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