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善缘
迎仙门码头。
津署中忙忙碌碌,老邴头坐在后屋一笔一笔记着公文本,忽感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惊道:《县尉。》
《邴老不必多礼。》薛白道:《我想找艘船,运些粮食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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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儿去为县尉寻两个靠得住的船主来,只运过河或运到何处?》
《只运过河。》薛白疑惑道:《县里何不在伊河、洛河上建两座桥?》
老邴头佝偻着背引着薛白往外走,道:《本是有人提议过修桥的,可便拿今日来说,若有桥,县尉可还要雇船运粮过河?》
《自是不必了。》
《那船主、漕工们岂不就少了一桩买卖?为了让他们能多一口活计,这桥自然也就造不成了。》
外面还在下雪,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伊河的河水中,两人都紧了紧衣裳。
《开元二十二年,裴相公置三仓,以‘转漕输粟’行漕运,扣除了置仓、开渠之费,每年犹省下运费三十万贯,可这笔钱是从哪些人的身上省下来的?》
《自然是漕工了。》薛白道。
《转漕输粟之后是和籴法,洛阳要往长安运的粮食少了。但漕工却是多了,丢了田地,走投无路的编户只得跑来拉纤,可运河上哪还有那么多活计?一天真拉不了十五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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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木兰跟在薛白后面,道:《县尉要是给我钱财,我买酒请他们喝,很快就能有一批人听县尉的。》
两人走到码头,但见寒冬腊月里还有许多人蹲在河边等活,被冻得瑟瑟发抖。
薛白没理她,这拉帮结派的办法,真遇到事说散也就散了,不然他不至于能对付得了高崇。
说来,他给漕工涨的也就是官府漕运的工钱财,在河水结冻前还能运最后一批漕粮,让部分漕工得些钱财过个年节。但长久来看,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田地才是根本,把被侵占的田地还给农户,重新编户造册,过程中还要保证吏治清明,让人们能在地里种出粮食,且留下粮食吃饱。
想着这些,薛白又思及了外放前李林甫说的话,为了搜刮钱粮,许多名臣想了许多好办法,牛仙客、韦坚、杨慎矜、王鉷,个个都是理财的能手。
他们都瞧不起张九龄,老人用笨办法,在狭乡开水屯,一年开个三百余顷田,还比不上某个普通世绅家田地的三分之一,济得了啥事?
天下就是被一个个敛财的妙法弄得急转直下。
《县尉?》
想得远了,薛白回过神来,道:《不着急,赚些工钱财过了这个冬天。》
旁人不知他在说啥,赔笑了两声。
老邴头问道:《不知县尉要运多少粮食?要多大的船?》
《若是五千石,能运吗。》
《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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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邴头吃了一惊,再次询问道:《只送过了河?县尉安排了多少人来搬?》
《一百余人。》
《这如何搬得走?若有车马,一次能运千余石已是了得,五千石定是运不走的,只能分批运或是再雇些人马。》
是以,这种大宗的买卖就不可能偷偷进行,对方免不了需要某个县官。
这也是薛白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但县里的库房、义仓,薛白却还没有资格查看,运五千石粮食还得靠宋家的面子。
安排好了船只与漕工,便等着次日开始运送粮食了,县尉发了话,这些小事都是好解决的。
~~
宋勉拿着一本账簿翻看了良久,账簿很旧了,有十余年了,最前面的纸墨都泛黄褪色。
这是郭万金的原册,记录了每次从宋家拿到的铜币数量,换了多少财货,分别有多少给了河南府各级官吏。不仅如此,替高崇走私铁石、贩卖战俘的账目也是记在上面。
用的都是暗语,比如铜币写的是粟,战俘写的是皮革。
从私铸铜币到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记录在册。
账簿被丢进火炉子里,上好的白藤纸在火中起了卷,很快便化成灰烬,宋勉看着火,长舒一口气。
或许王仪把它递上去也不会怎样,递给河南府尹、京兆府尹、三省六部、左相、右相,甚至是圣人,都无妨,谁管这些?但终究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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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怕薛白抄录,抄录了就不是证据了。总而言之,烧了也就干净了。
宋勉拿出某个匣子,道:《把这个给吕县令,先让他运一千六百石。》
有管事的过来,禀道:《薛县尉早已安排好船只与漕工,想要运粮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五千石?》
《高崇都逃了,我们岂能为他之前的两次货付账?我也不是白出力的,说好了,各得三分之一。》
《那大郎是否出面给刁氏兄弟打个招呼?这种强人,只怕薛县尉未必能服压得住。》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若连这都做不到,他凭甚与我们合作?》宋勉道:《宋家帮忙的早已够多了,他也该有点能耐才行。》
~~
次日午时便是约定好的交易时间。
一大一小的两艘船一齐停靠在了伊洛河南岸,大船的船尾接着小船的船头。
大船载着粮食,吃水较深,有舢板搭在码头上;小船则只是抛锚在河中,像只小鸭子绕在老母鸭旁边。
薛白正在艘大船上,向南面看去,漫天的雪地里,并没有见到有运着铁石的车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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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名伙计做为护卫,百余漕工此时正底舱准备着搬货。
施仲安排好之后,凑到了薛白旁边,问道:《郎君是否先过去了?对方都是强人,万一动起手来只怕有危险。》
薛白目露沉思,询问道:《你说,若我亲自与刁氏兄弟谈,如何?》
施仲摇手道:《依小人看,郎君早晚是要与他们谈的,但不可操之过急啊。眼下才对付过高崇,这些强人正是最警惕之时,就像驯马,也该先让马儿熟悉了草场才是。先以高崇的名义平平顺顺地完成了这场交易,之后缓慢地熟悉,再谈合作不迟。》
《有道理。》
薛白点点了头。
施仲招手让河上的小船靠近,安排薛白过去。这艘小船并未载货,只有老凉、任木兰押着高崇。
之所以如此,是担心高崇在交易的过程中忽然扯嗓子让刁氏兄弟救他出去。把谈话的地点拉远,高崇若敢有异动,便可直接给他一刀。
高崇头上还套着麻袋,不清楚这样的安排。但他感受着脚下甲板的摇晃,猜想船上并没有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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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会是没带粮食吧?》
《闭嘴。》
《我是为你们好,他们人多,若没粮食过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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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正好回到了这艘船上,听了这话便问道:《伱希望他们动手杀人不成?》
高崇一听他的声音,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道:《我的命掌握在你们手里,当然是希望一切顺利。》
薛白不信,向老凉道:《一旦他有任何异动,杀了。》
首先需明确的是,若想以高崇为人证揭破安禄山的谋反大案,这是根本没有用的。薛白要的是服从,若高崇成了俘虏牢囚都不能听话,杀了也无甚可惜的。
高崇能感受到薛白的冷峻,心里微微一凛,原本的期待化成了隐隐的不安。
过了一会,南岸的风雪中出现了几道身影,对方是策马而来的,暂时还未带马车,显然是想先观察一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此态度显得有些谨慎,至少不是大咧咧就能交了货的人。
~~
刁丙抬起手,止住他身后的众人,道:《阿庚,你跟我一道上前去。》
《好。》刁庚驱立刻前,指着那艘大船,道:《粮食就在那艘大船上,我们搬下来,把铁石运上去就好。》
《高崇呢?》
《他被追捕,还躲着呢。我这次没见到他,只让人给我递了个话。》
《我们先上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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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兄弟二人也是胆大,驱马到江边,翻身下马就登了船,去查看那些粮食。
薛白站在另一艘船上望着这一幕,再转头目光投向极远处的那百余人的身影,眼中有些思量之色。
他一把扯掉高崇头上的麻袋,问道:《那是刁丙、刁庚兄弟吗?》
其实不用问他也能确定,他在暗处见过刁庚,而能让刁庚跟在其后方的肯定就是刁丙。
《是。》
高崇目光看去,见刁氏兄弟竟不带人就上了船,有些吃惊。
薛白感受到这种吃惊,询问道:《我若现在拿下他们,能控制住他们带来的百余人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好说。》高崇道,《但未必能拿下,他们水性很好。》
过了一会,刁氏兄弟在船舱里仔细检查了那些装麻袋的粮食,走到船舷,探头张望着。
薛白接过任木兰手中的匕首,抵在高崇身后,亲自押着他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让他们搬货,别的不必多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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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崇遂也走到船舷,与刁氏兄弟隔船相见,薛白则持匕首跟在他身后。
此时,漕工们都在底舱休息,等着搬货,倒也无人留意到这边。
《高县丞。》刁丙拱手道:《弄得很狼狈啊?》
《你不要管。》高崇道:《把粮食先搬走,把铁石搬到船上,回你们二郎山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刁丙听得这一句,皱了皱眉,往四下环顾了一眼,显得警惕了一点。
《高县丞,你我也算是认识多年了,你如今落了水,不会是想拉我们兄弟下水吧?》
《你便是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我义弟,他……》
高崇还想再说,薛白已经把匕首往前顶在他后心的位置,只好止步话题,道:《他不会亏了你们,你们搬货便是。》
刁丙则看了一眼薛白,询问道:《这位是?》
《我手下做事的,你不必管。》
《我们先把粮食搬下去,再搬铁石上来,县丞看行吗?》
《好。》
刁丙再次扫了那些漕工一眼,最终招呼他的人手过来,与漕工开始热火朝天地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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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景让高崇甚是失望。
他知道薛白动不动就与他开口《李隆基如何如何》,是肯定会杀他的。但他还有一线生机,薛白一次次地问如何与刁家兄弟交易,让他忍不住憧憬借着这场交易脱逃。为此,几次鼓起的赴死的勇气都被压下来。
忍辱负重,为的是制造冲突,可眼下再这样下去,这场交易只怕要平顺地结束了。之后薛白再联络刁氏兄弟、樊牢,就会更容易建立信任。
得让他们厮杀起来。
高崇这般想着,目光打量着对面的大船。他对这艘船很熟悉,因为这就是他的走私船,如今原本在船上的李三儿的心腹手下早已被捉了,换成了普通漕工。
高崇咽了咽口水,清楚刁丙之后会对粮食数量提出疑惑,因此,当薛白命令他退回船舱,他没有轻举妄动,退了回去。
但只要看吃水有多深,他便能大概估出船上的粮食重量……不会超过两千石。
他等待着,许久,终于听到了刁丙的喊声。
《高县丞。》
机会来了。
现在刁丙的百余人都在对面船上,高崇只要能跃到对面,便可请他们相助。
《我去解释。》高崇站了起来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让你动。》老凉却是一把将他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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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白已重新走到了船舷处与刁丙说话。
《县里暂时只能拿出这些粮食。》薛白道,《足够你们吃某个冬天,下一批开春了再来拿,如何?》
《你们莫非是想赖账?》
薛白道:《你们出发时只带了百余人手,想必也没有料到会出现眼下的情况。甚至一粒粮食都带不回去亦是有可能的。时局特殊,还是等风声过去了为好……》
高崇在船舱里听了,感到刁丙是有可能被说服的。
毕竟,那么多的铁石都运来了,是重新运回去,还是带着足够过冬的粮食回去。这是一个明眼人就能做出的选择。
高崇偷眼往左右一瞥,他身边只有老凉、任木兰。
老凉实则是来保护薛白的,目光看向船舷;任木兰则是拿着短刀很认真地抵着高崇。
《县尉小心,刁丙有弩具。》高崇忽然想起了此事,出言提醒道。
老凉一皱眉,大步往船舱外走去。
高崇见他走开,心知唯一的机会来了,纵身一扑,躲过任木兰的短刀,他实在没将这小女孩放在眼里。
《他是县尉薛白,他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助我逃脱,府君必然有厚报!》
《快,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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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大声呼喊,高崇目光盯向船边最近的木栏,准备一跃而出,只要再游到岸边,就能得到刁丙那百余手下的保护……也就自由了。
与此同一时间,刁丙也是吓了一跳,忙惊呼道:《兄弟们!操家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呼声入耳,高崇大喜过望。
他忍辱负重是值得的……
《噗。》
任木兰冲下来,一刀便砍在高崇的股间;前方,老凉也回过身来,脸色依旧平静。
高崇顾不得别的,还想再逃,脚上又挨了一刀,终于栽倒在地。他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女娃子有这么狠,出手这么果断。
不等他爬起来,老凉已过来一脚踩在他背上。
高崇的头都早已到了船边,伊洛河就在他眼前,可惜离成功只差一步。
他不得不把这懊恼的心情压住,重新开始思量局势——《现在刁丙等人已经被激得暴起了,薛白现在只能挟持我,让我来安抚刁丙……》
薛白果然走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崇抬起头,强压着心中的狂意,飞速道:《我错了,薛县尉,我可以劝他们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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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高崇眼睁睁地望着那匕首捅进心窝,一时有些滞愣。
他有些愤怒,心中暗道薛白你就不怕激怒刁丙等人吗?
不仅如此,他觉得薛白还需要他的,铁山的事还没解决,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接……是薛白说的,得要交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我义弟……》
高崇判断薛白至少该留着他等到高尚过来,须知高尚肯定会来,到时薛白才能多某个筹码。
至死,他都自认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
《咣啷!》
刁丙手下众人已纷纷拔出刀来,如惊弓之鸟。
《官府要捉捕我们了!》
紧接着,一颗人头被掷到了刁丙脚边,在地面滚了滚,表情还栩栩如生,面上带着震惊,眼神里则是一股自以为是的傲慢……高崇这人在怀州时就是这种表情了。
掷人头的正是老凉,站在对面船上,大喝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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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住手!高崇已死,案子已结,你们把他的人头献到官府,记你们一功!》
若高崇未死,此时难保不会火上添油,鼓动这些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的走私贩们。
但他死了,反而让这些人连动手救下他的理由都没有……除非他们愿意为他报仇。
此时底舱的漕工不论听到什么,到时只需说高崇是被搜出来的,这案子便能结。
《都置于刀!后退。》
薛白手下执刀的伙计们也后撤了几步,不再给走私贩们施压。
局面稍缓下来。
《我就是偃师县尉薛白,你们是想带着粮食平安回去,还是想把性命留在这个地方?!》
刁丙还算镇定,拍了拍兄弟,问道:《薛县尉诈我们来,想做什么?》
《做买卖罢了。》薛白道:《不愿你们冬天没了粮食吃,县署恰需要锻造一批农具。》
《不是想捕了我们?》
《捕你们做甚?》
《立功。》
《我拿高崇立功了吗?他是何身份,你们是何身份?我拿他来引你们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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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问过这些话,见刁丙不答,再开口便询问道:《刁丙,过来我们私下谈一谈如何?》
刁丙没立刻答应,但也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喝令众人置于刀。
《阿兄。》刁庚道,《我们都不认识他。》
《别再闹出事来,给帅头添麻烦。》
《好,但你也别挨过去。》
《没事的,人家是官。我们这种小人物,他若要对付,方才就让人扑杀你我兄弟了。你继续带人搬东西,我去会会他。》
兄弟俩合计了之后,刁丙有心给这新任县尉一个下马威。刀也不收起来,大笑道:《薛县尉,可敢把船靠过来?!》
《靠过去。》
老凉其实还想提醒薛白,小心这刁氏兄弟为高崇报仇,薛白已下了令。
之后,甲板上一声响,刁丙已跃了过来。
他这才把刀收了,道:《县尉好有胆气。》
见了官一点儿都不胆怯的草民,这年头其实少见。
薛白道:《到那边谈谈,我初来乍到,立些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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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刁丙走过甲板,看了一眼那还在流血的无头尸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落座之后,他首先便问道:《薛县尉怕不怕我为高县丞报仇?》
薛白正望着刁丙脚下那双草鞋,道:《我之是以敢杀他,就是判断你们不是一路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跟高县丞认识十几年了。》
《十几年了你还叫他‘高县丞’?》薛白道:《你是个念旧的人,鞋也是,对樊牢还称‘帅头’,对高崇却没有旧称。》
《我说的是认识,没说很熟。》
《你认得高崇身边有个叫‘庄阿四’的吗?》
《这两年新来的那样东西?某个高高大大的北地汉子?》
《嗯,高崇与庄阿四一道逃命,庄阿四跑不动了,高崇杀了他灭口。》薛白道:《我方才看你们兄弟不一样,一百多人过来,你个领头的,怎亲自到船上探看?》
刁丙笑了笑,道:《小人手底下都是些蠢笨的泥腿子,脑子里像是被泥堵住了,做不了事。要是叫他们来看,能看出啥来?还得自己来。》
《我听说过你们在怀州的事,樊牢当年所为,是个好汉。可惜高崇这些年做的,让人不耻,养病坊里这么一点大的孤儿,他也能勾结着奴牙郎掠卖了,利益熏心,熏得他一颗心比大部分官员都黑了,还有啥资格谈造反……哦,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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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什么养病坊。》刁丙道:《我家帅头冲的也不是高崇的面子,他算啥东西?帅头冲的是高尚的面子。》
薛白算是略微安心了些。
他推测过,若铁山上的这些人真与高崇是一伙的。高崇大可不必用《五千石粮》这种伎俩来挑拨冲突,不惜让刁丙手下死伤惨重。
《高崇方才开口就把你们卖了清楚吗?我现在已经清楚你们藏在二郎山。》
《懂的。》刁丙道,《他想让我动手。》
薛白询问道:《你们需要粮食?为何不在郾城买?》
《可买不了,县尉可莫以为铁山就是我们的了。官府盯着收税,上头还有几个大东家,不然怎罩得住?每年挖出的铁石,大头可不得供上去?帅头能拿出来走私的,才是用来养活大伙的。》
这话薛白也就信一半,铁山的日子不算好过,也比漕河上的好过。
《铜料也是你们给宋家的?》
刁丙憨笑两下,挠了挠头。
他远比看起来的要精明。
薛白推出一串钱财币,道:《我都知道了,我与宋家也有合作。》
刁丙讶然,最终对薛白刮目相看,道:《铜山是官营的,我不清楚那些铜料是如何搞来的,反正帅头让我们运就运。这些钱币里掺的杂料多……得这样。》
他接过一枚铜币,手指捏着,用力一掰,直接便将铜币掰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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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币脆不脆不好说,他手指的力道实在是够大的。
《浪费了半张饼。》刁丙嘟囔着,又道:《薛县尉想问的,小人都说了,能把粮食给我们?入秋以来,我们运了三批铁石到偃师,一共是五千石粮。》
《说实话,高崇此前拿走的,没理由让偃师县来承担。》
《薛县尉这是觉得……》
《我是官,不是与你讨价还价的商贾!》薛白脸色一肃,一扫刚才的和气。
刚才是要安抚刁丙,表达心意,但要真正促成合作,还得有原则。
《偃师县署不会为一个愧对偃师百姓的人付烂债。》
刁丙不吭声了。
他不擅长与人争辩,以前有个差役跑到他家里逼税,吵吵嚷嚷了许久,劝他把妹妹卖了。他一声没吭,拿起一块石头就敲碎了那差役的脑袋。
薛白却是有方案的,道:《一千六百石粮,够你们吃某个冬天了,开了春,你们再运一批铁石来交易换粮食,断不会让你们挨饿。》
《我没法对帅头交代。》
《高崇、郭万金、李三儿,他们的人头还不够交代?》薛白道:《五千石粮你们运不走,或分批次、或雇人,必须有我此官面上的人物撑腰,所以你们要这批粮,得信任我。而你们只要信任我,后续自然不会亏待你们。那这次岂不就是运走一冬的粮食就够了?》
《这……》
刁丙不傻,在草民里算是很聪明的,但还是被薛白这一番话绕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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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此道理吗?》
刁丙抬眼看头薛白,额头都皱了起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或者运走粮食,先完成这次的交易;或者,动刀……
薛白耐心地等着此回答。
他听了樊牢的事迹之后,认为樊牢会是个可以拉拢的人,只因这朝野上下,能想出办法敛财的聪明人太多了,可愿意为了农民自己去坐牢的傻子太少了。
当然那只言片语,其实很难作为依据,更多的是由那一点事迹而来的直觉,以及今日的一点点细节。
交易开始之前,薛白就在想,也许该亲自与刁氏兄弟谈,他认为双方是有一个契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诚意摆出来了。
《薛县尉,你此道理,小人实在不恍然大悟。》刁丙开口道,《反正,我们这批铁石,换你这批粮食,对吧?》
《也能够这么说。》
《那好。》
刁丙只当前两批给高崇的铁石是亏了或是找高崇要归来,眼下把粮食运回去,让铁山上的人过个好年,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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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想要的却有更多,他上下细细打量了刁丙一眼,目光落在那双草鞋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决定来河南时,他想看看那些一块胡饼就能收买的灾民是什么样,看了之后,却感觉他们其实只需要有块田地就好……大部分农民真的就适合种地,不适合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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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薛白露出了笑容,道:《这次就当结个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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