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黑暗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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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贤颂的怪笑吓得前边一群人够呛，但只要是智慧生物就能产生交流，他略微提及己方两人迷路了，想找到最近的城市落脚，希望对面的大哥们能捎他们两人一段路程。

只因经过万年的变迁，纵然还是同一种语言，但许多词的语义有了一点改变。陈贤颂觉得这群佣兵的汉族语音调古怪，佣兵们又何尝不是觉得陈贤颂的通用语不太地道。

某个柔弱的少年，某个俏丽的少女，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是人畜无害，佣兵们将情况上报，团长跑过来一看，问了几句话，就让两人加入到了队伍之中。商团中间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柴堆重新燃烧起来，陈贤颂和白敏坐在一旁，看着火苗被晚风吹得飘来荡去。

在他们的旁边围了一大群人，都是跑过来围观大美女白敏的。佣兵们大多是粗壮汉子，没机会接受什么教育，更与上层社会无缘，纵然白敏穿着一身男式的佣兵破旧衣裳，但光从那张洁白无暇的小脸，还有纤细如玉葱的手指，佣兵们一致认为，这绝对是贵族家的女孩，农家女娃漂亮的也有，但绝对没有这么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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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陈贤颂，佣兵们看他也是细皮嫩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个贵族的公子哥，这两小家伙多半是从家里私奔出来。这样的事情，他们听佣兵公会里的游街诗人说得多了，最出名的便是第一代所罗门国王和他皇后青春时候私奔的爱情故事。

能被大商团雇佣的佣兵团，信誉一般都是极好，为人也是不错的。团长坐在两人不远的地方，同时挑弄着柴火堆，同时好奇地问道：《小家伙，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从我见到你到现在，眼泪就始终没有停过，但看你的样子，又不像在哭泣。》

陈贤颂抹了一把面上的泪水，神情僵硬地言道：《一个小毛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影响到你的心情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很抱歉。》

《哈哈，当然不会。倘若你眼睛里流出来的是血，我倒是会怕上几分，流眼泪能算啥事。》团长摸着下巴上茂密的胡须：《对了，大叔我叫阿斯兰，你们叫什么名字？》

《陈贤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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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怕有人伤害陈贤颂，始终在戒备，不愿意说话分神。陈贤颂清楚这一点，便替她说了：《她叫白敏，是我的下属。》

白敏看了看阿斯兰没有说话，她靠在少年的旁边，时不时会警戒地看向四周。阿斯兰其实始终都有注意她，这并不奇怪，只要是心理正常的男人都会不自觉地偷看美女，他能理解此少女的顾虑，毕竟商团和佣兵团中，几乎全是男人，一个娇滴滴，漂亮到不行的小女孩，被这么多大男人围着，肯定会尴尬和恐惧。

《下属？》阿斯兰有些愕然，不过不多时就思及了某个解释，贵族也分三六九等。这个女孩的身份可能不如男孩子，该差距还极大，两人相恋，门不当户不对，受到了男孩家族阻挠，随后便约了个时间私奔。

很快阿斯兰又有些担心，两个贵族家的孩子，学识和其它方面肯定比普通平民强，但现在这世道黑暗啊，先不说两个小家伙能不能养活自己，就说那样东西小女孩，漂亮到让人想犯罪的地步，遇上他们还好，万一遇上其它行事没有啥顾忌的的佣兵团，或者其它组织，会受到啥样的对待，想都不用就能猜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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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兰考虑了一会，做了个决意，他认真询问道：《陈贤颂，听你的名字看你的样貌，你和白敏应该都是震旦帝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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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帝国？》陈贤颂眉毛抖了抖，伸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柴枝过来，在沙地上写了两个宋体汉字：《此‘震旦’？》

阿斯兰低头看了一会，随后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不识字，这两个字写得很漂亮，是通用文吧。我们佣兵团中，只有坎贝尔识字，只不过她还在车里睡觉，女人嘛，总是恐惧睡眠不足会影响她的容貌。》

《我也是震旦帝国的人。》大铁在旁边大声叫道，然后蹲着向前挪了几步，抱着长矛，呵呵笑着坐在团长的身边，他早就想离那样东西头发长长黑黑，脸蛋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近一点了。以前他觉得坎贝尔很漂亮，但是现在他却感觉坎贝尔一点都不好看了，特别是她那头黄色的短发，和眼前这个少女黑缎似的长发一比，就像是秋收后的麦杆，又粗又糙。

阿斯兰知道大铁这个小男孩的心理，他也曾青春过；轻轻抚摸着此心思外露的小家伙的脑袋瓜子，他心中暗想：孩子，你没有机会的啊，知识远比武力重要，身份更是重要，普通平民就老老实实娶个农家女，安安稳稳的地生活才是硬道理。

阿斯兰心中叹了口气，随后挑了挑火堆，让快熄灭的火焰得新变得旺盛起来，接着继续询问道：《陈贤颂，到了最近的城市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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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贤颂将手中的柴枝扔到火堆中，说道：《看情况吧，先找份工作，怎么也得先养活自己。阿斯兰大叔，我感觉到你似乎有些话想说，不妨直言。》

自己的心思被人人看穿，阿斯兰并不感觉奇怪，贵族们本来就擅长揣度人的心思，贵族家的孩子有这方面的才能相当正常。他笑了笑言道：《倘若你没有什么目标的话，可以暂时待在我们佣兵团这个地方，我们需要能识字，还会计算的后勤人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陈贤颂想了一会，点头：《我只会这种……通用文，能行吗？》

《足够了。》阿斯兰笑笑：《你的小女友会些啥？》

《小女友？》陈贤颂的大脑当机了一下，好一会他才明白阿斯兰指的是谁，他瞧了瞧旁边的白敏，她应该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朋友了，当做女朋友也应该没有关系吧，当下也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回答道：《白敏的计算能力特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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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能力？》阿斯兰双眸一亮：《千位数内的复杂计算应该没有问题吧？》

陈贤颂倒是愣了一下：《千位数内的复杂计算？有这说法，我不太恍然大悟，大叔你能不能举一下例子？》

阿斯兰向后面喊道：《基拉，去把我们团里的帐本拿来，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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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某个浑身汗酸味的大汉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摞厚厚的羊皮卷过来，交到陈贤颂手里。他翻开看了第一页，木然的脸庞上有些抽动，然后他一页页看下去，翻到最后，他猛地将手里的羊皮卷一切合上，言道：《如果只是这点程度的话，甚至不需要白敏，我都可以解决。让白敏来计算这些东西，太大材小用了。》

白敏大脑中的芯片，甚至能够在一分钟内将‘E8’这个困扰了人类许久的数学结构计算解析完成，这摞羊皮纸中所谓的千位数内计算，只是简单的数字加减，连乘除都没有，只不过陈贤颂好奇的是，羊皮卷中的书写符号，没想到是他们在新人类时代使用的阿后伯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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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说这些人是黑猩猩近亲，那他们为啥会使用阿拉伯数字，还有，他们所谓的通用语，明显是新人类时代时的汉语。陈贤颂估计新人类时代有一批人的血脉流传了下来，并且带来了这些知识。他们现在哪里？

陈贤颂没有急着向阿斯兰询问他心中的疑虑，他认为自己的首要目标是融入当前的社会，当前的人类群体中去，只要成为这些人的一份子，以后有的是打听的机会。

阿斯兰一听，开心笑了起来：《太好了，坎贝尔只会百位数以内的计算，现在佣兵团的帐薄越来越厚，她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原本他只是想让两个孩子加入他们的佣兵团，顺便保护他们一段时间，他这么做，并不只是单纯的善心发作。贵族的孩子，无论如何私奔，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到家里去的，如果能在他们遇到困难的这段时间里，得到他们的好感或者友情，那么以后说不定当他们回到家族之中后，会时不时照顾一下自己的佣兵团。

只是没思及，这两个孩子的能力通通出乎他的想像，一个专精通用文，还有某个专精术算，无论走到哪里都抢手货，没想到让他们给遇上了。

贵族需要人脉，商团需要人脉，佣兵团同样也需要人脉。有熟人好办事，放到哪里都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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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愿意暂时加入我们的佣兵团吗？》阿斯兰有些焦虑地言道：《我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你们啥时候想离开都行。》

陈贤颂想了一下，扭头问白敏：《你有啥建议？》

《听从上级指挥！》

陈贤颂再抹了抹面上的水痕，说道：《没问题，那以后我们也要叫你团长先生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斯兰大叔就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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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铁听到两人加入了佣兵团，禁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他没有太多的念头，只是觉得，目前此女孩愿意留下来，他就能天天注意到她，实在是太好了。

陈贤颂将手中的羊皮卷交回给阿斯兰，同时问道：《大叔，能识字，能算数的人很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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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阿斯兰就清楚眼前这男孩很少走了过家，他叹气道：《少，很少。就连贵族中，也只有少部分的人可以熟练的书写文字，纸张很贵，平民学不起，也没有人教，至于数算，除了贵族外，还有商团的理事以及少部分助手能够学到，一般来说他们也不愿意教给外人，毕竟这可是一门好技艺，只要在纸上数数划划就能吃得饱，还能养活一家人，比我们这些佣兵风里来雨里去的，强得多了。》

陈贤颂扭头问白敏：《听到这话，你有什么想法？》

《黑暗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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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贤颂点头：《我也是这感觉，我略微读过一段时间的历史书籍，具体时间我忘了，黑暗时代的特征除了频繁的战争外，就是文化传播低下，平民连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文字和技艺，都是贵族的权利，我原来以为只是后人对历史的一种夸张描述，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

陈贤颂这段话，稍微受过一些教育的人该都能听得懂，但在场这么多人，硬是没有某个人能听得恍然大悟。用句俗气的话来讲就是：陈贤颂说的每某个字，拆开来他们都能恍然大悟什么意思，但连在一起，他们就完全不知所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