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死刑犯一起度过的日子 ( 六 )

我监狱服刑的十年 · 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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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死刑犯一起度过的日子 ( 六 )

现在再回到这条内裤上。杨大员跟我讲了很多话，可内裤一直拿在他手里，贴近他的鼻子，他一边跟我讲话，一边去闻这条内裤发出的味道。

讲完所有的话，杨大员觉得该把这条内裤安排一个去处了。老大和我还有皮杆都劝他自己穿着去上路。杨大员感觉不妥，

他说：《我穿上老婆的内裤上路，将给老婆带来厄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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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话又继续想怎样处理这条内裤，想了一会儿，

他对我说：《何老师，这条内裤就送给你吧，反正我已把我老婆他交给你了，到时候见到我老婆，好拿这条内裤作个物证。》

我哭笑不得，在大家的怂恿下，我不得不收下，装着很认真的样子，把他叠好，放进我的存衣处。

这件事发生不久，可能是相隔数个小时后，我们在监号里打坐，杨大员在他的水泥柜里翻出一本书，他从书里拿出夹着的一张照片，他坐在床沿上端详，他端详了很久，很认真，看得得他又有另一种愿望在向我们发出，他希望我们都能围上去看一看。

我首先被他的愿望吸引，我走到他的旁边，看起他的照片来。这张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甚是漂亮的女人坐在板凳上，某个漂亮的小女孩站在女人的左前方，照片上的背景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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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美了—这张照片上的人和风景。我不清楚两个美人是谁，我猜想不会是杨大员的老婆和孩子吧，凭他这副德性，他不会有这个艳福的。

我不由地赞扬起他的老婆和孩子来。听到我的赞扬，大家纷纷围上来看，也跟着一起赞扬。

然而，我错了，杨大员还没等到我开口提问，他主动告诉我，这张照片上的两个人是他老婆和孩子。在我知道照片上的两个人物是谁之后，杨大员又给我讲了许多关于他老婆和孩子的故事，还讲了他在云南的老婆和孩子。

照片上的人儿纵然漂亮，但我细看此孩子后，我不由得心寒了。这是一张夏天的照片。小孩穿着短衣短裤，清晰的照片上显露着小女孩身上被蚊虫咬过留下的大片红斑点，小女孩双眼虽大，但甚是无神，我无法找到小女孩的幸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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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某个多愁善感的人，看着这个小女孩，我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此时候我还不清楚我将在监狱度过多少年，我的案子还没开。我知道我的孩子在失去父亲后迟早会变成这样，阵阵难受涌上我的心头。难受过后，我对小女孩的怜悯更浓了，我也有了某个强烈的希望，我希望杨大员能活下来，他的孩子是多么的需要他，哪怕他只能给孩子做出很少的一点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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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员没有把这张照片送人，最后他把这张照片他该放的地方，他说，要把这张照片带着上路，让他死后的灵魂来照顾他的妻女。

几天后，杨大员可能已经在心理上做好了应对死亡的准备，大多数人能够和他说话了。皮杆喜欢拿一句话和他开玩笑，

皮杆说：《杨大员，你死后千万不要回到号子里来害我们啊！》

杨大员笑了，

他说：《哪里会呢，整个号子里的人都对我那么的好，我这个人是讲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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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说：《我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死犯子，你们上路的那天晚上，必定回监号来收他们的脚印，以前我在看守所时，号子里的某个死犯子被枪决了，入夜后，我就隐约听到了脚步声，况且同监号的许多人也听到了。》

老大的话引起了监号犯子们的恐慌，

有人说：《杨哥，归来收脚印的时候脚步放轻点，我胆子小。》

还有人说：《杨哥，我们对你那么好，你一定要保佑我们。》

还有人开玩笑地说：《杨哥，我上法庭的时候，你的灵魂跟我走一趟，帮个忙，迷惑一下法官，把我的案子判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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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那天晚上谈了很长时间鬼魂，胆子小的人那天入夜后没敢睡觉。

这段故事后几天，记不清那一天了，看守所早晨拉了两个死犯子出去枪毙了，这天晚上看守所发生的事证实了老大有鬼的话。鬼魂回看守所了。

这天，天一黑定，日间风和日丽的天气忽然变了，监号左右响起风哨声，吹出的声音跟那些鬼片电影中的嗓门没有啥两样，听起来叫人毛骨悚然，大部分人感到恐惧，早早的躲进了被子倦成了一团，杨大员仿佛不怕这种嗓门，他睁大双眸，努力地听着，仿佛在跟他先前而去的死鬼们通话。看着杨大员那么聚精会神地听，皮杆问他听到了啥，杨大员告诉皮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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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好像有个嗓门在喊我的名字。》

皮杆和杨大员的这一问一答，更增加了监号里的紧张气氛。大家都把眼光投向杨大员的身上，都希望自己把他看紧点，免得他会忽然变成鬼来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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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怪声一直不停。到了夜更深的时候，看守所从来不乱叫的几条狼狗开始哭嚎了，那嗓门哭的那么凄惨，好像它他被鬼打成重伤了一样，风声加狗的哭嚎声持续了一整夜，这一夜，没有一个人不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对于这种现象，按我的想法肯定是某个巧合。我是某个无神论者，但现象的事实使我对无神论产生了动摇。

前面有人走了，杨大员也快了，按高院复核下达的期限，该就在这几天了。在这几天里，我决定好好做做杨大员的工作。在他的心情比较好的一个傍晚，我对他展开了一场心理攻势。

这天夜里我坐在我打坐的位置，杨大员坐在床上。两人大概相距两米远，这次正规的谈话是征得了杨大员的同意后，两个人都做好了谈话准备的情况下进行的。

我问杨大员的前三个问题，都是关于他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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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某个问题是，：《你感觉你的女儿可爱吗？》

杨答：《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