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监队 (一)

我监狱服刑的十年 · 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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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监队 (一)

入监队的生活过程是做新犯子的一部分。

做新犯子的时间不定有多长，在农业监区是一年，在工业监区是三年。

农业监区一般都是判三年以下的犯子，只需要一年就能够自然晋升为老犯子。工业监区都是刑期较长或者是很长的犯子，必须坐足三年，才能被干部和老犯子们认定是老犯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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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新犯子被管束的很严，不能犯错误，稍有问题就要被干部通骂：《个B新么么，格老子不懂规矩。》干部通骂是小事，只怕干部给组长使个眼神。某个眼神干部离去，新犯子要脱三层皮。

做新犯子苦。

我要讲的做新犯子的故事就不延续那么长，就以出看守所开始讲，讲到入监队。此阶段是做新犯子的最初阶段。

我是新年过完，正月十六被送下监狱的。

正月十六的早晨，看守所的已判决犯三十数个人被赶上一辆客车。这部客车是普通客车，窗前上没有铁栅栏，当我们坐在这部车里时，有一种自由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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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大家愉悦。叽叽喳喳乱侃起来，许多人掏出烟，点上，倒在松软的坐椅上吞云吐雾、飘飘欲仙，美美的感受着大墙外的那种美好。

车下还有人没上车，他们的亲属通过看守的关系到看守所来为他们送行。

一大帮看守围着几个油头粉面的亲属卖笑。

某个看守望着车说：《尽量的抽，我们让你们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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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边有那好的心啊，他只想多留点时间来巴结那几个油头粉面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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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车上等着。

整个车上我有两个熟人，某个是坐在我旁边的连案，另一个是和我同号子的曾辉。

曾辉因绑架杀人罪被判刑八年。按理说，他应当掉脑壳，因为他的亲哥哥是局里比较有影响的人物，他的罪名也发生了变化，成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按这个罪，也应该判十年以上，但加上了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立功情节后，他只被判了八年。

曾辉有好几个连案，因为他的案子是他请人帮自己做的，是以他某个人扛了。最终判刑的只有他一个人。

曾辉是某个乐观派的人物。目空一切但不自傲，这种境界是常人很难修炼到的。他喜欢唱歌，尤其喜欢唱情深意长的老歌，唱的相当好，水准达到了准歌唱家的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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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上车，曾辉就唱了一曲《送战友》：送战友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听起来让人伤感，让我思及了号子里与我日夜相处的十数个犯子，思及了死犯子杨大员给我丢烟的情节，也想到了人性泯灭和人性萌发的点点滴滴。

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送战友,踏征程.任重道远多艰辛,洒下一路驼铃声.山叠嶂,水纵横.顶风逆水雄心在,不负人民养育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待到春风传佳讯,我们再相逢.再相逢...

曾辉的歌没有停歇过，一曲接一曲，伴随歌声，我的压抑心情得到了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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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连案不停的给我传授劳改经：《下去后，日子不好过。你又没有滚过板，不懂规矩，又没熟人，就准备好吧，准备挨打，准备喊家里拿钱，准备付出，准备......》

《付出什么？》

《有钱财就出钱财，没钱就付出身体，让人打，让人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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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在一起怕什么，你上板搞了十二年，又敢搞，我还怕谁欺负我。》

《可能我们不在某个监狱，万一是在一个监狱，我们也绝对不在某个监区，连案是不能分到一起的，我有能力也罩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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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沮丧。完了，看守所没有揣，劳改队里我死定了。

连案说：《现在不要想别的问题，要思及怎样活下去。你刑期那长，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告诉你某个绝招，不怕死，敢搞，怕死的人都被打死了，敢搞的人都起板了。》

我说：《兄弟，我是不敢搞，我没有欺压人的习惯。》

《格老子，这个世道，特别是劳改队，下去以后你就恍然大悟了，不要想做好人，你是做不成好人的，没有哪个好人有好命。》

我望着连案，看着他满头的青肿块。他是一个好出手的人，可能在号子里面吃了大亏，吃了亏，他还坚信他的信念。看着他，我忍不住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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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笑，说：《个*，这算啥，老子一直手痒，在号子里没有占到便宜，下去了，老子又可以试试身手了。老子上板坐牢就是只因爱出手，没有减到刑，这回怕个卵子，老子关系早已找好了。》

我说：《算了吧，大家都平和劳改不行吗？》

《啧，老子懒得跟你讲，休息、休息》

我前面坐着某个小伙子，长得挺有男子汉形象，就是说话叽哩喳啦，像个女人，啰哩啰嗦，他不停的和前面和旁边的人讲话，我看此小伙子还比较开朗，我想融入一下这种开朗的意境。

《喂，小伙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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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岁》

《女朋友此日没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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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妈B，她把老子出卖了，老子出去后还要找她。》

《算了，不要记仇，也许她是为你好。》

《妈的，老子再如何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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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叫啥名字?哪里人？》

《我讲李阳，是东陵的，我舅舅是热电厂的书记，我在我舅舅那边做事。》

《讲讲你的女朋友是如何出卖你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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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偷了一辆摩托车，告诉她了，她格老子把老子告了。》

《她不是故意害你吧，她可能是因为爱你，不想让你走邪路，想让你得到点教训。》

《她格老子开庭还跑来看老子，她父母也来了，劝我好好搞，老子不想报复她，也不想再理此女人。》

有人插话：《李阳，你狗日的是东陵人，东陵有那大个东陵劳改农场你不去，要跟老子们一起到黑窝子洋沙去，死得成。》

李阳说：《我还不是想去，谁能帮我走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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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屋里还是不行，那样东西徐大，还没判，东陵农场的狱政科长就到看守所点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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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插话：《个*养的，前段时间我们看守所还都送到东陵农场服刑，洋沙农场把业务抢跑了，人家东陵出600块钱财买一个人，洋沙出800。》

《妈那个老13，把老子们犯子当奴隶卖。》

《这还是小数目，把我们丢进洋沙入监总队后，洋沙下面的监狱来要人，入监总队要收3500块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