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欢看着她,面色有些为难,显然也感觉自己忽然将此事提出来让她一时间接受不了。他坐回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的担忧,可现在情况特殊,容不得半分差池。》
淳于念看着他,面露惑色,《陛下不相信东成王?》
《朕是未雨绸缪。》
她垂眸望着他的手,若是她再说出要相信东成王之类的话,绝对会使他疑心兵符未在她手中,那样不光淳于氏堪忧,就连她自己都无法逃脱欺君之罪。可她连兵符都没见过,就算造假也无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各亲王真心追随于他,光有兵符也非万全之策,陛下是否有其他打算?》
《熙朝五位诸侯王,四个郡国,南怀、东成、济成、中山,现在中山早已在赵瓘手中,剩下济成、南怀纵然没有同他一同起兵,但不排除他们是按兵不动,所以我们要尽快将兵力抽调出来,以防他们联合。》
《派谁去调兵?》
《少府卿聂亘。》
闻言,淳于念忍不住冷笑一声,《陛下当真选了个好人!》
聂亘那是自然是绝佳人选,初来乍到,在朝中无甚根基且女儿刚诞下皇长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对他自然是忠心耿耿。若兵符再能得手,那皇权和兵权算是彻底回到他手中了。
这不光对于赵欢,对于淳于念来说也是好事,这种不流血的方式进行权利交接自然是好,但坏就坏在权利的转接人是聂亘。
尽管赵瓘谋划多年,淳于念相信他绝对赢不了,一不得人心;二实力悬殊;三赵欢不会将自己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他的实力还没有正式登场。更何况赵瓘扯的是清君侧的大旗,淳于氏会坐以待毙?
这其中最值得注意的还是聂亘,一旦他参与到这次战争中,日后赵欢必定以他调兵有功,将他调离少府,真正地入朝,成为他有力的帮手。到时,对于朝中重要的位置,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只是不痛不痒地把老子换下,让儿子来顶替吗?这说到底,还是在逼她将兵符交出来。她就说,身为帝王,如何可能会与她许下那么幼稚又不切实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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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欢皱眉看着她,《你不信他?》
《不是我不信他,而是陛下不信别人。》
他的脸色缓慢地沉了下来,语气也有些冷,《这朝中,还有何人可信?》
淳于念轻扬嘴角,她总算看到了赵欢的真面目——老谋深算善变多疑。她转眼不去看他,起身退了两步平静道:《容陛下给臣妾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必将兵符奉上,望陛下耐心等待!》
他微微愣神,从未想过她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念儿……》
《若无事臣妾就先行告退了。》说着福了福身子,扭身离去。
他牢牢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恼怒,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才能换得她一点点的真心!不让聂亘去调兵,难道要让淳于延或是淳于川去?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
《啪——》
屋内传来茶杯被摔碎的声音,南星担忧地望着自家主子,《娘娘……》
淳于念没啥表情,淡淡道:《回宫。》
……
淳于川虽为京兆尹,但不属于朝中官员,不用每日都去上早朝,是以睡得要晚一点,若是在书房看书,那就睡得更晚了。
他抬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就听见有人从屋外推门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夫人早些歇息,不用管我。》
《话可别乱说,我们南星还是个黄花闺女,怎么会是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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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川抬头正好看见淳于念将披风的帽子拉下去,旁边站着她的侍女南星。他心中大骇,忙上前将门关上,《你怎么来了?》
《二哥见过兵符吗?》她开门见山道。她没见过兵符,但淳于川肯定见过,一天之内该能赶制得出一块假的应急。
《出啥事了?》他皱眉询问道。
《赵瓘造反,现在早已控制了中山,赵欢需要兵符调兵,然而你该清楚,皇帝手中的那一块是假的,不能见人。》
《这与你何干?你这么晚出来他清楚吗?》
《许多事来不及细说,日后给你解释,二哥,你到底见没见过兵符?能记起来吗?》
淳于川看着她,沉稳道:《我见过,但记不住具体尺寸,就算能赶制出来,万一和赵欢手中的那样东西不合,你就是欺君!》
淳于念心头一沉,难道自己真的把路走绝了?她一把抓住兄长的手,《父亲呢?我要见父亲!》
他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随我来!》
此时已是深夜,淳于府中各处都很静谧,将淳于川敲门的声音衬得异常突兀。
《谁?》
《父亲,孩儿刚收到一条重要的消息,前来告诉您一声。》
《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淳于嘉才来开门,当注意到淳于念的那一刻时,着实将他吓得不轻,《赶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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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嘉还未开口问她如何深夜出来,淳于念便抢先将赵瓘造反之事大致讲了一遍,至于与赵欢的约定则轻描淡写地带过,只想淳于嘉能画出图纸,好连夜赶制出来。
《你行事太过莽撞,你怎能答应给他你本就没有的东西?》淳于嘉阴沉着脸,若不是念她是个女儿身,估计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父亲,此时不是责骂念儿的时候,得想办法赶制出兵符,不然整个淳于氏都有危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淳于嘉看了儿子一眼,又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女儿,《我淳于嘉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
淳于念何时受过此等委屈?她这般折腾又是为了谁?她抬头红着双眸看着父亲,《嫌我愚笨,父亲可以像解决淳于曦一样解决我啊。》
《你……》淳于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自己做错事,还说不得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淳于念抹了一把眼泪,执拗地歪开头不与父亲对视,恰好注意到挂在墙上的画像,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地下掉,《死了的,比活着的好……》说着抑制不住地掩面痛哭。哪怕她没见过自己母亲,但也只需一眼,她便认出来那是她母亲的画像。
淳于嘉心中一阵刺痛,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是有些严厉了,想伸手抱抱女儿,转眼发现儿子已经将她揽进怀中了。
自己被当做祭品一样地送入宫中,此日怕赵欢死,明日怕淳于氏亡,惶惶不可终日,没有得到谁的一丝丝怜悯,到头来还要两头受气,真的倒不如死了干净,若是那一日死了该有多好?
《尽是瞎说,谁会舍得让小念儿死?父亲疼你都来不及呢,别乱想。》他拍拍她的头柔声哄着。
淳于川这一哄,只让淳于念更感觉委屈,这世上除了祖父外,待她最好的人竟是她二哥!她一把抱住哥哥的腰,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温度,心中却是越发寒冷。她不想管了,谁生谁死她都不想管了。
淳于嘉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无法地叹了口气,《我是得了个要债的小祖宗!哪天要是死了,定是被你活活气死的!》说着,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起身朝书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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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川见父亲拿了个盒子过来,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别哭了,看父亲拿什么过来了。》
闻言,她倒是立即止住了哭声,回头看父亲把手中的盒子打开,里边躺着一对虎符。眼中心痛欲绝的泪水还没来得及落下,嘴角如愿以偿的笑容立即扬了起来。
淳于嘉:《……》
《老夫一生英明,怎会有你这么某个属狗脸的女儿?说翻就翻。》淳于嘉笑骂道。
《哼!》她吸了吸鼻子,扭头又把脸埋进哥哥的怀里。
淳于念大致说了一遍,听了赵欢的安排,淳于嘉只感觉好笑,对女儿道:《赵朔只会舞文弄墨,还能教出个会打仗的儿子?你们且看吧,这一仗啊,赵苍必输。》
淳于川也感觉好笑,拍打她的头,《好了,现在该有时间说一说宫中的状况了吧?》
《万事不能过于绝对,若是他赢了呢?岂不是更得军心?》
《赢了,头功也不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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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念皱眉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赵苍刚当上大司马几天,威信都还没立起来,就想带兵打仗?若赵欢真想坐稳那样东西皇位,此次出征必定会让你大哥参战。到时斩下赵瓘头颅之日,就是我淳于氏再起之时。》
《可女儿见他未必会让大哥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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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倒不必担心,》淳于川笑着说,《会有人替我们说话的。》
闻言,淳于念顿时了然,哪怕赵欢夺了淳于氏的兵权又如何?淳于氏在朝中盘踞之深,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根除的。
《说了那么多,你是如何出来的?待会儿怎么回去?》淳于嘉忧心地问道。
《他清楚我要派人出宫,但不清楚我出来的路。》
《会不会派人跟踪?》
《跟踪我的人,只有死一条路,父亲放心。》自她出宫,王辰李炼便跟在后头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头子暗中派了人保护你?》淳于嘉失笑,《我作为父亲,倒不如他一个祖父想得周到。》
《父亲的名讳就是女儿最大的保护.伞。》从进宫到现在,若不是因她是淳于嘉的女儿,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淳于嘉笑着点点头,《川儿,明日你让你大哥多派几个人护着念儿。》
《孩儿明白。》
淳于念拿起代表帝王的那一半兵符,《这个和真的一模一样吗?》
《大家都没见过真的,怎敢说这是假的?》淳于嘉含笑道。
想来,实在是这样。没有真的,那假的便是真的!她将兵符收下,起身同父亲拜别,《那孩儿先回去,父亲也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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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嘉嗯了一声,《川儿,送你妹妹出门。》
淳于川接过南星手中的披风给她披上,《走吧。》
她紧紧地握着兵符,走到门外时,终于忍不住回身对父亲说:《孩儿有些话还请父亲听进心里,赵欢的手段您也看到了,他并不愚笨也不好对付,如今许多事已是大势所趋,您也来不及阻止了。所以,还请父亲听孩儿一句劝,不是我们的东西,就不要强求了,累坏了身子不值当。此次,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但离登天还是太远。孩儿定会保住中宫之位,日后也请父亲以及兄长注意分寸,君君臣臣,对于双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淳于嘉叹了口气,《为父清楚了,快回去吧。》
《父亲一定要将孩儿的话听进心中!》
淳于嘉脸上一阵无法,半是答应半是敷衍道:《好,父亲答应你,快走吧。》
《孩儿拜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淳于川送她到后门外,柔声叮嘱:《日后行事,不可如此莽撞了,有什么事给家里说。》
淳于念低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好了,快走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二哥……》她犹犹豫豫地唤了淳于川一声。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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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嫂嫂是长得像我生母对不对?》
淳于川一愣,如何也没思及她竟然会说这件事,他叹了口气,《像与不像又有什么关系呢?我都有两个孩子了。》
闻言,淳于念莞尔一笑,心中比刚才还要畅快,《二哥保重,念儿走了。》
淳于川嗯了一声,笑着望着她上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车上,南星看着一脸笑意的淳于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回家好,爹爹疼,哥哥宠的。》
她靠在南星肩上,许久没这般轻松过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唯有二哥的怀抱才能让她稍许安心。
此时,天边早已泛起了鱼肚白,马蹄落在石板上笃笃作响,一步一步地朝皇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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