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淳于念最讨厌的季节,那一定是冬天,倒不是只因冷,而是她自己身子弱,恐惧吃药罢了。一到冬天,几乎是泡在药罐子中的。自上次生病后,便又更脆弱了,受不得一点风,太皇太后念她身子弱,所以腊八施粥一事都没让她管,又加上聂淑媛即将临盆,是以本该是后妃做的事,到头来还是她某个老太婆自己去操持。
《要是在民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难嫁出去?》她看着给她递蜂蜜水的碧云笑着问。
《哪里,娘娘命大福深,不用受半分苦。》碧云笑着说,实则也是安慰她,被送进宫早已够苦了,身子又如此差,哪里是福深?
闻言,她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看着窗外的飞雪,地面一片银白,不着一点绿色。北方的雪,她有点看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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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赵欢,已经是在尽力地维护表面上的宁静了,互相不拆穿,相敬如宾。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感觉承乾宫上下盯着自己的眼睛又多了几双。对此,她感觉好笑,要是自己想对他做啥早就做了,还用等到此日?这男人真是小肚鸡肠。
这时半夏引着数个小太监进来,为首的那个给淳于念行过礼道:《娘娘,陛下让奴才给您送些花来解闷。》
天青色的梅瓶中插了几支殷红的梅花,煞是喜人,另外还有些腊梅,嫩嫩的颜色,也委实可怜。
《陛下用过午膳了吗?》她笑着问。
《用过了,御膳房新做的几样小菜甚合陛下胃口,陛下还说明儿送来给您尝尝。今日天冷,娘娘就别出门了,若是晚些还下雪,陛下歇在昭明殿,让您早些歇息。》
赵欢就是这样的人,一边能够对你温柔缱绻,另同时又会对你严防死守,她这是嫁了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她望着这个小黄门,模样生得周正,许是年岁还不大,要比夏长全机灵却不油滑,她看着喜欢便笑着问:《你是叫什么名字?新来伺候陛下的吗?》
《回娘娘,微臣贱名平安,夏公公身子还未大好,奴才暂时顶岗。》夏长全之前被杖责二十,现还躺在床上。
她轻微地念了他的名字,《平安,倒是个好名字。你们数个冒雪过来也辛苦,下去喝杯热茶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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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娘娘恩典。》
碧云见淳于念不准备说什么了,便对众人道:《各位公公,随我来吧。》
半夏看着众人出去,转眼对淳于念道:《这个人倒是要比夏长全要好说话。》
淳于念笑了笑,《留心些,日后说不一定还能帮衬一二。》赵欢能安排人盯着自己,她还不能打听啥吗?
《奴婢恍然大悟。》
……
转眼便是小年夜了,北方小年比南方小年早一天,是以赵欢在拟宴请名单的时候,她险些问出小年不是二十四吗这种话,幸得南星咳了一声提醒她。
赵欢当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南星一眼,转而有似笑非笑地继续拟写名单。淳于念睨了他一眼,拉着一张脸继续研磨。有些时候她真的想自我了断算了,省得每天同他虚与委蛇,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小年夜,皇帝宴请赵氏宗亲皇亲国戚,所谓家宴。
除了赵氏皇族公侯,剩下的便是太皇太后母家欧阳氏、皇后母家淳于氏,还有聂淑媛母家聂氏。值得一提的是聂淑媛的父亲聂亘,他是城阳侯的相国,与城阳侯太夫人聂氏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也就是赵欢的亲舅舅,聂柔桑与赵欢既是姑表兄妹,也是青梅竹马。
虽说赵欢的这个帝位是捡来的,天下人也都知道新皇帝只不过又是大司马淳于嘉的傀儡,但是皇帝也总该有皇帝的体面与亲信,又加上聂亘也算得上是国丈,所以赵欢进京时,也将聂亘带进了京城,封了个安南侯的虚衔,让他同少府管理皇帝的私财。对此,淳于嘉和欧阳觉都没有啥异议。少府卿,领着一帮小宦官也翻不了天。
二十三日傍晚,宾客陆续入席。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尖细的男声从殿外响起,转眼就见淳于念从殿外缓缓走来,她此日穿了一身珊瑚色的衣裙,衬得面色好看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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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平身。》
她是最先到的,太皇太后与赵欢估计还得一会儿,聂淑媛挺着大肚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到。
《皇后近日可好?》淳于嘉望着女儿问道。
他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上,离淳于念要近一些。为首的位置是东成王赵苍,他父亲便是当年与宣帝赵滕夺嫡的东成王赵朔,夺嫡失败后,被打发到了楚地,有一子便是赵苍,袭了东成王的爵位,前些日子进京述职被赵欢留下来过年。
《一切都好,有劳父亲挂念,父亲与母亲也要保重身体。》张氏也来了,坐在淳于嘉旁边。
《多谢娘娘挂念。》
淳于嘉往下,是她长兄淳于延,长兄与父亲极像,话少且不怒自威,淳于念多多少少有些怕他。若是淳于氏真的能得天下,她觉得淳于延是不会念及兄妹之情放过自己的。
再往下才是二哥淳于川,她原以为那是淳于氏唯一一个将她当做家人的人,却不想是只因自己长了一张与他妻子同样的脸。这样一想,忽然间觉得,淳于氏的死活又与自己何干呢?
坐在淳于川夫妻二人之后的,是淳于曦母女。这俩人都请了,赵欢还真是小心。
相比去淳于氏的一大家子,欧阳氏只来了五个人,欧阳觉夫妇,儿子欧阳节儿媳淳于然,以及小儿子欧阳羽。欧阳羽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文质彬彬,一脸清高。望着他,淳于念忽然间想起以前看的话本小说,那些不慕名利的世外君子,像是就是这般模样。以前也想过自己就要嫁给这样的人,可到头来,一点也由不得她,嫁了赵欢那个城府极深又小肚鸡肠的男人。唉~命啊,她低头苦笑。
许是发现有人望着自己,欧阳羽转眼朝淳于念望过去,正看见她低头轻笑,又抬眼望向自己。他只感觉心中猛然一跳,面上缓慢地热了起来。四目相对,淳于念也有些惊讶,遂对朝他微笑点头,转而看向了别处。他有些不恍然大悟,皇后如此青春,怎得眉目间竟有那么多的忧愁。
《皇上驾到——》
尖细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索,跟着众人道吾皇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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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爱卿平身。》赵欢浅笑着望着众人,《今日家宴,大家不必拘束。》语罢落座望着淳于念道:《皇后何时到的?》
《也没多久。》她笑着说。
他伸手摸了摸她手中的手炉,转而对身旁的平安道:《去给皇后重新拿个手炉过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淳于念抬眼看着他,实在不想说多谢陛下那句话,终日这般应付,真的很辛苦。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关心道。
她摇摇头,低声说无碍。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时太皇太后也到了,跟在身后的聂淑媛姗姗来迟。待人入座,由皇帝宣布开席。
《开席……》
《啪——》
平安话音未落,碗碟落在地面被摔碎的嗓门接踵而至,众人抬眼望去,就见淳于氏的三姑娘淳于曦一脸惊恐地站着。
淳于嘉眉头一皱,呵斥了一声:《不知礼数,还不退下!》
《大司马别生气,三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赵欢像是并不介意,望着淳于曦笑道,《三姑娘方才是被啥吓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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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曦转眼望着他,又转眼朝聂氏看去,《她……》
《曦儿——》淳于念忍不住喊道,《不得无礼——》
她恍然大悟了,在淳于曦看向聂柔桑的那弹指间她全恍然大悟了。赵欢哪有什么能力安插奸细进入淳于府,分明是自家人太愚蠢,差点将她害死!
《今日家宴,无碍无碍。》赵欢仍旧一脸笑意,握住她的手说:《皇后身子不好,切勿动气。》
她转眼望着赵欢,心中害怕到了极点,却也只能听他的话乖乖坐下,整个人却忍不住发抖。
赵欢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冷?》
她摇头没说话,转而望着目前的碗碟。此刻,她早已无所谓冷暖了,满脑子都是赵欢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地,手上传来一股热气,她转眼看着他,竟是将自己的手放在嘴边呵气,笑着说:《跟个冰人似的。》
她牢牢地望着他,任他将那蘸了糖的刀子捅进心窝里,她还得笑着说:《谢陛下。》
她想她该不算最倒霉的皇后,如果日后不被废的话,该还可以称作皇后。就算被这么精心算计,但明面上也是被疼爱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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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嘉有两个女儿,长女淳于然早已许配了人家,那准备嫁给他的,自然就是幼女淳于曦。此淳于曦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不会不打听,是以派了人去盯着。原本只想看看这未来的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却不想从她口中得知,淳于嘉还有一女在青州,且已经派淳于川接去了,那才是未来的皇后。
看来淳于嘉也知道那个小女儿难堪大任,是以只要那样东西在青州的女人一死,顺便了结淳于川的性命,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可惜,不光自己没死,就连淳于川都安然无恙。刺杀失败,父亲铁定起了疑心,赵欢这才收住锋芒静观其变,对自己百般呵护万般体贴,在众人面前做出一副懦弱多情的模样。但是淳于氏一党估计已经开始相互猜疑,互相攻讦了吧?这人心,一旦有隔阂相互怀疑,就很容易被冲散。赵欢此计真是左右得利完美无缺,她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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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初那个去打听淳于曦的人,大概就是聂柔桑,不然淳于曦不至于如此失态。他现在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让二人相见,下一步估计就是问罪了。她望着正与父亲谈笑的东成王赵苍,瞬间也就明白了,赵苍此次前来,估计就不回去了。
这时,众人举杯,恭贺皇帝新年新禧,他笑着将酒饮下,脸上煞是畅快。
她亦举起酒杯,含泪看着赵欢,哽咽道:《臣妾也恭贺陛下新禧……愿陛下万事如意……》说着,蹙眉咽下那杯苦酒。
《皇后……》赵欢发现了她的不对,面上的忧心像是像是真的。
她置于酒杯,不顾赵欢脸上的担忧,转而望着父亲与嫡母,目光投向不苟言笑的大哥,又看着正低头与妻子说话的二哥,还有父亲后方仍旧一脸惶恐得淳于曦母女,摇头无法地笑了起来。
右边是欧阳氏与聂氏的人,也都各自说着话尝着盘中的膳食,唯独那叫欧阳羽的少年人,皱眉望着自己。她冲他笑了笑,只觉得心中大恸,猩红的血液顿时倾口而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她看见那样东西少年人骤然间变了脸色,不知是谁惊慌地叫了一声:《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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