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丙字营时，天色已黄昏。
秦南刚进院子，就看见宋律站在他房门口，白衣如雪，脸色如霜。手里拿着一卷玉简，盖着执法堂的朱红大印。
《秦南。》宋律开口，《奉堂主令，带你回执法堂问话。》
院子里，其他战卒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疤脸长从屋里出来，皱眉：《宋律，他才从剑气池出来，有什么事不能第二天说？》
《事关重大，一定要今日。》宋律语气冰冷，《秦南，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动手？》
秦南望着他，忽然笑了。
《宋前辈，》他说，《你打得过阿良吗？》
宋律脸色一沉。
《打只不过，对吧？》秦南慢悠悠道，《那阿良要保我，你带得走我吗？》
《阿良先生不在城中。》宋律冷冷道，《他今晨出城，去蛮荒深处了。三日之内，回不来。》
秦南笑容不变：《所以你就来了？》
《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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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秦南拍拍衣服，《那我跟你走。》
他如此爽快，反倒让宋律一愣。
《只不过，》秦南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宋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敢跟你走？》
宋律瞳孔微缩。
秦南笑了笑，不再多说，当先朝院外走去。
宋律盯着他背影，握剑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走向城中心的执法堂。
沿途，不少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秦南吗？执法堂如何找上他了？》
《听说他来历有问题...》
《可惜了，刚立大功，就要栽了。》
议论声隐约传来。
秦南充耳不闻，神色平静。
走到执法堂门外时，他忽然停下，抬头瞧了瞧匾额上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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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前辈，》他问，《执法堂最重规矩，对吧？》
《自然。》
《那如果，我证明自己清清白白，你们会赔礼道歉吗？》
宋律皱眉：《若你无辜，自会还你清白。》
《好。》秦南点头，迈步入门。
大堂内，灯火通明。
上首坐着三个人。居中是个白发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左右各坐一人，左面是个儒衫中年，右面是个黑袍老妪。
三股威压，如三座大山，压在秦南肩上。
皆是上五境。
白发老者开口，声音沙哑：《秦南，你可知罪？》
秦南躬身：《晚辈不知。》
《哼！》老妪冷笑，《来历不明，功法诡异，战场表现异常，还引得阿良格外关注，你当真不知？》
秦南抬头，直视三人：《晚辈实在不知。我来自一个偏远山村，功法是崖底捡的，战场杀敌是拼死一搏，至于阿良前辈...他看我顺眼，我也没办法。》
这话说得滑不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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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衫中年淡淡道：《你说你来自山村，可记忆中村名？有何亲人？修行之前，以何为生？》
秦南早有准备，将前世老家的情况稍加改编，娓娓道来。说得滴水不漏，连村头老槐树、村尾破庙都描述得细致入微。
三人听着，脸色逐渐凝重。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因秦南说的，竟真有那么个村子，在浩然天下最南端的南苑国，距离长城百万里。执法堂有专门的情报网络，昨夜才传回消息，确认了那村子的存在，甚至连村中确有个叫《秦南》的少年，三个月前失踪。
一切都对得上。
《那秘法呢？》白发老者追问，《崖底捡的？啥崖？何时？秘法内容是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南将《归墟吞天诀》第一重的部分口诀背出，当然是删减版，关键处都隐去了。
三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功法，他们竟从未听过。但口诀中正平和，不似邪道，甚至隐隐有上古炼气士的遗风。
《至于战场表现，》秦南笑了笑，《三位前辈若不信，能够试试我。》
老妪眼神一厉：《试？你一个三境，也配我们试？》
《三境？》秦南摇头，《前辈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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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开一直压制的力场。
轰——
四境武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纵然只是初入四境，但真元凝练如金，肉身隐有宝光，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流转周身。
三人同一时间色变。
《你...何时破的四境？》儒衫中年失声。
《剑气池中。》秦南坦然，《炼化了一道剑仙残念，侥幸突破。》
《剑仙残念？！》白发老者猛地站起，《你炼化了谁的？》
《惊涛剑仙。》
满堂死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半晌，白发老者缓缓落座，神色复杂。
《难怪...》他喃喃，《难怪你能杀五境蛇妖，难怪阿良会看重你...惊涛剑仙的残念，三百年无人能动，竟被你炼化了。》
老妪和儒衫中年对视一眼，都注意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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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化剑仙残念，这是何等天赋？何等机缘？
这样的人，若真是奸细，那也太奢侈了。
《最后某个问题。》白发老者盯着秦南，《阿良为何对你格外关照？》
秦南想了想，诚恳道：《可能只因...我比较会骂人？》
三人：《...》
《真的。》秦南一脸认真，《阿良前辈说，我骂妖骂得很有创意，他听着开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理由太荒唐，但放在阿良身上，竟莫名合理。
白发老者揉了揉眉心，摆手：《罢了。宋律，送他回去。》
宋律上前：《是。》
秦南行礼：《谢三位前辈明察。》
转身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切，都在计划中。
从战场故意受伤，到剑气池中炼化剑意，再到此刻展露四境修为，他一步步把自己塑造成某个《运气极好的天才》，而不是《来历可疑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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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真实实力...
他低头瞧了瞧手掌。
归墟黑斑沉寂在丹田深处，周围环绕着四层金色气旋。每层气旋都凝实如实质，缓缓旋转，吞吐真元。
这是《归墟吞天诀》第二重的特性：四境修为，可凝四层气旋。每多一层，真元储量翻倍，质量也更高。
他现在虽是四境初期，但真元储量堪比五境中期，质量更胜五境后期。
再加上炼化的那道剑意种子...
秦南估算，若全力涌出，越两境战六境初期，应该没问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对外，他只会展现四境初期的实力。
藏锋于鞘，才能出剑惊魂。
离开了执法堂时，天已黑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律送到门外，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早就清楚我们会查你。》
秦南回头：《执法堂查新人，不是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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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太镇定了。》宋律盯着他，《从始至终，你都在掌控节奏。连突破四境、炼化剑意的时机，都像是算好的。》
秦南笑了：《宋前辈想多了。我只是...比较擅长随机应变。》
他摆摆手，扭身走入夜色。
宋律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眉头紧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秦南，他看不透。
明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淡漠。不是傲慢，是那种见惯了风浪的淡漠，仿佛眼前一切，都不值得他真此时正意。
《天才只是门槛...》
宋律忽然想起一句古语，心头一震。
他摇摇头，扭身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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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南没有回丙字营。
推门进去，屋里灰尘遍地，但墙角堆着几坛酒，桌面上还压着张纸条。
他拐进一条小巷，来到城墙根下的一处荒废石屋，这是阿良告诉他的《秘密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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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执法堂那帮老古董肯定要查你。别怕，照实说，除了秘法来历。他们要敢动你，等我回来拆了他们堂口。酒随便喝，记我账上。对了，三个月后的争流会，给我拿个第一归来，不然揍你。——阿良留。》
秦南看完，笑了。
他把纸条折好收起，拍开一坛酒的封泥。
酒香扑鼻，是上好的《剑南春》。
他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入喉，化作暖流散开。靠着墙角坐下，看着窗外城头的剑光，慢慢喝着。
脑中复盘今日种种。
剑气池中炼化剑意，是冒险，也是必然。他需要快速提升实力，也需要某个合理的《天才》标签。剑仙残念，正好。
执法堂的审查，也在预料中。他故意展露四境修为，就是给那些人某个解释：我能越境杀敌，是因为我天赋异禀，炼化了剑意。
一切都很顺利。
但秦南心里清楚，这才刚开始。
长城水深，暗流无数。今日他展露天赋，明日就会有更多人盯上他。拉拢的，嫉妒的，试探的，甚至可能会有暗杀的。
还有那个争流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红鲤、赵清河、墨沉...都是长城青春一辈的翘楚，四境修为，实战经验丰富。他要拿第一，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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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穿越了，还有系统，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这爽文男主的剧本我玩定了。
秦南又灌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前世在职场，他见过太多天才。有少年得志的，有中年发力的，有晚成大器的。但最后能站到顶峰的，往往不是天赋最高的，而是最懂得《藏》和《等》的。
藏锋于鞘，等风来。
风至，则一刀惊天下。
他置于酒坛，走到窗前。
极远处城头，剑气如林。更远处，蛮荒地面在月光下绵延无尽，藏着无数凶险，也藏着...无数机遇。
秦南伸手，虚握。
仿佛攥住了一把无形的剑。
《争流会...》
他轻声念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会是个不错的舞台。
让这座城，记住他名字的舞台。
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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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轮血月高悬，照着这座千年不破的城，也照着城中那个刚才崭露头角的少年。
而少年眼中，倒映着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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