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熊孩子也会逆袭

风起大宋 · 魔冥王

周同听得一笑，说道《你言！》

窗外的张达一脸羡慕的对王明言道《大哥，可以啊，贤侄都清楚泰伯篇了，这是读了不少啊。》

王明抓了抓脑袋说道《这孽畜啥时候好好读过书了？还有问题？这真是奇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贵说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句何解？》

周同含笑道《邢昺《论语疏》有解，圣人之道深远，人不易知，也就是说，百姓由于没有学习过，像圣人之道这样的大道理是很难无师自通的恍然大悟的，是以只需要让百姓服从就可以了，不用他们太恍然大悟这是为啥。那是自然了，倘若你们学习了，自然也就恍然大悟是缘何的，可是你们要清楚，学习的机会很难得，所以你们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就要珍惜才是。》

外面的岳飞点头不已，是啊，自己现在有了学习的机会，就一定要珍惜啊。王明则是摸着胡子低声言道《不错，老相公果然是有学问的，不愧是在包龙图旁边学习过的高人啊。》

王贵笑了一下，又说道《是吗？但小子又听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又何解？又听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如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又如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样又如何？》

王贵一连把一句话又说了四遍，外面的王明等人听得是稀里糊涂，一知半解，房内的周同则是瞪大了双眸，吞了吞口水，他还一直没有想过一句话可以说出这么多种意思的，王贵刚刚说的第二种读法的意思变成了老百姓做的正确，就让他们做，倘若做的不正确，就告诉他们正确的方法，这样的解释一下让周同感觉更加的合理了，毕竟邢昺的解读中，孔子还是有些权术的味道的。

但再看第三种，老百姓，若可任使，就让他们听命；若不可任使，就让他们明理。这样读仿佛比第二种还要好。但是这样读起来却感觉怪怪的，不符合说话习惯，应该不对，但也不能通通保证不对。

再看第四种，倘若老百姓可以被支使，放任自由是不行的，必须加以引导。这样仿佛也行，而且也符合儒学大义。

再看第五种，老百姓能够放任不管吗？不。还是要进行教育。变成自问自答了。

得，好像怎么读都可以，但周同也恍然大悟，当年孔子说的肯定只有一种读法，那到底哪一种是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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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周同半天说不出话来，王贵心中顿时大喜，仿佛邀功一样目光投向姜德，姜德翻了某个白眼，我去，看我干嘛，这不明显是我教你的吗？到时候周同还不得找自己算账啊？

周同自然注意到了王贵的动作，心中暗道《好哇，果然是这个小娃来考究我的...可此问题的确是..问的好啊，到底是哪一种才对呢？》

周同最后还是开口，先是把这五种读法都解释了一遍后说道《老夫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不同的四种读法，此句被你这样一说，却有歧义，但到底如何是对的，老夫也不知...待老夫询问几个好友后，再答复于你。只不过老夫可以直接告诉你的是，你后面四种读法虽然较为新奇，但毕竟没有受到大儒的认可，无论你以后是考取功名还是如何，都不可写这样的释义，否则很可能不但无功，反而有过，第一种的释义之人邢昺乃前礼部尚书，用他的说法，万无一失！但你们能有这样不同的见解也是好事，值得鼓励啊！如日后有大儒表示认可，你也能够留名青史了！》

王贵的心里，这感觉爽的啊，他没想到这样给周同下马威不但不会挨打反而还被夸奖...这是他第几次被先生夸奖？好像是第一次吧？

张达则在外面无比惊讶的言道《大哥，贤侄厉害啊，居然把老相公问倒了。》

王明挥摆手说道《必是有人教他，他自己恐怕连《泰伯篇》到底在说啥都不清楚。》

课堂内大概是受到了王贵的鼓舞，汤怀也站起来言道《先生，我也有一事不明，希望先生教我。》

周同苦笑了一下，倘若是熊孩子捣乱，他还可以教训，但这样他却是只能接招，点点头说道《你说。》

汤怀也背着手言道《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是否代表孔子称赞大禹亲自劳作而得到了天下？》

周同轻吐一口气，摸了摸胡子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汤怀含笑道《既如此，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这段话何解？》

周同想了想言道《这是孔子的学生樊迟问孔子请教农事，孔子回答说他不如老农和菜农，等樊迟离开后，孔子责怪他，认为他是个不清楚本末的人，上位者倘若爱好礼义，那么老百姓就没有谁敢于不恭敬；上位者倘若爱好正义，那么老百姓就没有谁敢于不信服；上位者倘若爱好信用，那么老百姓就没有谁敢于不讲实话和真话.倘若这样，四面八方的老百姓就会背着小孩前来投奔你，哪里还用得着种地呢?》

汤怀抱胸询问道《这样说的话，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周同皱起了眉头，又陷入了思考，注意到周同又答不上来，汤怀不禁对张显、王贵挥了挥拳头，表示自己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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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岳飞则是心中更惊，要说谁最了解这三个熊孩子的水平，不是他们之前的老师，也不是三个员外，而恰恰就是他，只因他也不知道帮这三个熊孩子做了多少次作业了，那是自然，他也会得到一本书或一些吃食的回报，在他的记忆中，这三个熊孩子连个千字文都背不利索呢，别说把论语吃的这么通透了。

在外面，汤文仲则是也抓起来脑袋说道《我这孽畜如何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我算听出来了，这两段都来自《论语》，说哪个对都是不对的，这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啊!》

周同其实也是个半路出家的读书人，他读书其实更多是为了适应风气，为了适应官场，武力几乎天下无双的他心中也有一番报复，也希望能够和古人一样出将入相，但当兵在宋代最多出将，是不可能入相的，因此在包拯等友人的鼓励下，他刻苦读书，就是希望能以文入官，然后担任武职，这其实也是包拯等友人看透了宋代官场的结局，没办法，狄青缘何最后会被那么多文官猜忌致死，还不是没有一个功名护体嘛，倘若狄青是进士出身，如同王韶，就算是开边夺地，那些文官也只敢在他生病将死的时候，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说一句杀人太多该有此报的屁话了。

周同并不为回答不来二小的问题而难堪，他反而好奇到底是谁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个人必定是对儒学研究极为深刻的人，周同把目光射向了在同时嘴里不清楚吃着啥的姜德。

姜德嘴里正吃着巧克力呢，含在嘴里慢慢的融化，这是姜德最喜欢的吃法，况且基本看不出他在做小动作...最少普通人看不出，但周同是啥人？武学大师啊，这姜德的小动作早就被周同发觉了。

周同咳嗽一声，言道《姜德，你对这两个问题如何看啊？》

姜德一听，连忙把巧克力吞咽了下去，站起来笑着言道《先生，小子来说不太合适吧？》

姜德苦笑了一下，王贵和汤怀则是吐了吐舌头，清楚自己的把戏被周同看穿了。

周同笑着摇摇头言道《学业上达者为师，我想你自己想到的问题，你该有自己的见解吧。》

门外的三个员外则是一起扶额说道《原来是姜小郎君，怪不得了。》

王明更是言道《昨日我就注意到小郎君在教这三人读书，原来是在教这些。》

旁边的岳飞则是看向姜德，他没想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姜德竟然如此了得，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不知道姜德到底有没有答案。

姜德咳嗽了一下，顺便顺了一下自己的喉咙说道《也不瞒先生，这两个问题的确是小子在昨日和几位同学闲聊的时候说的，这第一个断句问题确实没有一个真正的解，除非把孔夫子复活，否则没有任何某个人能够断定这句话到底如何断，只能说是推断。包括小子接下来说的话，也都是推断。

小子认为，这句话的断句该考虑孔子自己的思想，孔子为儒家创始之人，何为儒？人需也，孔子尚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皆为春秋战国之时的实用技能，孔子周游列国而独不辅周，何故？周苟无其力，诸侯亦不朝罢了，孔子恍然大悟辅助周天子是没用的，由此可见孔子虽然因为重周礼而有些迂腐，但他做的许多事情都是以实际出发，不仅如此我们再看孔子的平生，孔子并不是一个完全的空谈者，他多次出仕，他的弟子如有若、冉有、子路也都出仕，孔子是有执政经验的，是以这句话一定是结合了他的一些执政经验，我们再看这句话，不管怎么断句，其主义都是在说如何来对待百姓，那么孔子是对百姓孤傲的人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说是是只因孔子认为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每个人都该守自己身份的规矩，说不是是只因他却愿意教而无类，把当时极为宝贵的知识传授给所有愿意学习的人，这是只因孔子在古代有时代的局限性，春秋之时，尚有奴隶血祭这样的事情，但孔子已经认识到人最少该有追求平等的机会，可他受到的教育又是告诉他人生而不平等，是以他的许多思想才会有些矛盾，这也是缘何孔子自己也说自己四十不惑了，他四十岁之前自己都还在疑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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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了解了孔子的一些心路后，那么再看这句话就好理解了。

孔子并不认为老百姓有多么的聪明，他认为百姓是需要学习的，然而在没有学习之前呢？他认为百姓是要守规则的，那么啥是百姓的规则？其实说白了就是听从上位者例如官员、士大夫的话，所以，小子认为这句话应该这样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周同一边听同时摸着胡子不断点头，心中对姜德不止高看了一筹，却又听到姜德言道《其实...这句话还有个说法。》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有？周同的胡子都差点被自己揪下来了，居然还有？

姜德点点头言道《这种说法是这样的，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民可道也，而不可强也。桀不谓其民必乱，而民有为乱矣。受不若也，可从也，而不可及也。》

周同皱眉问道《此话出自何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姜德回道《此乃我原来家中珍藏的楚简所记载，当今《论语》本就是汉代成书，和孔子之时相隔甚远，我更相信楚简的记载是更加贴近原句的，如此话为原句，那么一切都好说了，老百姓该引导，而不应该强迫，这个地方的知是通折，《大戴礼记·劝学》篇中，锲而舍之，朽木不折就写作锲而舍之，朽木不知。我们现在清楚的这句话可能是当年秦末乱世之时有损而导致的。》

周同念了几遍，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啊，此句竟是这样解的，那另一句呢？》

姜德继续说道《语境不同罢了，而且孔子也是人，并不是说孔子说的都是对的，要是他说的都是对的，何来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句话呢？何来四十不惑呢》姜德用的话都是孔子的话，这使得周同也不清楚该如何说是对是错，只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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