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亡工地捉迷藏（七）
这是几张年代久远的照片。
一张是工地事故的现场照, 照片里有看热闹的工人，接到通知赶来的医护、警察，还有工地的领导, 和当时坠楼身亡的那样东西工人的家属。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被警察抱着腰，上半身往盖着白布单的担架上扑去。
纵然照片里的那样东西女人已经上了年纪，又只因悲伤哭嚎五官扭曲, 可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与某人相似的影子。
配图报道上写明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死者马大军的第二任妻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仅如此几张照片出现在民事调解的新闻报道中，依旧是第一张照片里的女人占据了大量篇幅，照面里她正和马大军的父母子女声嘶力竭地辩驳, 角落里, 某个十几岁的女孩孤冷地站在一旁, 眼神中无悲无喜，隔着镜头, 也能感受到她的凉薄。
这张青涩的面孔, 分明就是顾楚！
应若琦激动了，此时她早已理清了顾楚和马大军的关系。
她是马大军第二任妻子带过来的孩子，报道中写到，顾楚的母亲顾芳在她五岁那年就嫁给了马大军，之后十来年, 对方始终都是家庭主妇, 全家人的开支, 顾楚的学费, 都是由马大军给的, 能够说是马大军养活了她们娘俩。
马大军意外身亡后, 工地赔了一部分钱财, 可马大军还有一对年迈需要赡养的父母, 与前妻生的一双儿女，大儿子正面临结婚买房，小女儿还在念大学，每年也要一笔不小的开支。
四十万赔偿，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马大军现住的房子是婚前财产，结婚那么多年也没有攒下什么钱财，在马家人看来，赔偿款应付日后的开销都不够，怎么可能分给顾芳这个外人呢，再说了，她这些年也没赚过一分钱财，马家养某个她，还养顾楚这么个拖油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些新闻报道着重描写了马家人的不易，再加上马家二老苍老孤苦的脸庞，不多时就将舆论的导向转到他们那边。
至于顾芳，四十多岁也不算老，女儿还在念高中，没有花大钱财的地方，母女俩靠自己，也能活下去，何必跟失去儿子，失去父亲的可怜人争抢赔偿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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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顾芳只分到两万块，外加这些年置办的一些衣物，大伙儿还感觉马家人甚是厚道了。
看着这些报道，应若琦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马家人有些小气了，家庭主妇怎么就不是付出了，别的不说，顾芳嫁给马大军的时候，他和前妻生的两个孩子还小呢，也是顾芳一手带大的，这年头雇佣一个保姆也不便宜呢，怎么能说顾芳吃白食，对家庭没贡献呢。
只不过这些报道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舆论环境对没有经济收入的家庭主妇并不友好，况且马大军还有一对需要赡养的老父母，出于这一点考虑，那边多分一点赔偿款也是合理的。
应若琦纵然对报道上的偏颇有些意见，可也觉得马家对于顾楚是有恩的，毕竟养大了她，还送她念书了呢，可照片里顾楚的表情，显然对马大军没有感情，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不出意外，昨天晚上发出那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的就是第某个《意外》亡故的马大军了。
对于此意外，她在心里打上了引号。
会不会不是啥意外呢？
应若琦大胆猜测，可能是青春期的顾楚和马大军产生了某种矛盾，于是一个人偷偷摸摸来到工地，趁马大军醉酒不防备的时候，将他推下了高楼。
【他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千万别让他找到你！千万千万，别让他找到你！】
因为马大军意外亡故满身怨气，在工地徘徊不去，导致了之后几场事故的发生。
此猜测像是也正好和故事内容吻合，马大军在等某个人，等待那个将他推下高楼的人！
应若琦为自己那么快理清楚思路感到振奋，但紧接着，她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倘若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破解谜题的答案是什么？是杀了顾楚，平息马大军的怨气吗？
她有些迟疑，毕竟进入游戏这么久，她还没有主动伤害过同为人类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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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楚也拉着万三进了一家网吧，凑巧的是，她开的包间就在应若琦的隔壁。
《顾副队，我干啥呀。》
万三啃着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自己查一下有关幸福里小区的几桩意外事故，重点记住每一件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
这些顾楚都清楚，只只不过没时间和万三细说，反正都是一点网络上找得到的旧新闻，不如就让万三自己看去吧。
《欧了！》
万三比划了某个ok的动作，然后走到包间的另一个机子前，开始搜索起来。
望着看着，他的神色就变了，中途好几次偷偷摸摸打量顾楚的侧脸，显然应若琦找到的那些照片，他也同样看见了。
顾楚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而是上网搜寻起了一点有关神火村和西郊慈善医院的新闻。
她需要借助这个机会判定一点事情。
能够搜寻到的为数不多的有关报道，都和她在走了那些任务后上网搜寻到的一样，对外公布的报道里，西郊慈善医院关闭的原因还是偷税漏税，进药渠道不规范等。
实际的原因，因为不在内部网里，光靠网吧的网络是查找不到的。
但这也足以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她现在搜寻到的结果，和现实世界是统一的。
她要记下这些内容，看看等她破解了谜题，离开故事后，重新查找到的新闻报道会不会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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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此确定的答案后，顾楚开始搜寻有关幸福里小区的新闻报道，除了一点这几年偶尔会出现的有关《幸福里工地闹鬼传说》、《夜探闹鬼工地》的帖子，其余新闻报道和当年她看见过的没啥区别。
她想知道，究竟故事里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引起现实生活的变化。
《顾副队，你在看啥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万三不想再看那些新闻了，歪着脑袋站到顾楚的后方，终端页面上是有关川西省古董倒卖案的有关报道。
《古董的案子？》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刘三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对了，他还带着川西滇中的口音呢，难道他卖给我的那批古董，和早几年川西省地下市场找到的那批古董有关？》
对于自己吃饭的行当，万三也是比较关心的，当年因为那批没有源头的古董进入市场，整个川西省都被翻过来查了个底朝天，许多靠古董买卖吃饭的商人因此大伤元气。
只不过据说那个案子至今都没有结案，只因卖出那批古董的人很精明，在收到第一笔货款后就消失了，之后一直不见新的古董流出。
万三的反应不算慢，立马就将川西——滇中——古董——刘三全等线索串联在一起。
《啧啧，怪不得您是警，我是匪呢，几次都被您逮着，我也不亏。》
万三摸了摸下巴，人家不愧是专业搞刑侦的，想到他前头去了，不过就算知道刘三全和那批古董有关，对此任务又有什么帮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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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楚敲打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篇篇新闻报道快速地从眼前划过，许多时候万三都还没有看清前几行字，顾楚就早已将那样东西页面给关闭了。
这些新闻有关于工地的，也有关于古董案的。
直到有关工地最后一次事故的相关报道出现，顾楚滑动鼠标的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
幸福里工地开盘当日斗殴而死的两个工人都十分青春，其中一个叫管虎的，才十九岁，当时从口袋里掏出刀子连捅另某个人十几刀的也是他。
新闻记者都是能人，居然还调查出此管虎曾经的案底。
十三岁那年，只因入室偷窃伤人，被送去少管所待了两年，出来后没多久，又只因加入扒手团伙，在一次严打的时候被逮捕，又判了三个月。
这一次被放出来后，他倒是老实了许多，跟着家里的亲戚进了工地，靠体力和技术赚钱财，只不过只因他这人干活不如何认真，隔三差五就要请假，每个月到手的钱也只够他自己一个人花销，偶尔还有些紧巴。
出事前一段时间，管虎忽然变得阔绰了许多，在工地吃饭的时候，人家就吃包工头提供的一荤一素一汤，他还会额外点几份外卖，大鱼大肉，一天的工资都不够他一顿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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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另一个工人发生争执的原因就是因为管虎新买了一个用来装逼的手表，价值四万多块钱财，但是意外丢失了，当时只有那样东西工人经过了管虎住的那间棚屋。
管虎感觉是对方偷了自己的手表，那样东西工人不承认，两个人就这样发生口角，逐渐转变成动手。
之后在整理管虎的床铺时，还从他床底下那样东西破旧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十几万元的现金，那么大一笔钱财是从哪里来的？缘何不存入银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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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只因古董此联系而进入故事的新人、闹鬼的工地、有过案底，死亡前忽然得到一笔巨款的工地工人……
当时警方也怀疑这笔钱财来路不正，可只因没有足够的证据，也只能将钱款交给了管虎的家属。
这些线索如同某个个节点，连接起来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他在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真的只是指代马大军吗？
顾楚关掉了所有的新闻页面，提起早已放凉的煎饼果子，忽然有些想喝冰可乐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网吧里待到傍晚，吃了一些外卖后，又找网管买了点香肠、卤蛋和饮料，应若琦最终起身离开了包间，随后巧合地遇到了同样从包间里出来的顾楚和万三。
《我都清楚了！》
望着顾楚，应若琦的底气更足了。
《顾楚，你承认吧，是你杀死了你的继父，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坠楼，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顾楚扭身要走，应若琦追上去，嘴巴嘚嘚儿的说个没完。
《就算你和你的继父有啥矛盾，就算他做了什么让你无法忍受的事情，你也不能直接杀人啊，你能够和老师母亲倾诉，可以报警，无论怎么样，都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应若琦义正严辞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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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楚停下脚步，倾诉，呵！
只是那种明明看见了男人作恶的经过后，反过来给你一巴掌，骂你不要脸，小贱人一般的倾诉吗？
她沉沉地地看了眼应若琦，有些羡慕她的天真。
《你看我做什么？》
应若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后挺了挺胸，眼神毫不闪躲。
《他坠楼和我无关。》
顾楚已经置于了那件往事，她也不认为自己在那件事里有错，可不代表她愿意将这件事说给所有人听，当成别人的谈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还不承认，昨天入夜后我们都听见了。》
应若琦感觉顾楚还在狡辩。
那张照片里，顾楚的眼神多冷漠啊，分明就是恨极了马大军的样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胡说八道啥呢！》
万三插到两人中间，那双倒三角，总是显得猥琐的双眸这会儿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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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楚是不可能会杀人的。》
他感觉自己了解顾楚，《就算、就算真的是顾楚当年动了手，那肯定也是那样东西男人该死。》
反正对于顾副队，他就是这么信任。
他不相信一个对他这种人都愿意伸出援手的警察，年轻时候会杀死自己的继父，除非那个男人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即便，即便当年顾楚真的做错了，他也愿意相信那是她青春冲动下的行为。
《可那是她继父啊，养了她十多年的父亲。》
应若琦望着俨然被顾楚洗脑的万三，不可置信地说道。可是现在顾楚已经走远了，她只能气的原地跺脚。
回到工地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第二个夜幕马上就要降临。
风奈应该也去调查了一些有关工地的往事，他的眼神总是隐蔽的落在顾楚的身上，可对于受过严格的反跟踪训练的顾楚来说，这种闪躲的目光反而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倒是刘三全，眼神依旧闪躲飘忽，不过比起日间见到他时的慌张，此时他纵然依旧佝偻着背，看上去很没安全感的样子，可这份动作情态里却多了一份刻意。
刻意害怕？
顾楚留了一份心思，难道刘三全有把握安全度过第二个夜晚？
她是最早回到工地的人，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棚屋那里检查了贾余宝的尸体，之前她在棚屋里看到过的摔成两半的玉佩早已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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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全折回来，拿走玉佩的可能性最大，对方有把握度过第二个晚上的原因，是否和那样东西玉佩有关。
《我查到了一些有关工地的线索，几次意外都发生在高楼及高楼附近，洋房别墅区还没有发生过意外身亡事故，是以我建议你们两个新人今天入夜后都去那里找间屋子躲着。》
应若琦这话是望着顾楚说的。
《至于我们几个，还是留在高楼区吧，你们都清楚，那些东西的力气会一天比一天大，倘若不尽快解开谜题，到了最后一天，他们的力量会强大到接近无解的状态，到时候我们想要活下去，也是甚是困难的。》
这倒是事实。
《如果你不心虚，你敢继续留在十七号楼吗？》
应若琦的最终目的，还是顾楚。
《注意安全，实在挡不住，在剩下最后一张敛息符的时候就来找我。》
顾楚对着万三叮嘱道，按照万三的快慢，一张敛息符足够他从别墅区跑到17号楼附近了。
《十万》从来不能用常理来思考，目前看来别墅区实在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也保不准这一次危机就出现在了别墅区里。
万三点了点头，目送顾楚走向十七号楼。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马大军站在十八楼的位置，他感觉今天自己的力气更加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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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某个人，等某个害死他，让他这么多年，每一个夜晚都重复死亡过程的女人。
在马大军看来，顾楚该是恐惧他的。
当年的他那么强大，顾楚瘦小的身躯被他压在身下，她反抗挥舞的双手轻易的就被他一手攥住，桎梏在她脑袋上方。
她就像是一只孱弱的小猫，除了痛苦的喊叫和无能的泪水，她啥都做不了。
可惜、可惜那样东西坏他好事的女人忽然出现……
马大军愈发愤怒，周身萦绕的怨气越发沸腾。
《哒、哒、哒……》
后方是沉稳的跫音，马大军扭过头，咧开嘴，笑容肆意，五官扭曲。
他想从顾楚的面上看到害怕的情绪，他深知，有些人即便看上去很强大，可过去的阴影就是阴影，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克服的恐惧。
纵然顾楚现在的模样早已和当年的长发及腰，文静羞怯的小女孩有了巨大的差别，可马大军依旧觉得，自己是可以轻易将她压制的大山。
《你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顾楚的眼神波澜不惊，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具可怕的，血肉模糊的厉鬼。
《很可惜我不曾真正做过这件事。》
哒哒哒，她一步步走向马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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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在马大军的注视下，顾楚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在他趋于僵硬的笑容中，手中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然后轻轻一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啥……》
马大军感受着心脏处的刺痛。
《真是……太爽了！》
顾楚站在高处，像昨日那样，望着马大军再一次坠落。
长夜漫漫，总得找个游戏打发寂寞的时光。
《啪——》
顾楚打开一听冰可乐，就着卤蛋，等着马大军像狗一样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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