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鬼从深土村深山中的地洞里爬出去后，他闻了许久，也没有闻到朋友的味道。
他在洞口站了许久，不知道该往哪走。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下了山，看到了一些要离开的人类。他跟着这些人类，出了深土村，进入了人类社会。
人类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议论着他的穿着和长相，死鬼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钢筋铁骨之中，人类千千万万，死鬼提着大刀，每到路口处都要沉默地站上好一会儿。
该往哪里走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朋友们在哪里？
正当死鬼在人类社会中茫然的时候，有自称《星探》的人找上了他。
他们告诉死鬼，只要死鬼和他们签一份合同，让死鬼听他们的话，就能让死鬼的朋友找到他。死鬼签下了那份合同，就被送来了《下一站，偶像》此节目。
来之前，经纪人带着他去剪了头发，死鬼平静地看着长发变成短发，听经纪人道：《你要用尽办法去找镜头，明白吗？只有这样，你的朋友才能在电视上看到你，才能来找你。》
死鬼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他清楚这些人并不一定是想要帮他，只因他曾听到过经纪人跟别人得意地道：《他就是个傻的，我这份合同20年，20年啊，他眼都不眨就签了。》
但死鬼并不在意，二十年对活死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至少这些人也为他想出了一个找到朋友的办法。
但死鬼来到此节目里早已找到了二十多个镜头，并把它们都藏了起来，也没有见到朋友来找自己。
于是，对待节目组的录制，他越来越不想要搭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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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早晨，死鬼和往常一样，将宿舍楼道内的摄像镜头不着痕迹地取下来藏在了身上，才不情不愿地往录制大厅走去。一迈入去，工作人员就朝他发脾气，《司归，人全都到了，就差你了！》
死鬼沉默地往人群后方走去，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死鬼？！》
陆有一又惊又喜。
高大健壮的短发男人猛地抬起头，鹰眸一般的眼睛锐利地朝声音处看去。当他看到陆有一时，瞳孔紧缩，当场愣在原地。
江落望着完全变了一个模样的死鬼，心绪复杂。
死鬼换上了现代人的衣服和造型，粗看上去，他只是气质有些奇怪的普通帅哥而已。剑眉锋眸，锐意进取，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和以美少年为主的选秀节目放在一起，显得并不相宜。
在他复杂的时候，死鬼早已冲了上来，用力地抱住了陆有一。抱完陆有一之后，他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江落，更加振奋了，又上前抱住了江落。
《朋友，你们终于来找我了！》
被宽厚的肌肉完全堵住嘴的江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死鬼放开江落，带着抱怨意味地道：《朋友，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
被质问的江落：《……》
他真的心虚了一瞬，但江落转眼就面不改色地道：《当初救了你的男人威胁我，倘若我带你走，他就会杀了我。》
死鬼深信不疑，杀意顿起，《那样东西男人是谁？》
叶寻和陆有一也好奇地望着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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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被那样东西带着狐狸面具的人叫做主人，》江落压下疯狂想挑起的嘴角，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我为了让他救你，想了很多办法。最后走了的时候，不是我不想带你走，而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对抗了。》
江落睁眼说瞎话，趁机又多添了许多油，加了许多醋。
死鬼牢牢记住了《被狐狸面具叫做主人》的人，他沉着脸道：《原来都是只因这个人，才让我们三个好朋友被迫分开，我记住他了。》
叶寻捅了捅陆有一，《陆有一，你看江落的表情，有没有闻到些使坏的味道？》
陆有一挠挠头，《有吗？》
叶寻想了想，道：《算了，就算他在做坏事，骗的也是此傻了吧唧的活死人，随他愉悦吧。》
过了一会儿，嘈杂的大厅内突然发出一阵欢呼声，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大门，《老师来了！》
所有人静谧下来，振奋地看着门外。江落侧头，也跟着往外看去。
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笑，《早上好。》
《老师早上好！》
《啊啊啊早！》
男人走了进来，英俊的脸庞在日光灯下好似发着光。他熟悉地靠在了桌边，姿态轻松，等练习生们从兴奋中平静下来之后，他才接着含笑道：《大家此日很热情啊。》
《秦梵老师，我们还能够更热情！》某个人嘶声力竭地喊着。
秦梵忍俊忍不住，摆手道：《不必不必，一般热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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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哈哈大笑。
场子热起来之后，秦梵看向了手中的卡片。他的相貌明明不算非常的出挑，但举止之中却极有味道，越看他，越是觉得他魅力十足。
《今天主要是玩个游戏，此游戏还挺有意思，》秦梵笑着抬起手，晃了晃卡片，《这是来自网友的一份投稿，想让节目组扮鬼屋吓一吓你们，但节目组左思右想，感觉鬼屋没有新意，就打算换一个方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秦梵认真地支着下巴，扫过练习生忐忑期待的表情后，突然坏笑了起来，《我们此日就来玩一玩室内见鬼的游戏吧。》
《卧槽？！室内见鬼？》
《啊啊啊我早已开始恐惧了，能不能不参加？》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最怕这种东西了，节目组真的是太坏了。》
室内一片哀嚎声。
陆有一默默瞧了瞧屋里的灯光，又看了看屋外的阳光，小声跟叶寻吐槽：《他们是真的怕吗？》
叶寻不是很理解地摇摇头。
此《见鬼》的游戏环节，是江落他们三人昨晚和导演组商量之后的结果。
节目组其实也在怀疑幕后凶手会不会是练习生，江落几人在昨晚没在演播厅查到啥东西之后，他们就设计出了这个游戏。既能够观察练习生的反应，也能借机给江落三人提供调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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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的被江落他们三个发现了《鬼》，此游戏自然不会播出去。倘若什么都没有，也有工作人员化好了厉鬼的扮相，准备吓唬练习生们，当做正常活动放送出去。
《节目组收集了三个‘见鬼’的游戏，》秦梵念道，《练习生们需要分成三组，这样吧，在进行这些游戏之前，我选择一位练习生陪我一起做动作示范。》
他的目光在练习生中穿梭，被他看着的练习生们奋力举着手，想要等着被秦梵喊中。
能和秦梵蹭个同框，这游戏绝对值！
秦梵道：《最后排长头发的练习生，请你上来和我配合一下。》
幕后。
导演愣了一下，《我不是跟秦梵说过了吗，不要点这几个人上去。》
总策划坐在他旁边，望着镜头移到了江落的面上，屏幕上，这张脸好似天生蒙着一层滤镜一样，三百六十度的无死角，好看得感天动地。
他心疼得眼角抽搐，《完了完了，这一幕全得剪掉，我一想到这么好看的脸要从成片中消失我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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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导演也在唉声叹气，《谁不是呢。》
总策划道：《大师早已被叫上去了，要剪的话得连着秦梵镜头一块减掉，要不让秦梵换一个人？》
《算了吧，你又不知道秦梵此人，》总导演摆摆手，《你让他换，他能听你的话？》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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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被骤然一叫，也是愣了愣。
练习生们齐齐往后看来。
《我记忆中他是叫江涣？绝了，长成这样再给他某个镜头，绝对要火。》
《对了，张枫，你宿舍里面也来了个新的练习生对吗？是谁啊？》
张枫看着江落的眼神有着嫉恨，又仿佛藏着恐惧，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让他的面孔微微扭曲，他远离身边和他搭话的练习生，低着头道：《我不知道。》
他旁边的练习生无语：《不想说就不想说，敷衍谁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台上，秦梵朝着江落招手，《来啊，不要恐惧，你只是配合我做个示范而已。》
江落眼睛一闪，他大步走上前，态度很好地道：《老师，您叫的是我？》
《除了你，我们这里也没有别的人留长发了，》秦梵和他开着玩笑，《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适合留长发的人，我以前演过古装，长发扮相也没有你的好看。》
江落撩起一缕黑发，如今的黑发早已长到了他的肩胛骨处，长发不损他眉目间的俊气，俊气与艳丽糅杂，更为出彩的是他的气质，不带分毫女气，宛如一把染血刀锋，又像长着毒刺的荆棘。哪怕有些练习生不喜欢他，也骤然升起了猛烈的危机感。
《我还想剪掉这头长发的，有点麻烦了，》江落客气地道，《老师说笑了，我哪有您的扮相好看。》
真要认真演戏，江落绝对是某个完美的谦逊练习生。秦梵看上去很喜欢他，一直带着他聊了好几句之后，才道：《第某个游戏的名字，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屋内打伞，你们该都做过这种事吧。》
有人纳闷，《我只听过屋内打伞长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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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我也只听说过长不高此说法。》
节目组送上来了暗红色的伞。江落将伞拿在手中，练习生们也分到了伞。秦梵将手中卡片放在桌上，道：《咱们一起打开。准备，1、2——》
众人齐齐打开了伞。
普通人只以为这是在玩，笑笑嘻嘻地用伞面互相进攻着。江落抬高伞面，抬眸快速扫过整个录制大厅。
暗红色的伞面将屋内的灯光也染上了暗红的色泽，像鲜血一样把人的脸色打上了红光。
啥都没注意到，江落朝着镜头细微地摇摇头。一会儿后，工作人员上来收走了红伞。
江落将伞合上，但屋外的艳阳天忽然一声晴天霹雳，乌云涌动，骤然下了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天色飞速地阴沉下来，极远处的天边一片阴暗。
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让录制大厅内的众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刚刚才用红伞试完鬼，现在看着狂风暴雨的天气，多多少少流露出了不安。
《怎么忽然下雨了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梵转头跟江落开玩笑地询问道：《你信鬼神吗？》
江落从窗外的雨水上收回眼睛，《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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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梵不清楚信还是没信，他双眉一挑，似真似假道：《我还是有些信的，这天气一变，让我都有些害怕了。》
但他说完这句话，又兴致勃勃地接着道：《好了，咱们接着第二项游戏，让我看一看，倒栽葱看鬼？》
秦梵忍笑着道：《这个动作不如何帅气，但就算不帅气，大家也要具有游戏精神，认真地做好这个动作。》
倒栽葱看鬼是指，人的双腿要分开站立，然后弯腰从身前往两腿中间朝后方看去，倘若后方有鬼，就能用此姿势注意到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橙其实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他清楚观众喜欢看他们被吓到的样子，也乐于表演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抢镜头。但此动作被秦梵说出来后，他心里不断吐槽，让一群偶像去做这种动作，拍出来得多丑，他这个时候真不希望镜头对准自己了。
再不想做也得做，张橙心不甘情不愿地岔开腿，低头从两腿间往后看去。
他后方站着的正是张枫。但这会他只能看到张枫的后脑勺。张橙没意思地移开视线，却忽然注意到张枫脑袋下面的空处，忽然多出了某个婴儿头颅，咧嘴朝着张橙一笑。
《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响起，张橙一屁股摔倒在地。他脸色煞白地用脚往后蹬着，脊背发寒，抖着手指着张枫喊叫：《他头底下有鬼！！！》
赵颁想扶起他，跟着往张枫看了一眼，张枫早已脸色难看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张橙的衣领，举起拳头暴盛怒道：《你说谁身边有鬼？！我旁边没有鬼，我告诉你，我旁边不可能有鬼！》
他脸色狰狞着，惊惧和阴毒像条蜈蚣一样在他脸上爬行扭曲，人脸破碎，肮脏的烂泥像墙屑一般粉碎，《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工作人员冲上去拉开了他们。
江落看向张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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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在张枫身上注意到什么鬼怪，张橙却注意到了。
江落纵然和张橙接触不多，但他看人却很准。张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镜头面前做出破坏他形象的举动，所以张橙说他在张枫身边看到鬼的话，可信值有八成。
现场混乱了起来，游戏进行不下去了。叶寻几人走到了江落的旁边，江落询问道：《你们注意到张枫身边的鬼了吗？》
《没有。》叶寻摇了摇头。
江落若有所思，忽然走到一个摄像头面前敲了敲镜头。
过了一会儿，有助理悄悄过来，跟着江落走到角落，《老师，您要说什么？》
《一会把之前的录像给我，》江落道，《再把张枫的资料还有以往的相关视频准备一下给我。》
江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穿过人群走到张橙面前，叶寻帮着他从赵颁的手里接过张橙，道：《他被吓到了。我会念安神的佛经，让我给他念一念。》
助理点头走了，江落一扭身，却看到秦梵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橙被吓得出气多进气少，叶寻低声念了几句之后，他徐徐平复下来了情绪。
江落低头，发丝盖住了他的嘴唇，滑落在了张橙的侧脸上，《张橙，你注意到了啥？》
张橙双目无神，嘴唇发紫地道：《一个、某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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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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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干漆黑的婴儿，》张橙猛地打了个寒颤，《它、它在冲我笑。它的嘴唇在上面，眼睛在下面，此婴儿，它的头是倒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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