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人的包厢里没有开灯，桌椅置身于黑暗之中，一团黑雾从头到脚地包裹住江落，没有露出一根发丝、一点手指。
江落被黑雾抵在了包厢内的墙壁上。
他的两只手被黑雾绑起，被迫地束缚在头顶上，脚尖支在地面上，江落抬头看着双手，用力挣脱着无形的束缚。
手背上的青筋只因挣扎而露出，在黑雾的背景下显出几分旖旎的性感和色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雾逐渐凝成某个人形，一只苍白泛着青色的修长手指从黑雾中伸出，轻轻放在了江落的指尖上。
这只死气沉沉的鬼手从指尖往下，拂过青筋与小臂，挑逗玩弄似地降落到江落的唇边，最后猛地掐住了江落的下巴。
江落闷哼一声，提起腿往前踹去。
腿却被恶鬼拦住了。
曲起的腿被不仅如此一道黑雾缠绕，停滞在了半空中，不仅如此一只苍白的鬼手轻轻地放在了这条长腿上，从膝弯往上，摸到了大腿处。
似有若无，蜻蜓点水，但鬼手冰冷无温度的触感却像是某个死尸，某个冻了不清楚有多少年的冰块，只会让人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事不妙。
江落的危机感叫嚣着。
恶鬼的一举一动都万分不合理，荒诞而古怪，正好应了无妄卦的卦象。江落紧咬着牙齿，心里的直觉越来越不好，他努力偏过头躲过摸到唇边的手指，下一刻又被恶鬼强行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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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低声咒骂了一句，《池尤，你干什么！》
这种场景，任凭江落怎么想他也想象不到！
黑发青年满面怒容和惊愕，难得在他面上注意到这种神色，黑雾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下一瞬，恶鬼整个人从黑雾中显露出了一切的身形。
皮鞋抵进了江落双腿之内，触到了墙壁界限。抬高江落腿的黑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恶鬼从腿面轻巧往下，握住江落大腿的手。
这姿势奇怪极了，江落面色越发古怪，他挣脱着腿，使劲往后贴了贴。
池尤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恶鬼的容貌还是那么的完美无缺，鼻梁高挺，额头饱满，长眉入鬓。但这次恶鬼的面上，还留有江落上次抽上去的鞭痕尾印。
寸许大的红色印痕在池尤的左脸颊上邪肆，恶鬼隐藏在骨血中的邪佞、疯狂、冷漠，都在这道鞭痕中显露。
不妙。
极其不妙。
江落的警铃重新响了起来。
他打起了十万分的注意力盯着恶鬼，说实话，江落宁愿挨恶鬼的刀子，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和池尤……怪诞不经的对峙。
古怪，太古怪了。
恶鬼微微弯着腰，靠近着不断往后躲着的江落，《瞧，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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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扫过江落的耳侧，带来一阵痒意，池尤在江落耳边轻声道：《这不是想让我爽死的江同学吗？》
恶鬼没有呼吸，没有生气，但江落却感觉到了恶鬼冰冷的吐吸，以及话语中绝对称不上是善意的内容。
妈的。
江落在心中不断诅咒着恶鬼的小心眼，但那种离奇荒诞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反而还越来越重，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慌。他想要唤醒阴阳环，但手腕却被黑雾牢牢绑住，根本动不起来阴阳环。
下巴上的手揉红了江落的下嘴唇瓣，黑发青年浑身绷紧，不屈不挠地躲着恶鬼的手，等到恶鬼的手往上嘴唇探去时，江落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咬下去，呵斥道：《滚蛋！》
一口下去，却只咬到了飘散的黑雾。
池尤抬起江落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发青年。
他的心中有某种东西剧烈涌动地翻滚着，好似火烧，又好似深沉可怖的海面。他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但清楚地清楚这是和合符与情人花的功效。
和合符没了生辰八字的指定人选，又被池尤融在了水中，自然就变成了谁给谁喝都能生效的东西，只是池尤本想要教训下江落，却自己喝下了肚。
但目前的场面像是也没啥不好。
江落这种略有些慌张的神色，他可没有见过。
惊愕的神情、向后躲避的动作，还有嘴里的怒骂。
只要能让江落不愉快，那他就愉快极了。
池尤低头，贴上江落的耳垂处：《江同学，老师再教你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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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暧昧：《说出口的话，你要说到做到。》
耳侧靠近脖颈，脖颈处是人最不适应被靠近的地方，江落侧开头，他感觉自己仿佛处在野兽口下，随时都会被咬住咽喉。
池尤如何会变得这么怪。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想直接推开恶鬼，但双手没法动弹，双脚被制住，江落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平静下来。
《我说了这么多话，池老师是指哪一条？》江落被摸红的嘴角轻蔑扬起，挑衅道，《不会是你想成为我的暗恋者这一条吧？》
嘴上吸引着恶鬼的注意力，江落的手却在尽可能的晃动着阴阳环。
四周恢复了平静。
黑雾将他的手裹得太死了，江落要晃一下至少也要将手转上半圈。
《或者是……》江落瞟了眼恶鬼，夸张地笑了，《你真的想被我睡？》
恶鬼不为所动，抬着江落大腿的手逐渐往下。
江落狠狠踹了他几下，却动不了恶鬼分毫，只能喘着粗气。
他仰着头平静一下力场，头一次认识到口无遮拦后一旦翻车是个啥后果。
但如果能重来，江落也绝对止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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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从他双腿之中退出，恶鬼每一个举动，都会让江落的眉心跳上好几次。
池尤的状态不对。
缘何不对？
江落想着所有的源头，思绪逐渐定在餐桌面上的那杯茶水上。
仿佛就是只因喝了那杯茶后，池尤看着他的眼神才不对劲了。
汗珠子从他脸上滚到发间，被稠密的黑发吸去。江落没有放弃地又踹了恶鬼几下，有一脚成功地踹到了恶鬼的手臂上，在恶鬼的衣服上留下了半个脚印。恶鬼挑挑眉，圈住了江落的脚踝。瘦削的脚踝被他轻微地摩挲，恶鬼慢条斯理地夸奖道：《这脚踹得不错。》
江落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草！》
那茶里到底有啥？能让池尤变成这幅模样？
江落强行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了池尤在白秋家中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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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它放在水里，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是和合符的纸灰？
江落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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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尤恐怕原本是想把融了和合符纸灰的水给他喝。
江落眼神一冷，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现在喝了茶水的，不正是池尤吗？
他眉头一松，抬眸往池尤看去。
和合符这个东西，面对恶鬼即便有用，怕用处也持续不了多久。江落想起白秋中了和合符的状态，不由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恶人自有恶报，想坑他结果反倒坑了自己，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爱上仇人的感觉如何？估计恶鬼心里都要怄死了吧。
江落突然止步了无用的挣扎，他懒洋洋地道：《池尤，你这样让我很不高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即便恶鬼中招之后不会像白秋那么神志恍惚，但瞧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这可是报复恶鬼的好机会，江落那是自然要好好的利用。
他的嘴角轻微地挑起，眼神之中藏着有意为之的不耐和厌烦，《我很讨厌你这种方式。》
顿了顿，江落余光撩过池尤，似笑非笑道：《你不会想让我也跟着讨厌你吧？》
按照白秋中符的状态，这样的话应该很能刺激到《爱上》他的恶鬼。
恶鬼定定望着他，还真的依言放开了江落。江落揉着手腕，脚跟最终落地。他露出一抹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和合符，真是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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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走到了玻璃圆桌面上落座，他抽了口烟，眯着眼琢磨着怎么坑上这个状态的池尤一把。
他双掌撑在身后，姿态好整以暇。
恶鬼被控制的时限他并不了解，所以他要赶紧戏弄完恶鬼，再抓紧时间跑路。
他一口烟雾喷出，江落微微侧头，黑发在肩上勾丝般滑落，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唇角勾起，语气微扬道：《跪着。》
江落交叠起双腿，秾丽的脸庞被烟雾熏染，他喉结性感无比地滚动，笑眯眯地补充道：《就跪在我脚边吧。》
池尤没有动。
江落收回往后依靠的姿态，在膝盖上直起手撑着下巴，他朝着池尤眨眨眼，《不想让我喜欢你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句话像是戳动了恶鬼的神经，恶鬼抬步走向了他，低声呢喃：《这真是太诱人的条件了……》
江落心道，池尤病得真不轻。
但他恨不得池尤病得再重些，最好到了他说池尤去死，池尤就能去死的地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落期待地望着恶鬼一步步走来，但也没有放松下警惕，他时刻做好了开启阴阳环的准备。
恶鬼走到他的脚边，微微屈身，似乎准备跪下。他连跪下的模样都优雅极了，不像是折辱，反倒像是骑士给他的国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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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拿着脚尖踢了踢池尤的腰部，散漫道：《姿态端得太高了，清楚怎么求人，怎么追爱吗？》
《要卑微，要可怜，要狼狈，》江落低头看着屈膝快要着地的恶鬼，语气徐徐，《要让我瞧着开心，懂了吗？》
恶鬼恍然大悟，《我懂了。》
但下一刻，恶鬼迅猛地站了起来身压住了江落，一只手往上，代替黑雾按住了江落的两只手。腿并入江落的双腿之中，将江落整个人扑倒在了玻璃圆桌面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干净剔透的玻璃桌面上，黑发铺散，江落目中愕然。
恶鬼微笑道：《但我觉得，让我开心会更重要。》
*
黑发青年不敢置信的神态令恶鬼低笑出声。
他冰冷的指尖落在了江落的眼尾上。
《双眸很漂亮。》
带笑往下，《嘴巴也很漂亮。》
《想让我开心的话，》恶鬼恶劣地道，《只是这样还不够。》
他拇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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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符箓的作用就在恶鬼身上消失无踪了。
恶鬼顿了一顿，低头望着身下的人。
黑发美人喘着粗气，衣衫挣扎得凌乱，嘴唇被他的手揉得发肿，眼尾发红，正怒目瞪着池尤，眼中有灼人的火焰在烧。
池尤挑了挑眉。
《你很大胆，》恶鬼掐住了江落的脖子，《让我跪下？》
恶鬼清醒了。
江落冷笑两声，忽然朝恶鬼的重点部位踹了一脚。恶鬼下意识一躲，江落早已开启了阴阳环，金文蟒蛇猛得冲了出来驱散黑雾，往池尤冲去。
这条蛇的攻势被江落的心情影响，血口大盆张开，竟然比在河上来得更为凶猛。
池尤躲开了这一击，但下一秒就迎上来了江落的拳头。
江落的拳头上贴着符纸，这一击来得极为有力。但打在恶鬼身上后，人形的恶鬼却变成了黑雾，突然一下消失不见了。
江落揉着手腕，面无表情看着黑漆漆的包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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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师兄的嗓门响起：《师弟，你在这里吗？》
可真是会演啊。
江落拳头痒痒，他出了门，二话不说，直接一击头砸到了乔师兄那张面上。
乔师兄被打得后退两步，直直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师弟……》
《师兄，不好意思，》江落假惺惺地道歉道，《我把你认成了不仅如此一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你没事吧？》
他走上前去查看，乔师兄的侧脸已经淤青了一块，看伤势，估计一会就会肿起来。
《乔师兄，》江落，《真对不起，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乔师兄摆了摆手，《算了师弟，这只是一点小伤，没关系。》
《真的无所谓吗？》江落关心道。
乔师兄扯着伤口露出某个安抚的笑，《别担心。》
《对了师弟，》他反问道，《你如何会在空包厢里？》
《遇见了某个熟人，》江落皮笑肉不笑，《就多聊了几句。》
乔师兄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你出事了吗？》
黑发青年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隐隐的怒火在面上烧得艳丽，衣衫凌乱，脚踝处还有一个掐出来的指印，活像是刚才经历了啥不可言说事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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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斩钉截铁：《我没事。》
《好，》乔师兄见状就不再多说，《那师弟，我们继续回去吃饭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用了，师兄，》江落万分不想和这只恶鬼继续待在一起，便道，《我下午还有课，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就先走了。》
乔师兄好说话地点点头，望着他离开了酒店。
等江落的背影消失不见了之后，乔师兄推开空包厢的门，在黑暗的包厢之中如履平地，在圆形玻璃桌上找到了某个银色的电子烟。
他轻微地地抽了一口，眯着眼吐出烟雾，平凡的面孔刹那变得吸引人了起来。
这一次，池尤并没有操纵乔师兄，而是和冯厉斗法结束后，就近附身在了乔师兄的身上。
也因此，他会感觉到肉体上遭遇到的疼痛。
就比如此刻，半杯和合符的水在他体内肆虐着，如虫蚁啃噬，从内脏到皮肉。偏偏骨头痒得要命，恨不得体内真的有虫蚁，好让它们去啃一啃骨头。
他只是感叹似的，自言自语道：《我好久没感受过这种疼了……》
此被他随手下在杯里的小巫术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但池尤的表情却没有变化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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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回到学校的时候还早。
他没吃午饭，这会一点胃口也没有。径自跑回宿舍洗了个澡，将全身上下被恶鬼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洗了个干净。
恶鬼的爱真他妈沉重，还好总共也就那十五分钟，其他人的爱是奉献付出，就他某个是愉悦自我的疯子。
江落收拾完了自己，上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出了宿舍，却注意到楼道之间靠墙的地方放了不少收纳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路过这些收纳箱，赶到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进入了班里。
陆有一稀奇道：《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江落：《缘何这么说？》
《我们听说冯厉收你为徒了，》陆有一老老实实回答，《我以为在比赛之前，你都会被冯厉关在天师府里学习。》
江落笑了笑，《天师府是要回的，学也是要上的。》
上课后，出乎意料的是，老师还带来了一个新同学。
《从今天开始，祁野同学就转来我们学校了，》平白收获一个天才，老师喜不自禁，声如洪钟地道，《来，大家对祁野同学表达一下欢迎！》
底下的八个人愣了一会儿，齐齐鼓起了掌。
他的目光在学生之中转了一圈，瞧见江落之后，眼中顿时升起了燃燃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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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瞬间就明白了，楼道里的那些收纳箱都是祁野的东西，他要搬到宿舍了。
祁野所在的祁家也是六大门派之一，他们学的东西多而杂，啥都要学上一些，按理说这样只会显得多而不精，但祁家却从三代之前开始，每一代子孙后代都会拥有绝佳的灵体天赋。
祁野站在老师旁边，身子高挑，五官羁傲，神态不耐。
天赋让他们即便学得多，也变得多而精。这些子孙后代保证了祁家的地位，让祁家挤进了六大家的位置，且从未掉出去过。
祁野正是如今青春人之中最被看好的某个。
祁野介绍完自己之后，自觉坐在了江落的旁边。
整个玄学班加上新来的祁野也就九个人，三人一排，一共三排。江落现在处于第三排的中间，同时是塞廖尔，同时是祁野。
塞廖尔还好说，毕竟是个熟人。但祁野，江落总感觉他转来学校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上学。
祁野坐下后，还算是认真地上了课。等到下课之后，他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身走到江落身前，置于了一句熟悉的狠话，《下一关，我一定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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