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回：龙神骨

下八门 · 六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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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口的喘着气，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上面血淋淋的还嵌着那片青铜残甲。

北京二月凛冽的北风刮过伤口时，恍惚间又回到暗河崩塌那日——熊明黄金鼠尾卷起的血浪，花慕灵心口爆开的镇煞符，还有茶馆女孩那句淬毒的诅咒：《胡家血脉，永世为奴。》

《小伙子，雪积靴底三寸该扫扫了。》卖糖炒栗子的老妇人突然架住去路。

她竹筐里飘出的焦香混着佛爷笑茶味，勾出我喉头一股腥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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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那道钢笔戳破的伤疤突突跳动，恍惚瞧见李晓聪的断指在栗子堆里比划《快逃》的手势。

我后退半步摸向腰间的苗刀，老妇人却掀开棉袄下摆。

她枯瘦的肋骨间纹着幅墨色刺青，这个刺青很奇怪，它既不是图案，也不是符号，而是一句话：被八条锁链悬在倒置的佛塔下的人，此生不可忘记这条心口的刀疤。

《丙午年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你们胡家人可还记得？》老妇人指甲抠进刺青里，血珠顺着胡念卿的画像往下淌，可她好似完全感觉不到疼，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爷爷从我这骗走半块龙神骨，说能镇住沙蛊娘娘。》

我猛地攥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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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我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冰寒直穿我的掌心。

这触感太熟悉了，暗河里那些被尸蚕蛀空的抬棺匠，骨头也是这般松脆冰凉。

《您老高寿？》我故意让京腔带点痞气，余光瞥见巷口闪过两道灰布长衫。

《岁数？》她咧开嘴，牙龈上粘着片佛爷笑茶叶，《打从光绪年间的龙神祭，老婆子我就没变过样儿。至于岁数嘛……我自己也早就不记忆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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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竹筐里爆出呛人烟雾。我屏息翻滚到墙根，再抬头时只剩满地冒着绿火的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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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肩头忽然传来了难以忍受的刺痛。

那片青铜残甲不知何时爬出细密血丝，正顺着锁骨往心口钻。

我扯开衣襟，看见皮肤下凸起条蜈蚣状的黑影——是沙蛊幼虫在啃食龙神骨！

《胡家小子！》一声暴喝炸响耳畔。

穿灰布衫的两人堵住巷尾，手里端着改造过的洛阳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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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那样东西掀开毡帽，左耳缺了块肉。

年长的那个以几块的速度奔到了我的旁边，朗声说道：《小胡爷……许二爷让我等接您回门里。》

我闻言瞳孔骤缩，不仅是因为这家伙面上的这伤口形状与珂殇古城独眼老者分毫不差，更重要的是，许二爷明明三年前就......

年轻那位忽然甩出捆尸索，这捆尸索来的极快，几乎是眨眼就到了跟前。

可要命的是，这捆尸索不是冲那老妇人去的，而是奔着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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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矮身躲过，苗刀劈向绳索时却溅起火星——这哪是麻绳，分明是绞了金丝的镇尸链！

年长者趁机洒出把银元，钱财币落地竟摆成困龙阵。

我胸口黑影暴突，沙蛊幼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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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您呐！》年长者双掌合十，银元阵中腾起黑雾，《八门借了您家六十年运数，今儿该连本带利还了！》黑雾凝成茶馆女孩的脸，獠牙咬向我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怀里的鎏金铃铛忽然自鸣。这声响不同花慕灵摇出的《安魂调》，倒像除夕夜炸响的二踢脚。黑雾应声溃散，银元上的生辰八字渗出脓血。我趁机掷出李晓聪的钢笔，笔尖精准刺入年长者耳缺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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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惨叫着化作一滩血沙，沙粒间浮出许二爷的残影：《天哥儿...快找另半块龙神骨...在姚广孝墓...》

青春那位见势不妙要逃，被我踩着镇尸链拽归来。

掀开他后领，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嵌在脊椎上——镜面映出的不是我，而是乌木棺里渗血的茶馆女孩。

《门里...门里人都被换了芯子...》他咳出带虫卵的黑血，《他们用镜子...把魂儿卖给沙蛊娘娘...》

话音未落，青铜镜突然龟裂。无数尸蚕从裂缝涌出，瞬间将他啃成骨架。我挥刀斩碎镜子，残片却自动拼成张人皮地图——潭柘寺塔林被朱砂圈出个骷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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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头剧痛更甚。沙蛊幼虫已钻到心窝，啃噬的沙沙声在颅腔内回响。我踉跄着撞进间药铺，抓过铜秤砣砸向心口。血肉飞溅中，半截晶莹如玉的骨头露出——正是老妇人说的龙神骨！

《造孽啊...》柜台后转出个戴瓜皮帽的老头，他鼻梁上架着李晓聪同款圆框眼镜，《六十年前胡念卿来求药，左胸也嵌着这玩意。》他颤巍巍打开紫檀药匣，浓郁的药香里混着丝腐臭。

我瞳孔骤缩。

匣中红绸上摆着三枚干瘪的球体——是人的眼球！每颗瞳孔都刻着微雕：祖父持刀刺入茶馆女孩心口，女孩却笑着将佛爷笑茶叶塞进他嘴里。

《这是当年目击者的眼珠子，》老头用镊子夹起一颗，《你爷爷挖出来时，眼仁儿还转着呢。》他忽然把眼球按进我肩头伤口，冰凉黏腻的触感激得我反手掐住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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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细细看...》老头涨红着脸指向铜镜。我扭头望去，镜中竟浮现出动态画面：1966年暴雨夜，祖父在姚广孝墓前剖开自己胸膛，将半块龙神骨埋进石像生嘴里。另半块...另半块被他喂给个穿白衣的女童！

那女童抬头瞬间，我浑身血液凝固——分明是万福茶馆里《长不大》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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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骨分阴阳，》老头趁机挣脱，《阴骨镇蛊，阳骨饲蛊。你爷爷好算计，自己留着阴骨延寿，把阳骨种在蛊母身上养着...》

窗外忽起阴风，药柜上的青花瓷瓶接连爆裂。老头脸色骤变，将我推进暗室：《从密道走！去姚广孝墓毁阴骨！否则子时一到，阳骨就要吸干你的...》

暗室石门轰然关闭。我顺着潮湿的地道爬行，心口的龙神骨与沙蛊幼虫撕咬出钻心剧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透进缕天光，隐约传来导游喇叭声：《各位游客，这里就是明初黑衣宰相姚广孝的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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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撞开暗门滚进功德池，惊散满池锦鲤。抬头刹那，浑身血液倒流——佛塔前的石像生嘴角正淌着血，那抹猩红与我掌心的伤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