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捕鼠

记忆猎手 · 嘉树友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下一百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凯旋花园的音乐喷泉被活生生地炸短了一节，马路上错杂地排列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黑漆漆的弹坑，更有颗义体塑像的人头，老老实实地埋在一方不大不小的弹坑里。往来穿行的警员走过，不小心踢跑了某个空罐子，管子刚刚好扣在那颗面目狰狞的脑袋上，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和夸张的笑容。

程东像是在人群里看到了那样东西致幻药小贩的影子，小贩同样也看到了他，在对着程东愤懑地比出一根中指以后，被身旁的警察一把推进了警车。

《你杀人了？》康宁耐心地面下细细打量着浑身是血的程东，见后者仿佛见到救星一般绵软地瘫坐在地上，倒是兴致勃勃地抱起了胳膊，调笑道，《问你话呢，你杀人了？如何一身的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东当即摆出一副好市民的架势，朝着康宁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正色道:《报告长官！我杀的不是人，理论上来讲……那东西该叫僵尸！》

《僵尸？》康宁当即冷切了一声，《等下我是不是还要找些鸡血糯米黄符什么的帮你除灵啊？》

《那家伙真的死了很久了，不信你问他们！》程东朝着安云姐弟俩的方向努了努嘴，大刺刺道，《那边的那位小姐，可是北城区东胜工厂里有名的工匠。我也是从她的嘴里才清楚那样东西老东西不是人类这件事的，她的话你不能不信吧，长官？》

《你是工匠？》康宁礼貌地对安云点了点头，后者一脸局促地挽了下头发，同样以点头回礼。

安阳正拼了命地朝着安云的后方躲，可无奈的是安云本就身材娇小，未等站稳就被康宁逮了个正着。

《工匠小姐，躲在你身后的……是你弟弟？》

安云哪里骗过人，当即俏脸一红，陪着笑连连点头，《对，那个……我的弟弟有点怕生……他……他这是害羞了！》

安阳也急忙尖着嗓子附和道:《警察叔叔好……我……我叫安阳……》

《哎？你这声音听起来如何有点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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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宁的眉头骤然紧锁，满含疑惑地朝着安云的方向迈步过去，《来，小弟弟，让叔叔看看你的脸……叔叔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你何止见过他，他甚至还偷过你的枪呢！

康宁重心不稳，脚下一阵踉跄，急道:《哎，你这家伙，你干嘛！别以为你没事了，北城区故意纵火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程东那是自然不能让康宁真的看见安阳的脸，是以没等康宁走出几步，程东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裤管。

《北城区的事情好说！》程东大大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把胳膊搭在康宁的肩膀上，期间不忘对着安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跑，《咱们做个情报交换怎么样？只要我能把身上这些血是怎么来的解释清楚，你就告诉我外面发声什么事了可不可以？》

《哎！别和我勾肩搭背的，你这一身血往哪蹭呢！》康宁嫌恶地把程东的胳膊甩开，重新整理了一下领口和帽檐，一脸不耐烦地瞥着程东，《你要和警察谈条件？你知不清楚，市民是有义务无条件为警察……》

程东抬手打断了他，神秘兮兮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黑瞳。》

康宁的瞳孔像是也在跟着这两个字而变大:《你知道黑瞳？》

《我何止是知道……》程东说着话，便一瘸一拐地爬去了二楼，《等我给你拿一样东西，你不会对这次情报互换的条件后悔的……》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完整人皮就扔到了康宁面前。

《此就是当初袭击我们的家伙，尸体的面部已经初步腐烂，况且手脚指甲也早已变黑并有轻微剥落现象，你觉得这样的尸体，会无缘无故地复活吗？》程东把手插进衣袋里，安静地望着正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康宁。

安云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补充道:《此人叫做乔马，应该是个八十来岁的欧罗巴人。我和他当初在工厂是旧相识，因为看不惯厂房里的工长对这么大年龄的老人拳打脚踢，是以我还特地帮他做了一套防身用的工具。他在今年年初刚才退休，万万没思及的是，他竟然会在此日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和我相见。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样东西和蔼的老爷爷了，他称呼自己为3号，但实际上却是……》

《硕鼠？》不等安云把话说完，康宁早已将此名字脱口而出，《是以……这张人皮是你的功劳咯？》

程东毫不避讳康宁的眼神，郑重其事地对他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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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胜工厂的倒台也和你有关？》

程东再一次诚恳地点了点头，《是！》

康宁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他一步凑到程东面前，用手指重重地戳着程东的胸口，一字一顿地小声道:《你是集团悬赏的在逃犯？》

程东目光灼灼地盯着康宁，《是！》

《久仰大的胆子！》康宁一把按住了自己的枪套，《你不怕我抓你？》

程东依旧动也未动，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你不会。》

沉默。

在一阵半晌的沉默过后，康宁最终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无奈道:《我的确不会抓你，也没本事抓你……你是连调查员和械傀都对付不了的义体人，我哪有本事抓到你呢？》

《你不会抓我，并不是你没有本事。》程东的语气里同样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无法，《你是这座城市里少见的正常人，你清楚我没有做错。义体改造和记忆共享公约是对的吗？联邦有权利把人变成机械怪物，有权利彻底剥夺某个人的记忆自由吗？这座城市病了，它需要被救治，现在能帮助它的只有我们！》

康宁却似没听见一样地把头转向门外，望着街道上往来不绝的伤员，和星星点点的直播设备，幽幽道:《警署能够对于你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集团只叫我们追缴黑瞳，并未下达明确指示逮捕义体人。硕鼠这家伙早已在城市里逍遥法外许多年了，每年都会有人口莫名其妙地在街头巷尾里消失，我们那是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可每次在我们成功逮捕犯罪嫌疑人之后，都会发现被逮捕的家伙并不是所谓的硕鼠本人。》

安云小声道:《那只老鼠会在每某个实验体的脑垂组织附近植入一颗米粒大小的神经阻断器，从而实现远程支配他人为自己行动的目的。这家伙狡猾得很，是向来不会自己出面做事的。最近两年，他的意识遥控技术像是取得了更有破境性的进展，没思及现在他连死尸都能够尝试控制，长此以往下去……》

《那倒没什么关系！》康宁从裤兜里套出一个只有半张手掌大小的黑色遥控器，朝着两个人比划了两下，继续道，《此小东西可以在10米的范围内，有效地对一到三名老鼠放射电磁信号，以此达到干扰硕鼠遥控精度的作用。我们此日的这次联合行动，也正是因为接到了群众的举报电话。具他说，在今早第五声广播停止之后，就注意到一群纹着黑色眼睛纹身的怪物三三两两地进入了这幢大楼。后来经过我们的核实，再近一个月内，的确在南城区内发生过多起失踪案件，所以我们才来了这。结果倒是真的在这遭遇了鼠群的伏击，要是没有这些干扰设备，恐怕我们早已被那群该死的家伙送去见阎王了！》

《你知道给警署提供情报的家伙是谁吗？》程东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

康宁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他像是提到过……他好像叫李申，再过详细的身份信息我们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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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申？》程东满脸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上一次银汤匙酒吧被袭击和自己的记忆碎片得以激活都和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如今重新听到李申的名字，又怎会不令程东感到震惊呢？作为黑瞳的骨干成员，他缘何要给警署的人打电话来出卖同伴的行踪？

此黑瞳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听到程东的惊呼，康宁也不由得不解道:《你认识他？总而言之，我的情报早已和你讲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你来解释一下了？》

《我和李申那家伙……也算不上认识。哎呀，他也不是此日我们要做的重点，先不要打断我！》

程东悄悄地把头探到康宁的耳侧，小声说:《黑瞳里的那群疯子，和我们传统意义上所认识的疯子不一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康宁笑道:《疯子和疯子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区别吗？》

《就那硕鼠来说吧》，程东对着康宁摆了摆手，再度扶到康宁的耳朵旁，轻声道，《他期望能创造出一批不死不灭，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老鼠，以此统治整个霓虹市。》

康宁皱眉:《他们如何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程东无奈地撇了撇嘴，《他们的确没有创造能力，但是老鼠的天份是什么？那是自然是偷东西了！黑瞳当然有能力从一个有机体身上提取出基因序列，再将其移植到另外一个有机体身上。而无限再生的能力，他们自然可以从我的基因序列中提取出来。》

康宁冷然道:《你的组织样本放哪了？》

《我和硕鼠在滨北大桥上打过一架。》城东无法地叹了口气，《桥上有我的血，只只不过此时那些小样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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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哟！》意识网格里的高乐似乎才刚刚睡醒一般，《你流出的每一滴血液，都早已被我打上了定位信标，这些家伙还没走多远，该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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