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轩开始接受心理疏导。
第一次见到陌生的医生，小家伙依旧焦虑，紧紧抓着林涛的手。
但在医生温和的引导和游戏般的互动中，他紧绷的小脸逐渐放松，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那些黑色的线条、红色的叉叉、和令他窒息的漆黑窗户。
林涛坐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儿子在专业帮助下慢慢打开心扉，既心疼，又感到一丝安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将母亲从县城接来市里的计划也在进行。
张睿找了个离《万家灯火》不远、安保口碑极佳的高档小区，环境清幽，出入管理严格。
林涛亲自去看过，感觉满意。
他打算等房子准备好，再好好跟母亲解释，避免她过度担忧。
可，外部环境的压力并未减轻。
《万家灯火》的运营依旧步履维艰。
供应商的刁难变本加厉，连一点基本的调味品都开始出现《断供》或《质量不稳定》的情况。水电的《检修》变得更加频繁，有时一停就是大半天，严重影响了营业。
林涛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四处奔波，试图寻找替代渠道，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底布满血丝，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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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苏晚晴突然来到店里。
她没像往常一样点餐，而是直接对林涛说：《林涛，有空吗？我们谈谈。》
林涛从一堆采购单中抬起头，注意到苏晚晴眉宇间凝聚着一层罕见的阴郁。
他心中一动，点头道：《去办公室吧。》
两人来到店里狭小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苏晚晴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林涛，最近遇到的麻烦，不仅仅是商业竞争，对吧？》
林涛苦笑一下：《苏主任都知道了。》
《我父亲也清楚了。》苏晚晴的声音低沉下去，《况且，我们苏家，可能……也被卷进来了。》
林涛猛地抬头，目光投向苏晚晴。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前段时间，我父亲动用了些关系帮你，压下了商标争议和地头蛇的事，也敲打过一点部门。但最近，父亲在省里的几个老朋友，或多或少都接到了‘打招呼’，暗示不要过多介入‘万家灯火’的事情，尤其……是不要涉及我父亲。》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甚至，我父亲主管的、原本进展顺利的两个旧城改造项目，最近在审批环节也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阻力。对方的手，比我们想象得伸得还要长，能量还要大。他们似乎……是在敲打我们苏家。》
林涛的这份人情，太重了，重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对不起，苏主任，苏伯伯……是我连累了你们。》林涛的嗓门充满了愧疚。
《现在不是说此的时候。》苏晚晴摆摆手，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对方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急了，怕了。而且，他们动用这种层面的力气来对付你某个小餐馆老板，本身就不正常。这个地方面，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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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林涛，目光锐利：《林涛，你再细细想想，除了赵天龙，你还得罪过啥人？或者，你手上是不是有……某些人不想让你碰的东西？不仅仅是商业上的。》
林涛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得罪人？破产前，他生意场上难免有竞争对手，但像是没有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至于手上有啥……
他猛地想起母亲那本笔记！
那边面记载的，不仅仅是菜谱，还有母亲年轻时在某个特殊单位食堂工作时的见闻，以及一些她根据《上面》流传下来的零星记载，复原或改良的、带有浓厚宫廷和官邸色彩的菜式！那些菜式的名字、用料、甚至一点模糊的《宴请场合》记录……
难道，是这本笔记引来的祸患？
可这只是一本烹饪笔记啊！虽然有些菜式比较罕见，但也不至于……
《我母亲……留下一本菜谱笔记。》林涛斟酌着词句，《里面有些老菜的做法，可能……比较少见。》
《菜谱？》苏晚晴蹙眉，显然也觉得此理由有些牵强。
《或许，不只是菜谱。》林涛忽然想到啥，《苏主任，你能帮我查某个人吗？某个可能早已退休，或者……身份比较特殊的人。我母亲笔记里提到过，她年轻时曾在一个代号‘七号院’的单位食堂工作过，笔记里零星提到过一位姓‘沈’的师傅，好像……很受当时某位领导器重。我母亲后来的一些‘秘方’，据说和这位沈师傅有些渊源。》
《‘七号院’？沈师傅？》苏晚晴眼中精光一闪。
她父亲苏明远早年也在体制内待过，对一点特殊单位和历史旧闻有所了解。《七号院》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某种隐秘色彩。
《好，此线索很重要。我会请父亲帮忙查一下。》苏晚晴点头，《另外，你自己也要小心。对方连我们苏家都敢敲打，对你恐怕更不会留情。轩轩和你母亲那边，一定要加强保护。》
《我明白。早已安排了。》林涛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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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走了后，林涛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母亲的笔记，神秘的《七号院》，姓沈的师傅……这些陈年旧事，如何会引来如今如此巨大的风波？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触碰到的，可能是某个隐藏在时光尘埃下的、更大的秘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而此秘密，远比商业竞争要危险得多。
与此同一时间，张睿那边传来了关于《刀疤刘》情妇阿红的最新消息。
车祸之后，阿红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夜莺》酒吧辞了职，原来的住处也退了租，不知所踪。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张睿通过一些非常规渠道，查到阿红在出事前一周，曾用假身份证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租过某个小单间，只付了一个月租金。
残片上的寄件人信息模糊不清，但收件人姓名栏，还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红姐》。而寄件地址，纵然被烧毁大半，却隐约能看出是邻省的某个地级市，和某个模糊的《疗养院》字样。
他派人去看了，早已人去楼空，但在室内角落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烧掉一半的快递单据残片。
疗养院？阿红在邻省的疗养院有联系？
林涛望着张睿发过来的照片，心中疑窦丛生。
阿红的突然消失，这张奇怪的快递单，是否意味着，她清楚些啥，或者，被人送到了某个地方《保护》或者说《控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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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似乎又断在了奇怪的地方，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漆黑。
林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母亲笔记、苏家的困境、消失的阿红和那张疗养院的快递单残片，在脑中反复拼凑。
一张模糊而巨大的网，像是此时正他面前徐徐展开。
而他和他的《万家灯火》，正位于这张网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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